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小奴隶【血族】》僧骑白马

4、血月破晓 [金色港口

　　[金色港口，破晓之时]
　　路西菲尔唱了一夜的情诗，他并没有海克斯那样宽厚的耐心，但他总能把十足的耐心用在他所认为值得的事情上。
　　天快亮了，伊俄依旧无动于衷。
　　“很好听的谎言，像天使一样。可是，你不是我等的人。”
　　或许是因为同情表演者没有收到应有的回报，伊俄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头，夜空中的星星很美丽，血月很刺眼。
　　路西菲尔挑了挑眉。还以为是个早慧的孤僻者，没成想是个愚蠢的小鬼。
　　“哦，难道你认为拥有金色头发的“人”都是是天使吗？”
　　路西菲尔蓝色的眼睛里尽是戏谑，可是伊俄依旧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在等我的魔鬼，一直。”
　　伊俄说道。他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心里或许是苦涩的，或许什么也没想。他是一个怪物，谁又能知道一个怪物心底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路西菲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摆了摆手，嘲笑道：“魔鬼不为任何人所拥有。”
　　伊俄固执道：“我等我的魔鬼。”
　　海风吹过，伊俄将遮挡身体的布片紧了紧，左脚里的异物让他感到痛苦。
　　“喔，好吧，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魔鬼，只属于你的魔鬼。”
　　路西菲尔失去了挑逗新玩物的兴趣，他拽住伊俄的手，企图拉走他。
　　伊俄转过头，紫色的眼睛如同带着旋涡的紫水晶，童话中王子特有的气质，纯洁又妖冶。
　　根据《古兰经》记载，紫色，是人类的瞳孔无法拥有颜色，它独属于魅魔，是危险又邪恶的颜色。
　　“哇喔，不错的血统，魅魔，呵呵。”
　　路西菲尔虽然是少年的身形，嗓音和说话方式却都和有几分无赖脾性的成人一般，夸张又毫无诚意。
　　“我在等我的魔鬼，你不是。”
　　伊俄的嗓音变得更加沙哑，却也更加蛊惑。
　　“跟我走吧，你不会后悔的。”
　　路西菲尔的蓝眸亮起金色的光芒，尖牙突兀的冒出，金发消失。鲜红的自下唇唇角到上嘴唇走了一圈，诱惑的微笑像九月的鲜花一样盛开。曲线优美的翅膀展开，金色的天使，变成了黑色的魔鬼。
　　魅惑，在很久以前，魅惑还是每个吸血鬼都会的能力。
　　血族与人类在同一块大陆生活。白天是属于人类，而夜晚独属于那些黑夜的精力。甜美的语言，俊美的容颜，那些似乎永远年轻的妖精眼里的光彩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蛊惑人心。他们带走你的血液，连同糟糕的和美妙的记忆。
　　那时，遇见血族是一种幸运。
　　战争发生在人类与人类之间，发生在人类与吸血鬼之间，也发生在吸血鬼与吸血鬼之间。
　　密党与魔党在那是诞生，许多强大的血族死去，子爵、伯爵、侯爵、亲王，甚至是撒旦都无法免过。
　　高级血族是无法生育的，为了拥有更多的成员，不完全的初拥越来越频繁。可是新生的吸血鬼并不强大，有的甚至不如人类。
　　人类持续减少，一千年前那种诡异的初拥制造的是真正的吸血鬼，它们每一日都无法离开新鲜的血液。
　　它们甚至突破了耶和华给血族的诅咒。它们豪引血，直至。喝下最后猎物的一滴血液。它们甚至有比人类还多的欲望，可是它们是愚蠢的。
　　贪婪而愚蠢的吸血鬼灭亡了，剩下的血族逃到了所谓的“魔界”。
　　“跟我走吧，看，魔鬼来接你了。”
　　路西菲尔的身体迅速拔高，一直到成年人般伟岸。他黑色的长发逗弄着夜风，红色的披风未将精致的肌肉隐藏。他有金色的眼，鲜红的唇，苍白的皮肤下依稀可以看见浅青色的经络，在血红的月亮之下，美丽又危险，如同深渊里的血罂粟——魔鬼独享的花。
　　“你不是魔鬼，也不是我的，我等我的魔鬼。”
　　伊俄固执地说，但是他沙哑的腔调中已经透露着心虚。魔鬼来的很不准时，也没有诚意，否则为什么在月亮升起时，为什么不帮帮他呢。
　　他的魔鬼可能不会来了。
　　“你的魔鬼叫什么名字？”
　　路西菲尔随手变出一朵黑魔鬼，顺手插在伊俄的银发之中。
　　“我等我的魔鬼。”
　　伊俄固执的说道。
　　“唔，其实有人告诉我，这里可以等到魔鬼。”
　　路西菲尔把玩着伊俄干枯的头发，随口说道。
　　伊俄的眼睛里闪过惊喜的神色，可也是快如闪电的一闪。他被很多人欺骗过，毫无诚意的谎言被不能为他带来多少喜悦。
　　“可是，你看到没有，血月就要落下了，而你”
　　路西菲尔飞上夜空，挡住伊俄的视线，继续说道：“而你，将无法以人类的生命在血月之后继续存活。”
　　伊俄朝天空抛了一颗石子。石子在即将碰到路西菲尔的脚底之时，迅速落下，没入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长辈教导你礼仪吗，作为你未来的父亲，你或许应该保持一种谦虚的礼仪。”
　　他一向喜欢装人类，用人类的那一套来获得他想要的，对于他来说轻车熟路。
　　“如果我跟你走，你能带我去亚特兰蒂斯吗？”
　　上帝即将睁开他的眼睛，月亮就要消失了，伊俄感到了虚弱。
　　“亚特兰蒂斯，还有人记得这个古老的名字，不过，我在很久以前，也知道这个名字呢。”
　　路西菲尔改变主意了，与其强行的抓走一个愚蠢的家伙，不如收一个忠心的仆人。
　　“而现在，它叫——魔界，那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想带你去的地方。”
　　伊俄失神的眼睛重新亮起几分光彩，脸上露出渴望的神色。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啊，真是可爱的神色。”
　　路西菲尔吹了声口哨，捡起一个雪白的贝壳，朝大海扔了过去。
　　“你将付出什么代价来换你重生，哦，不，换你找到魔鬼的希望呢？”
　　“他告诉我，在今天会来接我，我们，我们通过一本魔法书联系。”
　　伊俄抿着嘴，像是在期盼什么，却又羞于说出来。
　　“没人告诉你，魔鬼都是狡猾的生物吗？”
　　路西菲尔抬起头，血月已经开始消失了。
　　“他……告诉我，如果血月之时，我朝大海投下五颗黑色的石头，他会让自己的仆人来接我。”
　　伊俄越来越虚弱了。
　　“呵呵，我可不是谁的仆人。”
　　路西菲尔感到很有趣，这些东西都是来自关于血族的传说，他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应该也听过不少。可是，一个把传说当做现实的“人”，那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一个虚假的传说就能收买他的心，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不过，我们或许是朋友，他可有告诉你的名字？”
　　路西菲尔看着他越来越透明的身体，不急不缓地说。深渊里的恶魔也会做些欺骗世人的小把戏，他们告知凡人自己的名字，许以名利、欲望，索求灵魂。但是，那些真正能将力量传递到人间的远古恶魔大多数早已死去，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苟且偷生的蝼蚁罢了，连窃取灵魂都做不到，只留下一个恶心的谎言。
　　“他叫安琪尔。”
　　路西菲尔错愕的张大了嘴巴，随即大笑。
　　“呵呵，你的魔鬼还真是可爱——竟然有一个和天使一样的名字，如果你能找到他，记得好好对他。”
　　谎言，路西菲尔也喜欢。
　　但然，他讨厌没有诚意的谎言，尤其喜欢对伊俄这样的人撒谎。
　　对于简单的人来说，再简单的谎言也很有诚意。
　　安琪尔，一个恶魔怎么会有天使的名字呢？那个讨厌鬼是谁呢，喜欢恶作剧的，是伊思艾尔，还是但他林？俗不可耐的恶作剧。
　　“以后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亚特兰蒂斯的人都讨厌这个名字。不过，如果你实在他想念他，可以把我当做他，毕竟——我的名字也是天使的意思呢。”
　　路西菲尔用尖锐的犬牙咬破自己的指尖，抹在伊俄透明的嘴唇上抹上血色。
　　“喜欢吗，甜的。”
　　……
　　血月消失之际，伊俄长出了犬牙。
　　血，他渴望着血。
　　他被朋友欺骗过，被亲人欺骗过，甚至被恩人欺骗，但是这一切都抵不过他的自欺。
　　正如他们所说，他是一个怪物，一个嗜血的怪物。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是人，不喜欢血液，他甚至讨厌红色的衣物、水果。可是这不过是欲盖弥彰的喜欢。
　　不是魔鬼没有来，而是他不肯见魔鬼。
　　咸腥的气味是如此的诱人，那是比海水更有营养的东西。伊俄像一只刚从牢笼里跑出的野猫，第一闻到了鱼到鲜美，如此的美味。
　　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晨露轻抚脸庞。红色的血液在他几乎半透明的身体里流动，力量重新回到身体。
　　活着，是如此美妙的事情。
　　他重新感到了冷的夜风，温热的茶香，海的咸味，触到了炽热的身体——他的猎物。
　　还不够，还需要更多，他需要更多的血液。
　　所有的器官、所有的思想都在叫嚣，更多，他还需要更多。
　　血液可以消除令他厌恶的虚弱，没有人再会施舍同情和厌恶；血液可以带来新生，不用再惧怕死亡；血液可以给他带来热量，永远都不会再寒冷。
　　“好甜，我还需要更多。”
　　路西菲尔脸色铁青，他费尽心机找到一个未觉醒的纯血，费了许多血精石用了打点，好不容易瞒过亲王的那些走狗，独自来到金色港口，最后却还是变成了奴仆？
　　他的血液像是疯了一样，快速地逃离他的身体。
　　力量不停地在流逝，他内心的阴郁也不不停地积累，他甚至不能维持正常形态，重新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混蛋，愚蠢的家伙，你给我住手！”
　　他的喉咙像破掉鼓一样。残败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再也无法蛊惑人心，只能显示声音的主人是多么虚弱。
　　“你这个叛徒，再不住手你也会死。”
　　血族戒律，不可吸食生物最后一滴血。虽然眼前这个人愚蠢又贪婪，但是他并没有看走眼。一个愚蠢的纯血，并不能像愚蠢的低贱者一样逃过撒旦的诅咒。
　　路西菲尔感觉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吸得什么都不剩。哦，天，这种死法是对他最大的侮辱，要是被莱茵和修知道了，他们应该能笑八百年。
　　路西菲尔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手，但是这不妨他感到十足的耻辱，他甚至因此恢复了部分力气。
　　“很甜，感谢款待。”
　　伊俄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脸上的表情既不是麻木的面无表情，也不是野兽般的残忍，而是一种极致的魅惑。
　　路西菲尔很想骂一句脏话，可是他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竟然会觉得血红的眼睛是魅惑的，明明这是低贱血族的代表，他们都还没办法抑制自己的欲望，弱得更人类似的。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快感，他被一个刚完成黑暗仪式的最低级的、连爵位都没有的菜牙初拥了？还感受到了快感？虽然是幻觉，但是依旧很耻辱。
　　他，他可是亚特兰蒂斯最年轻的公爵，将来还会是亲王，还会是血帝！而现在，一切都毁了，他再也做不了初始血源。甚至，甚至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收服的那些魔物们也会全部属于这个愚蠢又阴险的小鬼！如果他懂得从血液中提取记忆，那么他的财产、人脉都是这个讨厌鬼的了，而他，而他这个伟大的、亚特兰蒂斯的第一公爵就将这么离开人世。
　　也许海浪会带走他干瘪而丑陋的尸体，海鱼会愉快地享受它！最后龙海会诞生这个世界上第一只吸血鬼鱼，它会进化成传说中的美人鱼，在一个荒草萋萋的小岛上，独自演奏血族最美妙的音乐，他应该能勾引到一个漂亮的船长，然后吸干他的血液，割去自己金色的头发，长出双腿，上岸，迎娶亚特兰蒂斯的王子，成为血帝。
　　然而，这都与他——伟大的亚特兰蒂斯血族、第一公爵、最年轻的公爵路西菲尔无关了。
　　哦，撒旦，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好好对我第一眼见到的人，一定好好的侍奉您，我的血、我的心都献给最邪恶的凝！路西菲尔第一次认真又虔诚地许了愿。
　　柔软的舌头覆盖在路西菲尔纤细的脖颈上，路西菲尔心底升起一丝庆幸。他身体中应该还有二分之一以上的血液，或许还有反杀的机会。
　　原来撒旦这个混蛋和耶和华一样，耳根子软，就喜欢听好话，以后他会好好修炼，争取把撒旦骗到手里。
　　血族特有的唾液开始修复路西菲尔的血管和皮肤，伊俄眼睛里的血色已经褪去，他慵懒的笑了笑，在路西菲尔不可置信的眼光，朝那鲜红的嘴唇咬了下去。
　　你看，红色的太阳多么美丽。
　　“啊！”
　　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之际，一声惊天的惨叫拍打着浪花，飞越海岸，回荡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