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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年回家 ...


  •   下午狄晓瞳跟我一起回小屋帮我收拾行李送我去车站。等车的时候我们一直静坐无言,她没有再对我表示亲昵,跟在家里完全不是一个样。是什么样的顾虑让她如此变化我不得而知,尽管如此我依旧享受跟她坐在一起的时光,甚至暗暗希望车永远不要开来。后来我们简单聊了过年的事情,她说她去外婆家跟妈妈一起,因为妈妈也要在年后去美国,至于回来的日期都没有确定。狄晓瞳说到这个明显感觉一阵无奈,只用一句:人总要追寻自己的生活不是么,来收尾。这是反问还是疑问还是陈述了。
      车终于是来了,临行前我拉了狄晓瞳的手,她似乎在躲开但我的坚持了她便放任了,我用拇指使劲的在她手心按压一下至于要表达什么我也没法说清。我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对视着她,她站在那里双手在前面交叉,不时的用手拨弄一下小短发,车开走的时刻,她微笑向我摆手再见。我这才注意到原来车站的各处围满了依依惜别之人。

      新年跟往前的几年一样索然无味,再相对更早的一些年便是失去了很多乐趣。人民并不足够的富裕却也不愁吃喝,因为少掉了往年诸多亲朋之间来回串门变得安静。
      这个年小漠没有在家过。左青青的爸爸送来两只公鸡和一篮子鸡蛋非要把小漠接回去过年。用他的话说,他不配当左青青的父亲,他有罪,希望能通过善待小漠让他减轻一些罪恶感。
      那他算是一个狠心绝情而又让人恶心的父亲吗?
      我从没见过他。倒是之前听左青青偶尔提起我便勾勒了一副懦弱无能而又残忍的形象。现在我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是累加的因果吗?某种角度来说他的罪恶是否也是一种无辜的受害?
      晚饭的时候一串串的花火飞升高空再灿烂的崩裂,噼啪的鞭炮声烘托年夜的气氛。我站在屋顶上望向大云山顶,村落的灯火稀疏的点缀在广袤的大地上,冷风穿越山林又贴地而来,跌入拐角屋舍被全新的福字和对联肃然接纳。临近的屋舍院落灯火生机勃勃,大人的笑谈孩子的欢笑还有各种玩具小礼花响亮而闪烁的衬托新年气氛。
      暗夜袭来,群山掩映处逐渐黑的不剩下一丝踪迹。而更远的远处却始终存在一丝灰白。那一丝的白:惨淡,阴暗,晦涩。像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还没有被黑暗正义完全吞噬便被零点以后的时间注入新鲜的血液。这一点不美,简直像一个诅咒。
      人真的有灵魂吗?如果有,那么左青青的灵魂现在哪里了?她能看到这个逐次更新的世界吗?如果真有,那么我希望那是一个全新的跟这个世界毫无瓜葛的世界。
      被窝很温暖,我寒性体质的身体依旧蜷缩起来。外面呼呼啦啦的风放佛随时会破开被子穿入身体邀请我参加一场别开生面的聚会。左青青的影子挥之不去,不是想念的想却又很难描述。模糊中我像被悬订在一个狭长走廊的尽头,那里光影暗淡浮沉飞舞。左青青在另一头。她是站着,坐着,还是趟着?她在生气,在微笑,还是在等待?总之她在看着我。
      那与我而言该是一种什么感觉了?比寒夜的风凄惨又阴凉,像要撕裂心脏,又感觉不到一丝恐惧。却又不是简单的难过或者悲伤,它很沉重。
      “老漠。”
      “恩,左姑娘有何贵干?”
      “来,老漠,咱两好一个。”
      “好就好,谁怕谁啊。”说完我伸手假装去拥抱左青青。
      那个时候我正跟狄晓瞳走在去饭堂的路上。现在想来这真是一个有趣的玩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这类似恋人的感觉了?我在脑海里极力搜索。模糊觉得应该是打架伤人那次。
      那天是王亚楠生日。狄晓瞳带着她还有班里几个姐么一起去KTV唱歌,隔壁喝酒的几个混混闯了进来要惹事,混乱中就打起来了。我跟张扬在不远的拉斐尔酒吧喝酒,接到王亚楠电话立刻赶过去。进门就看见一个穿KTV制服的姑娘被一巴掌扇坐到沙发上,那人说: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她回过脸的一刹我就看到了左青青,左青青也看到了我,她咬紧嘴唇还朝我笑了一下。我脑袋瞬间一热,还没回过神,就听啊一声。再看过去左青青抓起的水果刀已经扎进那人的右肩。
      这些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我跟张扬都傻楞在那儿。左青青脸色铁青像恶煞,嘴唇都被咬出血来,而看我眼神却挂满笑意。左青青被带走了。狄晓瞳告诉我,左青青在隔壁做服务,看见她们被人欺负了就过来给她们扛事出头,就成这样了。
      左青青还在派出所等待保释她在KTV做小姐的段子就像盛夏的风一样流传开来。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跟狄晓瞳正在吃夜宵。她突然抬头说:“老漠,吃完你去操场一下。”
      “怎么了,我自己吗?”
      “恩。”狄晓瞳吃了一勺粉又抬头说“”左青青说在那边等你有事。”
      说完她抬头看着我,眼中像藏着什么。
      我答应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吃东西。现在想来狄晓瞳当时的的目光有点奇怪,只是当时我并没有在意。
      我在操场东南角找到了左青青,昏暗的路灯光里左青青一袭青绿色的长裙。我靠过去的路上想起那天KTV的事心中有些压抑。左青青老远的盯着我看,她手里捏着点燃的香烟没有抽,只有烟头轻微的明灭。微弱的光里看不清表情总觉得她似乎在笑,总之怪怪的。
      “老漠,我好看吗?”这是左青青的第一句话。
      我仔细看了看她笑着说:“好看。”
      左青青转身背对着我低下头慢慢吸烟不再说话。
      “去了个派出所而已,已经没事了。”我说。
      “那算个屁。”左青青情绪突然浮动起来。
      她转头看着我,“我那一刀没扎对位置,扎进心脏才对得起老娘的手艺。”左青青面部紧绷在路灯下呈现青灰色,她的手因为愤怒在轻微颤动。她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颤抖的控制手的颤抖,她把烟含在嘴里深而漫长的的吸了一口又轻轻的吐在茫茫月色中。
      “不至于。不要-----。”
      “放屁,什么不至于。”左青青打断了我,声音突然变得很高。她把烟随手砸在在地上用力的跺脚踩踏。直到烟头踏入杂草看不见影踪她才安静下来。
      左青青走近我忽然伸手捏着我的下巴:“他妈的他说老娘是婊子,你他妈没听到吗?”
      那时我的确是蒙了。
      左青青慢慢放开捏我下巴的手蹲下身体突然小声抽泣起来,小声呜咽又难以抑制的逐渐放大。两个纤细的小肩膀一下一下的因为哭泣而剧烈的耸动。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左青青哭,她是那么的悲伤,,我能感觉到那是一种酝酿许久的情绪。
      “可需要拥抱?”不知为何我突然说出这个,或许除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或许说什么都没用。我从心底里认为左青青是个悲惨的女人,尽管她带有如此多积极的特质,可说到底她毕竟是个女人,小女人。即便是男人遭遇这些又能担当如何了?我理解人的无奈和脆弱。
      左青青没有说话,大滴的眼泪从眼角落入草丛消失不见。
      我蹲下身体轻轻揽住她的小肩膀。她把头靠过来,急促的呼吸便打在脸颊,温热温热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猛烈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共响于我的身体。左青青闭上眼似乎放任了全部身体的力量完全的搭在我身上像睡着了一般。印象里我用脸颊轻轻的磨蹭了她长而细腻的发丝,那是一种跟狄晓瞳的短发所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良久,她抽泣声逐渐低矮下去。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什么也没有。
      抽泣停止的时候她便站起来擦擦眼泪对我一笑,那神情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她看着我说:“怎么样,老漠,你要跟我好么?”说完啪嗒在我脸颊一吻便信步离开,离去的步伐看起来轻快极了。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想,事情发生的突然,心绪出现某种纠结。
      月光清冽,我仿佛在月光下进入了幻境,刚才发生的事它真实吗?我抱了左青青她还吻了我,我目光追寻而去,而左青青青绿色长裙融合在绿色的人工足球场地上在月色掩映下慢慢谈出我的视野。

      第十五节
      初三我去了张扬家,那天阳光极好,老远的就看见张扬老爸在院子里做木匠活。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我。我走进院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打招呼:张叔,新年好。他点下头放下手里的刨子给我递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坐在小板凳上啪嗒啪嗒的抽着。
      我拿出两张汇票递给他说:张扬让我带给你们,他现在很好,明年就可以回来。
      张叔拿过去看了一眼便放在烟盒上。他抽口烟抬起头看着我神情有些暗淡,他说:小北啊,告诉张扬,不管学校那事是不是真的,都过去了,让他早点回来,海上辛苦。”他看着烟盒上的汇票又说,“我们也不需要这些钱,我这活计过日子足矣。这钱我存起来给他娶媳妇。”张叔再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啪嗒啪嗒的抽着呛人的劣质香烟,偶尔咳嗽一声别再没有声响。
      我低头穿过小屋的门走进了张扬的屋里,屋里陈设简单陈旧却一尘不染,看得出阿姨经常打扫,在等待儿子的某天不期归来。床头的墙壁处我跟张扬的合照依旧贴在那个老地方,我们穿着海军服在行军礼,后面的背景是大海,一望无际的大海背景照片。是初中毕业我们一起在镇上的照相馆照的。
      张扬说:漠北,以后我有钱了就买一个大船,我当船长你当水手。那时候我没有问:为什么不是我当船长你当水手,只是连续发出几个恩恩的声音。
      那时我们初一,如花似玉的年纪里梦想飞扬。今年我三十,一无所有,连梦想都被湮灭了。我坐在床沿,这些年里的很多影响忽的一下便撞入脑海,经久回荡。
      外面张叔又开始做活,他佝偻着背格外认真。刺啦刺啦的刨木声音驱赶了冬日的冷寂,陈旧的木头小窗户口处涌进来的日光线路上浮尘一路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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