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温带海洋》杨以澈

4、命运之轮开始旋转，把你我带去那个不知名的地方 眼角溢出的

　　下午，杨翎听完林明发送的微信语音消息，立刻炸了毛。
　　“俞夏！”她像只欢脱癫狂的小兽，用尽丹田之气使出狮吼功，俞夏洗手时开着水龙都吓得一哆嗦。
　　听这圆润的音色，不像是赵荷清。可是——
　　杨翎这股子闷骚腹黑，发起飙来岂不是更可怕！
　　这两天到底是身边哪路幸运的神仙姐姐打酱油去了，怎么诸事没缘由的不顺啊！
　　俞夏用一分钟上演了一出年度内心情感纠结大戏，随后做了两次深呼吸，勉强麻痹自己后推开门走进卧室，“哎呀，翎酱，怎么啦，那么大动静吓死我了。”俞大美人儿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但卖萌总是没错的！奈何杨翎根本不吃这套，区区一个美人计怎降服得了我们情商爆表的杨翎同学？
　　杨翎冷面冰山，不对，准确地说，是似笑还似非笑地微微抽一下嘴角，眯成一条线的眼神更是杀气满满，“俞夏，你如实招来，朕便饶你小命一条。若是不招——”
　　哼哼。杨翎眼看俞夏已经走进圈套，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郑重其事、字正腔圆地盘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搞定了什么大人物？”
　　俞夏被问得一懵，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什么大人物？我刚刚回来的时候不就跟楼下宿管打个招呼嘛。”
　　话既出口，俞夏竟然莫名地心虚起来。莫不是校园那个坑死人的发帖人又闹了什么幺蛾子出来？
　　“哼哼。”杨翎非常“和善”地拍拍俞夏的胳膊，“宝贝儿，你最近当真没有热心帮助过哪个犯了胃病的男生？嗯？”
　　完了完了，杨翎这声“嗯”鼻音那么重，语气还那么坚定，定是知道些什么了。可是，她又能知道些什么呢。俞夏背水一战，干脆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对啊，我就是帮沈寒找了点胃药，给他打了杯热水，陪他去了趟医务室，身正不怕影子斜！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俞夏说完，便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
　　果然，帅不过三秒。
　　杨翎这次是真的不想饶过她，“嗯，是，是没什么。”杨翎若有所思状摩挲着下巴，突然加大分贝，“没什么你反应这么强烈干什么啊？！”
　　好吧，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个栽，我俞夏认了！
　　可是……
　　“哎，你等等。刚刚是谁给你发的微信？”俞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杨翎默不作声装听不见。
　　“是林明对不对？！你和林明又是什么关系，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给你说？！杨翎，想不到啊你，小妞子背着爷挺能折腾嘛！”说完，俞夏还骚气地用食指点一下杨翎的肩。
　　不到绝处不逢生啊。俞夏好歹机智了一次。
　　“你就不好奇，林明都给我说了些什么？”杨翎心念，算你这几天长点心，还能跟我杠几句。
　　结果当然是——
　　俞夏秒怂，还是怂到骨子里的那种。
　　下一秒，杨翎被一个一七五的大怂包锁住脖子又亲又抱还蹭蹭，头发都被她吃到嘴里去了。杨翎一万次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满脸嫌弃地把身上这块橡皮糖扒下来，俞宝宝被嫌弃后依然不依不饶地鼓着腮卖萌。
　　论不要脸什么的，俞夏，你自诩第二，谁敢第一？
　　杨翎总算板下脸来，“你听好了，俞夏，今天晚上六点，沈寒在咱宿舍楼下等你一起吃饭。林明特地嘱咐，不许迟到。”
　　哎？没听说还有送货□□的啊。可是，沈大大主动约我了哎！嘤嘤嘤，俞夏，你这不要脸的功夫可真是炉火纯青，看，沈大大都被你收入麾下了吧。
　　现在俞夏有一种想要生吞一箱洗发水、手抄新闻联播全集、蹦极不带保险绳的冲动。
　　杨翎适时地泼一盆冷水浇灭她内心邪恶的小火苗，“你千万不要多想。沈寒说了，就是感谢一下你今天中午牺牲休息时间陪他看病。”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野火泼不灭，春风吹又生。
　　俞夏瞬间严肃起来，杨翎自知这次整她整得过分，便自觉担当起外貌顾问。两人当即立刻开始忙活，两个衣橱所有衣服都被摊在床上，俞夏负责一件一件试，杨翎则七手八脚地翻出一大堆化妆品，什么豆沙姨妈红，热卖樱花粉……光唇膏口红就十多支。“俞夏，这可是咱宿舍所有的存货了。这支杨洋签名限定版的YSL，我都没舍得开封。”杨翎一边说一边挑选出适合俞夏的颜色。“这个珠光粉底可是我问我爸要来的开学礼物……这是赵荷清从机场免税店买来的电眼睫毛膏……”杨翎如数家珍一般念叨，不时抬头看一眼俞夏的搭配。

　　这两个家伙，从三点到六点，整整捯饬了一下午，最终成果却是——
　　俞夏身着条白色绸布裸肩连衣裙，脚踩一双白色玛丽珍鞋，素颜出门。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一袭宽带裸肩衬托出她白皙紧致的皮肤，修长的脖颈间偶有一丝长发缭绕，恰好凸显出俞夏那可以养下鲸鱼的锁骨。全身搭配虽然走得是简约风，但细细看来端庄又不失小性感。
　　杨翎可真是花了一番心思。

　　六点整。宿舍门口。
　　沈寒仍穿着中午的白衬衫黑西裤，方便饭后去公司实习。沈寒听到脚步声，自然回头，抬眸见俞夏。一身靓丽的女神打扮，显然是惊艳到了沈大大。
　　“你……”平素以一针见血闻名遐迩的沈寒，第一次在这个女生面前，词穷了。
　　俞夏装傻，“嗯？”眉毛一扬，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与眉梢呼应，一张本就耐看精致的面容此刻更是尽显魅力。
　　“你今晚，很好看。”沈寒若无其事地轻轻赞赏她。
　　“谢谢。”她莞尔。
　　幸好暮色渐起，幸好树影晃动。
　　幸好我们都假装没有发现自己染上霞红的脸颊。

　　二人肩并肩，缓缓漫步在梧桐大道上。
　　之前真的没发现，沈寒居然这么高。原以为我已经算比较高挑的身高了呢。还真是人外有人啊。
　　猛然袭来一阵秋风吹乱她随意搭在肩头的长发，那缕长发好像带着魔法，温柔滑过沈寒的耳边，一抹微甜的沁人花香残留在他的鼻尖。
　　沈寒突然失神几秒。
　　他只是觉得，她的气息很好闻。
　　就是很让他安心，很让他舒服的那种好闻。

　　“今天晚上吃什么啊？”俞夏不想气氛再这样尴尬下去。也可能，是不忍。
　　“嗯。随你。我请。”沈寒收拾好思绪。
　　“好像，凯德入口有家蛋糕店的新品很好吃。但是，是甜食哈。”俞夏略带试探性地提议，心想，反正上次买的那个蛋糕因为你我都没吃多少，这次你请，正好弥补一下遗憾。
　　“没关系，我都可以。”他刻意压低声音。
　　“嗯。”
　　又是一段沉默。

　　可能，当我们心底的话不好意思说出口，说出口的话又都不是心里话，避免尴尬的最佳方式，就只剩沉默了吧。
　　不说，便可以慢慢琢磨，慢慢满足幻想。
　　你想你的，我想我的，两条平行的思绪偶尔突然因为一阵风，一抹香，一声呼吸，一个微笑，浅浅地有一下交集。而后，依然是两条平行线。
　　至于，未来会怎样，我想，交给命运。
　　当命运之轮开始旋转，把你我带去那个不知名的地方。
　　沈寒习惯性地帮女生拉开店门，身子微侧，让俞夏先进。俞夏亦不失风度地点头致谢，然后略一倾身迈过门槛，走入店中。
　　点单台后的实习生呆呆看着这一幕。
　　这……这不是，偶像剧里男主和女主初遇的情节嘛。
　　“一个中份草莓蛋糕，一杯焦糖玛奇朵少冰，一个小份芒果千层，一块爆浆加量黑森林。谢谢。”
　　俞夏径直走向柜台点单，这家店毕竟来过一次，作为一只资深吃货，点单这种事情当然轻车熟路。
　　点单的小姐姐被俞夏优雅的气场和温柔的嗓音俘获，都忘记多看两眼她身后站着的那位帅哥。
　　“好的。小姐，打包还是带走？”
　　俞夏回头，很有默契地和沈寒对视一眼，微红着脸答，“千层打包，剩下的在这吃。”
　　小姐姐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那只自带总裁气场的多金帅哥，“啊，这位先生，您和这位小姐一起的吗？”
　　“嗯。餐具请给两份，谢谢。”
　　小姐姐要被帅瞎了，收银时不小心被弹出的抽屉打到手指。
　　俞夏默默观察着一切，仿佛，他们已经成为恋人好久。仿佛，他们是为了照顾他人感受，不想虐狗，才要的两套餐具。

　　两人在一旁的吧台坐下。
　　俞夏穿的裙子刚过膝，坐下来裙边便落到大腿上，空调一吹，不免有些冷地打个喷嚏。沈寒细心地和她换个位子，于是，那个出风口便直对着他。
　　下落的气流调皮地扰乱他松散的头发，浅浅的刘海也被吹起，俞夏看着他竖起一撮儿呆毛而不自知，努力地绷住面部肌肉，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沈寒意识到俞夏打趣的眼神，心里好似柔波拂过，一阵荡漾，而后仓皇地摆出那副危险勿近的高冷气场来Hold住她。
　　他略带警示意味地瞪她一眼，但在她看来，他在用生命卖萌。
　　这两个人，一个在二次元频道，一个在极地频道，却愣是硬生生打造出一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即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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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沈少爷表面若无其事、内心无可奈何地轻轻用手把那撮儿呆毛整理好。
　　俞夏看穿他内心的无奈，便善良地找个话题，“那个，听杨翎说，林明很爱吃千层蛋糕。这家的芒果千层不错，权当我帮翎儿给林明买了一份，就麻烦你带给林明吧。”
　　她故意拽出当年苦练三个月的播音腔来。
　　更可怕的是，俞夏竟然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这番话一石好几只鸟。什么既体现了她体贴周到，又不失分寸地跟沈寒拉近距离，还顺便还清林明和杨翎的人情……
　　姑娘，你的脑回路确定是神经细胞构成的？！
　　沈寒假装意外地点点头，仅用上扬的右嘴角表示赞赏。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先生，小姐，二位的餐齐了，请慢用。”
　　服务生小姐姐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迄今为止使用过最温柔最圆润最动听的嗓音。
　　“谢谢。”两人同声说道。
　　俞夏瞬间把自己煮熟了，呆呆地瞪着那双明亮如星的杏仁眼，“怜取”眼前人。沈寒脑海中立刻播放六只乌鸦飞过的表情，“呃”，他难得用这样不坚定的语气转移话题，“俞夏，黑森林和草莓，哪个是你的？”虽然他一直视草莓蛋糕如生命，但如果她执意要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让给她。
　　“黑森林是我的，草莓是你的。”俞夏边伸手拿过勺子边答应。
　　上次你不是趴在人家柜台前面弯腰找很久的吗？最后没找到不是还特地问的吗？装什么装啊，沈寒，你这个人，虚伪哦。
　　“嗯？”沈寒一眼便看穿俞夏的小心思。效果堪比X-ray。
　　“啊，没什么。那，我先开动啦。”俞夏的吃货本质最终还是被她的智商暴露了。沈先生毫不介意地眼神示意后，俞夏便非常辛苦地矜持着用勺子攻陷这片黑森林。
　　竖起勺子，稍一用力，加量的巧克力芝士浓浆便顺着松散的蛋糕胚缝隙流露出来，俞夏馋猫似的舔下嘴唇，“嗷呜”一口将这半勺蛋糕收入腹中。
　　沈寒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女生。暖调的灯光下，她真的很耐看，而且越看越顺眼。尤其是假装矜持的时候，她的睫毛会不自主地微微颤动几下，发呆的时候她好像很习惯向左边歪头。刚刚“嗷呜”一口更是活像花猫见了鱼。
　　俞夏，你还真是，蠢。

　　沈寒慢条斯理地解决着眼前这块中份草莓蛋糕，尽显优雅风度。这一块蛋糕吃得，仿佛在做米其林的现场版广告。柜台小姐姐悄悄地举起爪机，艰难地克制住自己不去舔屏。

　　“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睁开身边竟是谁，感激车站里，曾有月台能让我们满足到流泪……”
　　许久没响过的特殊来电铃声。
　　一首粤语歌，陈奕迅的《人来人往》。
　　这是俞夏特地给爸爸设置的。
　　因为见面次数太少，俞夏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自欺欺人地告慰自己，内心为父亲盈余出的那份温存，还在。

　　“沈寒，我出去接下电话。”
　　“嗯。”
　　看她匆匆握着手机出门，沈寒莫名地不安起来。

　　“爸爸，我是俞夏。”
　　“您好。这里是D人民医院。您是俞建强的家属吗？请迅速赶到这边来。病人酒精中毒并已出现高血压并发症……”
　　后面的话，俞夏一句也没听见。
　　手机从她无力地指尖滑落，“嘭”地跌在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俞夏很想告诉自己，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俞夏，你个蠢货，你今天早晨就该一直睡下去不要起来的啊。
　　俞夏无论如何也收不回烦乱的思绪。
　　大脑麻木了，记忆一片空白，眼眶被锁住的泪水压迫地很痛。
　　俞夏，不能哭的。
　　俞夏，你答应过妈妈的。
　　对，我要忍住，妈妈说过，哭，不能解决问题。

　　老天总算开了一次眼。
　　身旁经过一辆慢慢行驶着靠活儿的出租车。
　　俞夏几乎跳起来拦住这辆车。
　　“师傅，快，送我去火车站。快！”她的声音颤抖地让人不忍。
　　“姑娘你没事吧？”
　　俞夏闭上眼睛，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些又苦又涩的液体，倒灌进心里。她像一只淋了雨受了吓被人遗弃了的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便足以将她裂解地魂飞魄散。
　　她脸色煞白，后背的衣裙早被冷汗浸透，车窗外吹进一阵夜风，一股麻醉感从头皮开始传染全身知道脚趾。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司机通过反光镜看着她这副不堪的惨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惋惜无奈地摇摇头。
　　“师傅，我求求你，开快点，开快点好不好……”
　　她早就失去说话的力气，这句催促，是她用榨干灵魂的最后一滴泪的决心和勇气，用气声说的。
　　眼角溢出的水珠粘滞在睫毛上，反射着这个城市夜晚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也格外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