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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在狄晓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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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钥匙刚插进锁孔电话响了。我打开门把东西放在柜子上,一个陌生号码。我站在床边接通了手机。
“怎么不说话啊?”对面传来声音,是狄晓瞳。她好像在吃东西,语气又有点醉意。
“就是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我刚到家。”
“刚到家,那你吃饭没?要不要来喝点酒?”那边传来咕咚一声,她真的在喝酒。可那边很安静没有一点杂音。
我说:“你在哪儿了?跟谁在一起?”
“家里,我自己的家里,就我一个人,那我给你发地址吧。”说罢电话就挂了。
狄晓瞳怎么会一个人喝酒了。我立刻回身下楼往路边跑去,路上就收到狄晓瞳发来的地址信息。我又想起狄晓瞳特喜欢吃黄珏老鹅,便又跑回去拿。狄晓瞳曾说这鹅肉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鹅肉,估计是那段日子我太穷而又不愿意用她的钱导致的清贫生活从而拔高了鹅肉的美味。狄晓瞳生日那天我曾去张叔那边赊账,张叔痛快的送我半只,为此狄晓瞳很是感动,张叔的张叔叫的亲切极了。为此我们关系也特好。
我在这边这些年也没听过这个小区,名字看起来有点气派。我直接拦了一辆出租告诉了地址。车居然开到绕城路去了。
我说:“师傅您不会开错地方吧。”
“怎么会,这是前年刚开发的高档复式小区。有钱人住的。你去那边做什么?”
我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大概开了一刻钟左右便到了。
门口两个年轻的门卫坐里面抽烟聊天。周围很安静,人也很少,小区看起来有点尊贵。
我走进去说明来意,保安传达了这里的要求:非业主需要业主带领方可进入。
那个高个子说:这样,小伙,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下来接你,我们这边不可以随便进人,不然我们要罚款的。
我只得拨通了电话,却一直没人接。狄晓瞳不会喝多了吧,我不由得有点担心。
高个子说:没人接啊,这样你先坐会,等下再打。我刚坐下又觉得不合适,我真怕狄晓瞳出什么事。
我说:大哥,这样,你们跟我一起去,敲开门不就知道了。我拿出香烟一人递了一个。
高个子看看旁边那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好像在征求意见。
“这样也行。”那个人站起来把我给的香烟点上。我道了谢便跟那个高个子保安一起向里面走去。
小区环境很不错,处处灯火通明,绿化也不错。我心里想着狄晓瞳便走的很快。
保安大哥在后面说:“慢点小伙,你跑什么?”我只得停下,万一再把我赶出去。
“我那个朋友好像喝多了,我要赶紧过去看看。”我看着他说故意显示出有些焦急的神态。
“这样啊,那我们快点,”说罢便跟我一起小跑起来。
“不要急,应该没事。十八栋就在前面了。”大哥一边说一边小跑。
拐过一个弯我就看见对面一个熟悉身影走过来,走路有点踉跄。我赶忙跑过去把狄晓瞳扶住:“干什么你,喝这么多酒。”狄晓瞳这才抬起头,用手指着我比划着说:“老漠,嘿嘿。”
我回身看着保安示意狄晓瞳是我朋友,他看没什么事便打声招呼往回走去。
我看见不远处的门牌就是十八,便扶着狄晓瞳走过去。
“钥匙了?”我说。狄晓瞳拿出一个小卡片递给我。我接过去又说:“钥匙,我说的是钥匙,开门的钥匙。”狄晓瞳嘿嘿一笑说:“笨蛋,这就是钥匙,电子芯片钥匙。”
我把芯片在门边靠一下便咯吱声响,我扭开门把狄晓瞳扶进去。屋内装修简谱大方,不豪华格调却很暖。倒是空间看起来真是宽敞,宽敞的有点冷清。
我说:“可以啊,还自己的房子,款姐。”
狄晓瞳刚要说话哇啦一声又想吐,她踉跄着从沙发起身直奔卫生间而去。我赶忙跟进去给她拍背。呕了几次也没吐出来。
“走吧,我没事。刚才出门接你时都吐小区绿化带了。”狄晓瞳扶着我的胳膊笑着说,她伸出手指轻轻的拨弄一下小短发拉着我往客厅走去。
我扶她在沙发坐好想去给她倒杯水她却一把拉住我,把脸靠在我怀里。借着客厅柔和的灯光狄晓瞳的眼圈红红的。
我抚摸着她的短发,心里五味杂感。再看她的时候她居然睡着了。我把她抱起来找到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眼睛却看到了床头的柜子上立着一只ZIPPO火机。
我觉得火机面熟,便拿起来翻看。一朵娟秀的蓝莲花盛开在另外一面,下面是两行字:“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无牵挂。”
这不是我丢失的火机,怎么跑这儿来了?火机是狄晓瞳去日本后我才发现丢失的,她拿火机为什么不跟我说了?
我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热水站在床边,想让她起来暖一下胃,看她那疲惫的神情和红红的眼圈又把杯子放下了。我把房间空调温度又拉高一点,关掉顶灯打开床头小灯便往客厅走去。关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橘黄色的小灯晕一圈圈扩散最终把狄晓瞳包容进去。
我把门轻轻掩上长舒一口气。心里想着:还好她睡着了,不然不知道要跟我说什么。如果单说是想我了我当然很高兴,可如果她有什么悲伤的事儿藏在心里那我该多么难过。要是我可以帮忙解决那也行,可我知道人藏在内心的情绪被外界化解太难。只有时间,不是靠它治愈而是用它来淡化和遗忘。
我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小区灯光秩序井然的闪亮,可头顶的天空黑的没有一丝生气,再好的墨水大概也涂抹不出这种深沉的黑吧。我重新拉好窗帘坐到沙发边上。我脱了鞋子盘腿坐在上去,感觉有点冷便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脚上。
茶几上一瓶红酒被喝掉大半,旁边两个高脚杯,一只空的还有一只盛放大半杯的红酒,杯口还有口红留下的痕迹。一小盘坚果放在旁边看起来被狄晓瞳冷落了。
我点燃一颗烟,顺手拿起狄晓瞳喝过的杯子一咕咚把那杯红酒全部喝下。强烈的灼烧感从嘴巴一直到延伸到胃里。我的头立刻晕起来了,我只得强忍着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然后倒头躺下,也很宁静。
迷蒙中我感觉有什么在一下一下的敲击我的手指,睁开眼就看到狄晓瞳跪坐在茶几的的地毯上,脸靠在我腰上,纤细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轻轻敲击我的手背,像在酝酿某首歌的节奏。眼袋有点黑,几乎跟刚才一样,面容比起之前消瘦的多,我感觉这些年她过的并不如意。
我感觉脖子不舒服便轻微的摇晃一下头部然后坐起来。
“不能喝还逞能。”狄晓瞳也坐直身体,另一只手依然搭在我的腰上。
我揉揉眼看了一下手表,指针指向三点零五。
“才三点啊。”
我把狄晓瞳从地毯上拉坐到沙发上把毯子分过去一半。仰头靠在沙发上,用手使劲的来回摩挲脸部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狄晓瞳递过来一杯水:“刚倒不久,还热着了。”
我接过去一喝而尽。我自然的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酒?”
狄晓瞳笑了一下自顾说:“我可比你能喝,你看这些都是我喝的。”说罢指了桌上快被喝完的红酒。又说:“你哦,才多点。一杯而已,就这样了,睡觉连空调都不知道开。”
说罢她把头靠在我身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酒气混淆而来闻起来格外甜美。
我把手绕过去轻轻的捋着她的小短发自然的回忆起以前的日子。
狄晓瞳看着我,眉眼间有笑意,只是久久的凝视让我有几分不适。
“怎么了。”我轻微的摇晃一下她冰冷的手指。狄晓瞳转回目光把头看在我肩膀。至此夜晚宁静,没有丝毫的杂音。
良久她看着我说:“老漠,你说这世界上的情感究竟怎样才算真实啊?”
我看着她不知如何回复,我把毯子里的另外一只手拿出来来回的掀动火机,啪啪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清脆。
狄晓瞳一把抓过去:“我问你话了,这火机可是我的,你不许拿走。”
“这问题好难,让我思考一下”。我回应到,随即开始了思考,不光为了回答狄晓瞳的问题,这也是我的问题。
狄晓瞳很乖,握紧了火机偎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可以感觉我们的心跳声一起涌动。
“是□□和精神的统一吗?”我看着狄晓瞳。
狄晓瞳小声念叨一下说:“有点道理,可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问题来了,在情感世界里□□和精神哪个更重要了?,大部分人都会觉得精神重要吧?”
我点点头。
“可□□如果离开身体很远并且越来越远,精神的归属感不该慢慢淡薄直至消失吗?对另一方来说这可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啊,连睡觉都不可以相拥而眠。”她顿了一下又说:而且就本身而言精神停留在这边而□□在那边两者分开是不是也会很痛苦啊,痛苦了那还能把中心围绕在一点上吗?”狄晓瞳把火机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一圈圈转动。“就算可以,那也需要超强的意志力吧,可是情感却又是半点来不得强制的,那会让它变得虚假。再说,即便可以强制,那你说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么?”狄晓瞳抬头看我一眼又重新低下去。
我想一下说:“最后一个问题,这样的人是可以有的,当然会少的可怜并且那也是因为人生的短暂而获得的虚假圆满吧。”
我点了一颗烟,狄晓瞳顺手拿过去抽了一口,我准备再点一支她又把烟放进我嘴里。
“抽烟可不是好习惯,你要少抽点。”狄晓瞳又往我怀里凑了一下。
“既然□□和精神的其中一个已经做了选择,为什么又要强制的分开了?”我探身把烟灰在茶几上弹了一下。
“是啊,就跟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些问题一样吧,把时间放在做事上是不是更好。我以前可不这样,从不去思考什么人生的意义。心无旁骛得将自己的精力放在爸妈为我设定好的事情上,并且在他们的影响之下也认为那些事情是我应该做的。可是随着人生经历我开始自己思考。慢慢的思考的角色在我的生活中起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我突然害怕起来。”
狄晓瞳抬头看看我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害怕突然有一天丧失了对所有现有正在做的或者该做还没有做的那些事的热情,哪怕一点点也没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疑问和困惑那我该怎么办?”狄晓瞳注视着前方的高脚杯好像说话的对象不再是我。
“思想啊如一罐蜂蜜甜腻着我的心灵,却又似一颗毒果,打开了伊甸园通往荒原的大门,让我看到了伊甸园外世界的荒芜。我突然渴望走出去,可又在徘徊忍耐中惦念着伊甸园中美好的绳梯。”
我侧头仔细的看着狄晓瞳:她的眼神平静,就像对面茶几上静立的的高脚杯,又同样在顶灯的照耀下散发一种类似的光泽。
“老漠,你说我该怎么办了?”她抓紧我的手轻轻的贴在她细腻光滑的侧脸。
“正是如此,我觉得已经丧失了爬上去采摘甜浆果的勇气。我很困惑,不知该怎么办。我本可以爬上去,可是却无法说服自己往上爬,我很害怕你能明白吗?”。狄晓瞳抬头看着我,红红的眼圈满是困惑和悲伤,神情却又轻松的好像我们再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她不是在向我发问而是在向我陈述。
我双手捧着她的脸把温热的嘴唇覆盖在她的眼睛上,舌头来回舔动希望能够去除她眼中的困惑和忧伤。
“于是你就想试图将自己分成两半,将精神留在伊甸园里,将□□游离在广袤的荒芜之中吗?”我依旧捧着她的脸看着她说。
狄晓瞳的呼吸带有浓烈的酒味,温热的气体一下一下的迎面撞击而来,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挂满红晕的脸上让我涌起一股原始的冲动。
狄晓瞳好像看出我眼里的热火,张开五指把我的脸往后压一下随即重新坐好。她依旧偎依在我怀里,一只手拿着火机一下一下的打着。随即她又跑过去把灯关了,把火机打燃放在茶几上,金黄色的小火苗燃烧的旺盛,直直的火苗。屋里很黑很静,心跳和呼吸声彼此偎依。
她起身倒了一点酒咽下去:“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挺可怜啊,我自己有时候都这么觉得”。狄晓瞳看我一眼嗤嗤一笑,那火苗便轻轻的舞动了几下。“就连外界那些虚假统一我都当成是对我的怜悯了。”她刻意强调了虚假两个字。
“如果一直这样那我的□□即使飞到天际也仍然不知所措,而我的灵魂因为□□的迷失每向上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荒芜的□□在嘲笑我,伊甸园里的的灵魂也在笑。恩,这样看来,我或许真的很可怜。但是我究竟是偏向哪一方呢?”
狄晓瞳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说话缓慢而断续。她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静闭上。
我要说什么才好了,满脑袋浆糊的感觉,完全理不出来一丝头绪。只有酒劲和困意一起涌来。我用力吹了一口气,茶几上炽烈的火苗应声而灭。
我把狄晓瞳的腿搬上来,抱着她一起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在额头一吻。我说:“乖,睡吧,这酒太烈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