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昭愿》末裔外星王子

18、清欢怅·一

　　18、清欢怅·一

　　那毛猴儿搔首挠腮，跳脱不已，正待哪吒想要上前与他再辩上一辩时，只见那猴头叫道：“不好！”话音未落，身形一化，竟是变做了一只甘蕉躺在玉盘里。

　　哪吒矮身躲到案后，瞧见不远处那红衣仙女、青衣仙女、素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各顶花篮，朝这走来。其中一仙女似是瞧见了他，嘴里“哎”了一声，指过来。没得它法，哪吒只好踮着脚尖绕着墙根逃了。

　　但见白玉回廊尽头又是另一番天地，左右楼台并馆舍，盈空常见罩云霓。走进园子，便是夭夭灼灼，颗颗株株。果压枝头垂锦弹，花盈树上簇胭脂，先熟的酡颜醉脸，还生的带蒂青皮。

　　哪吒迷了眼，扶着树干曲折深入，没曾想扭头撞进一人怀里。他急着躲避众仙女，被那人胸膛撞得生疼，向来被太乙真人捧在手心里宠，哪曾被惹得这般失了风度，当下也去了先前心虚，恼怒斥道：“你脑门不长眼啊？”

　　那人轻笑一阵，回他：“长了啊。”

　　哪吒本是愤愤抬眼，转而掩口惊呼：“怎么是你？”

　　“唉，仙子添麻烦的功力与日俱增，小神的修为也只好与日俱增。这不，幸得王母娘娘宣诏，登得九重天来看管这蟠桃园，好赖做个土地小神。”

　　哪吒细看他相貌，只觉得和先前乾元山中所见之人不甚相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见了友人毕竟安了心，面上不好显露，便“哼”了一声背过去不理人了。

　　你道那人仪容清俊貌堂堂，正是二郎显圣真君，趁哪吒扭头过去的功夫，赶紧朝正蹒跚往这儿来的蟠桃园真正的土地公挥了挥手，让他退了下去。自己纵身踩上桃树枝头，冲下头哪吒唤道：“来，过来。”

　　哪吒仰头瞅了他一眼，还是不理。

　　好一个真君，此刻为了讨心上人欢心，面子也不要了，跳下来便打横抱起哪吒，再次两脚踏上了树。纵是不舍，也只得撒了手让人家坐好。又取下腰间挎着的金弹弓，合着几颗银弹子，献宝似的放到哪吒手掌心里。

　　小太子接过来，这才嬉笑一声，拿衣角裹了弹子擦拭，见旁侧杨戬直直看过来，完全没有玩亵他人宝物的自觉，又轻斥道，“你看甚？我衣裳好看？”

　　杨戬点点头，“大红色好啊，清丽脱俗，鲜艳惹眼。”

　　“哦？看来你还算有半分慧根，要不要从老道这边买几贴灵丹妙药根治你那愚症？”

　　杨戬见他隐约欢欣起来，双腿晃荡，玉足空悬，面若粉桃，强按住心中汹涌，心中默念“克己复礼，爱人如己。克己复礼，爱人如己”，却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些，伸手捏了捏他鼻子，“小神本非如此，只是见了仙子才仿若愚人一般，何来根治一说？”

　　哪吒挥开他手，不接他话茬，复而忧愁起来，说道：“我定是被那七仙女当成贼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初二，这可怎生是好？”

　　“是躲不过十五，不会说别说。”杨戬笑。

　　“我是说，”哪吒瞪了他一眼，“躲不过十五天，第二天就被发现了。”

　　“仙子无忧，二郎在此。待小神向那几位姐姐解释清楚就无碍了，别提这些了，小神教你如何使这弹弓如何？”

　　“用得着你教，哪吒捉得怪，降得魔。伏虎擒龙，踢天弄井，都晓得些，看我把那颗桃儿打下来——”

　　说着，一颗又大又熟的桃子应声而落。杨戬探出半截身子伸手接了，把皮细细一剥，递与哪吒。小太子接了，咬了一口，把弹弓塞回人手里，口齿不清道：“你来你来。”

　　杨戬故意偏了一分，只打中了一片叶，晃晃悠悠，打着旋儿飘荡入泥。

　　“哈哈哈！成王败寇，还不乖乖伏诛！”哪吒这孩儿心性，见人不如他，高兴地仰头大笑三声。

　　杨戬收了弹弓，便去夺他手中啃了一半的桃，毕竟他身量高伟，几番招呼之间，竟是把哪吒逼到了角落里，背靠着树干直喘气，嬉笑求饶着把桃塞到杨戬嘴里，手臂推着他胸口不让人凑近。

　　碧青的烟，连云直上。枝叶悬在头顶，斑驳陆离。虽说事须缓停，欲速则不达也，可杨戬瞧着他眉心一点红痣，笑靥如花，心下一股清流，潺潺而湍急。一手捉住他手腕按在他头顶，一手拿了桃子咬一口吞下，又喂给哪吒。

　　哪吒也咬一口，还未及咽下，杨戬探头过来，大手搂住他腰侧，含住他唇瓣，伸舌讨要那口桃肉，这还不够，竟顶着舌根来回戳刺他双腮，直把哪吒口内捣得酸软不已，津液直流，喉间呜嗯声不止。一通胡闹，哪吒好容易才攒了力气推开身上作乱的人。腿肚子都软了，却见人家跟没事人似的，气喘吁吁怒道：“你轻……轻薄我！”

　　他又怎知人心间澎湃，杨戬暗叹，强扭的瓜竟也是又甜又解渴。拇指抹了抹哪吒嘴角，又缓缓抚过自个儿唇间，说：“非也，只是小神太过贪心——”

　　话未必，一阵莺声燕语，七仙女竟循迹而来。哪吒惊疑，推开杨戬，跳下树就想往林子深处躲，结果脑勺后头传来太乙一声“哪吒——”

　　“师父！”哪吒刹住脚步，飞身扑到太乙怀里，揪着他胡子压惊。

　　太乙呵呵笑，敲他脑袋，又问他：“淘气，怎皮到这儿来了？”

　　“说来话长，师父！我们快回府嘛！”

　　“真人！真人且慢！”为首的皂衣仙女领着身后那六位姗姗而来，甫一过来，就瞧见太乙真人搂着哪吒手臂，那漂亮小人正从真人帘子般垂下的鹤须间悄悄冒出个头，打眼偷看她几位。

　　“呀！瞧着这位小仙人像那位三坛海会大神，方想一探究竟，没曾想仙人见着我们就跑，害我姐妹几人好找！”边说着，纤长身影就挪着莲步一齐凑到哪吒近前，胆大的甚至伸手去捏哪吒脸蛋儿。可怜哪吒，涨红着一张脸任人上下其手，还瞧见青衣仙女素衣仙女摇太乙手臂，口中求道：“真人什么时候给我们捏个漂亮小人？”

　　太乙抚须不语，红衣仙女眼尖，瞅见几棵树后头杨戬身形，叫道：“真君？可是真君？”

　　方才杨戬见太乙过来，本不好露面，终是因舍不得走而坏了事，不得已只能转身，佯装才看到他众人，缓步过来，低头向太乙真人拱手致礼。

　　真人拱手回礼，甩了甩白葫芦拂尘，不言语。

　　仙女见真君到来，欣喜面红之余仍是不敢上前，只笑盈盈围了一圈，紫衣仙女便问道：“真君怎不上嫦娥姐姐那儿去了？”

　　杨戬被噎得讲不出话来，连第三只眼都要睁开瞪她们了，不过自然，心里最记挂的还是那人，余光所及，见哪吒替他瞪大了双眼，“真君？”

　　黄衣仙女绿衣仙女挤在最前面，盈盈一拜，帕子掩着口唇，娇声道：“可不正是清源妙道显圣真君，灌江口二郎神吗？今个儿便是前来赴娘娘蟠桃盛会的。”

　　“哪吒，你和真君见过？”太乙低头看扒在身上的哪吒，还是忍不住板起脸。

　　杨戬朝他使眼色，哪吒看看师父，又看看杨戬，笑了一声，从太乙怀里钻出来，朝杨戬抱拳行礼，有模有样地朗声说道：“哪吒虽是未曾和真君见过，却看着面善，今日相见，只当是久别重逢了。”

　　先前是被那俏皮话噎住，此时此刻，却是因着这句“久别重逢”真正喉头发干，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憋了半晌，杨戬衣袍下发抖的手紧了紧，才缓缓抬起握拳，低首掩去通红眼角。

　　这一来一回又怎瞒得过太乙？心下烦恼，皱眉咳了一声打断这情意绵绵：“老朽刚从蟠桃宴上回来，也是乏了，还望各位仙女替老朽向王母通报一声，待下回亲自致谢。”说完便揪着哪吒走了。

　　哪吒嘴里“哎呀呀”轻推太乙揪他衣领的手臂，跟着走了，方明白二郎二郎，原来就是二郎神，竟也不恼他又骗人，只是不住频频回头往杨戬望去。他面上神情逐渐模糊起来，那双眼里柔柔情意却刻在哪吒心头，怎么也化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