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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能我命中注定要翻江倒海 ...

  •   “您好。这里是D市人民医院。您是俞建强的家属吗?请迅速赶到这边来。病人酒精中毒并已出现高血压并发症,病人目前正在抢救中,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耳边不断回荡着刚才通话的语音。有那么一瞬间,俞夏好想失去记忆,失去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失去那颗炽热跳动的心脏。
      爸爸,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司机一路狂踩油门,二十八分钟后,俞夏到达火车站。
      要付钱时俞夏才发现自己连钱包都没有拿,除了手机,身上最值钱的就只有这条裙子了。 “师傅,我没带钱包。我拍一张你的二维码过后跟你联系,钱我一定给。”俞夏有些恳切地对司机说。司机点点头,俞夏立刻转身,仓皇地跑进售票大厅。
      嘈杂不绝的人群随着刮过的晚风,路过她的耳边。
      可是,没带钱包,微信零钱连打车钱都付不起,又怎样买一张到邻市的火车票呢?
      被紧紧握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俞夏划开接听页面。
      “你,没事吧。”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这声音,听不出是静是躁。
      第一次,她听到他的关切,却皱起了眉。
      我该如何对你说呢。
      心里乱成一团麻,却不知从何说起。
      “家里有急事。”
      她叹口气,冷淡地回答他,匆忙挂断电话。
      沈寒,对不起,不要怪我。请不要在我最脆弱的时刻接触我。
      我怎么可以在父亲垂死一线的时候儿女情长?

      这边,沈寒生平第一次被人挂电话。略有一丝自嘲地笑笑,他转头望向桌子对边安放的那个女式手包。
      家里有事,那个养不活了的语气,还挂了我的电话。应该是真的出了什么不好的变故。可是,她就算去火车站,没带钱包,又怎么回去呢?

      “杨翎,是我。”
      “嗯。”
      “俞夏现在需要钱,我没她帐号,所以,拜托你了,谢谢。”
      “呃?沈寒,俞夏她怎么了……喂?”
      沈寒一时间语塞。
      听筒里传来十秒的沉默。
      “……我也不知道,现在给她转钱过去不会有错。”
      直觉告诉我,她现在很不好过。
      我不知道该如何帮她。
      我只是不想她难过。

      “您收到一笔好友的转账,翎儿响叮当--转账 +1000.00。”
      手心传来的震动再一次让俞夏失了神。
      俞夏下意识地查看消息提示,1000元整。
      怔然。
      一刹那,心中那个决堤的渡口被及时上了锁。

      排队等候的黄线外。
      “下一位。”
      “一张去D市的车票,要最早的,越早越好。”我不是有意地颤抖着声音说话。我只是觉得喉咙像被掐住一般紧涩。

      候车站里有年轻恋人你侬我侬,有全家老少其乐融融,有正装精英电话商谈,有组团旅客开启旅程,还有一个人,一个形单影只的姑娘,用憔悴的背影映衬着室外夜色里的星光。
      她透过落地窗呆滞地望着窗外。她最喜欢黑夜燃起的灯光。她说黑夜里闪烁的灯光,就像破晓前的暮色,就像迷雾里的灯塔,总可以带给她希望。
      就像他微波暗涌、海雾迷藏的眼神,见到她,就燃起点点星火。
      “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
      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
      感激车站里,
      尚有月台能让我们满足到流泪;
      拥不拥有也会记住谁,
      快不快乐留在身体里,
      爱若能够永不失去,
      何以你今天竟想要找寻伴侣……”
      心里默默地唱起《人来人往》,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我早就忘记什么时候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我只记得,这首歌我只听几秒便心生喜欢。因为我憧憬这座繁华都市的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我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自己想过的优越生活,我企盼自己的经济能力可以让父母在晚年完成那些人生中还没完成的梦。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狠逼自己不要命一般刷题;于是,我来到了这座梦寐以求的城市;于是,我三生有幸地遇见了乐于助人又机智风趣的他们;于是,我悄悄把不开心的曾经深深埋藏在心底,不再提起……
      可是现在,我终于从云端跌到地面,现实告诉我之前的一切都是我自欺欺人换来的黄粱美梦,这个父亲突然发病的通知电话给了我当头一棒,刚从梦中醒过来,便又不得不陷入痛苦的昏迷。

      俞夏开始恢复理智,她慢慢捋顺今天的经历,一幕一幕在脑海中翻涌。仿佛,她只是自己生活的一个看客。可是,她已失去作壁上观的权利。

      无声地焦心,无声地祈祷,无声地嚎啕大哭,无声地走向站台。
      踏入车厢,很巧,座位靠窗。
      俞夏瘫软地将整个身体的重心落在靠背上,表情好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眼珠偶尔轱辘转一下,才让人知道她并不是个甘于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癔症患者。

      我俞夏从来都是个无神论支持者,我们全家都是唯物主义为先。但这一次,我在心里默默地哀求着所有的神。天神,地仙,耶稣,真主……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父亲留下来。
      爸爸,求你千万不要有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爸爸,求你。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加速开动。

      推开门,杨翎满脸严肃。
      “俞夏出事了。”她放缓语速,尽量用不沉重的声调告诉宿舍里的其他人。
      “什么?!出什么事了?不是有沈寒在呢吗?!”荷清第一个蹦到杨翎面前,叫嚷着张牙舞爪,简直要生吞了她。
      杨翎疑惑无奈地摇摇头,任由她推搡,不知如何回答。
      “你说话啊!”荷清急了。
      “沈寒来电话说俞夏急用钱,他没俞夏转账的账号,让我赶紧帮忙转给她。我问他俞夏出了什么事,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现在转钱给她不会错。”杨翎缄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描述着刚刚发生的事。
      荷清一下子僵在哪里,感觉现在多一个标点都是复杂。
      “嗯……我觉得,俞夏她自己应该没什么事,可能是家里那边有急事吧?”丽丽低下头来仔细思索。
      “我也这样想。沈寒没回宿舍,应该是还在蛋糕店里。”杨翎补充。
      “那等沈寒回来,我们当面问问他具体情况。”荷清稍微平复。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自己推断的结果,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

      “杨翎,是我。沈寒走到宿舍楼下了,一会儿上楼。你先尽量稳住你们那边,容我先问问沈寒到底发生了什么,录音待会发给你……就这样,他来了,拜。”
      “嗯,拜,林明。”
      挂断电话,杨翎转过身来,“都听到了吧?我觉得林明说得很有道理。”
      “嗯,目前也只能这么办了。”荷清又开始抽离思绪。

      听过沈寒和林明对话的录音,杨翎开始确信丽丽和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俞夏走这么着急,应该是父母那边出了急事,不然怎么可能连钱包都不拿打车就走?
      幸好家里上个礼拜才打过来生活费,卡里还有钱。
      杨翎边犯嘀咕边庆幸,脸色喜一阵哀一阵,像个假面小丑惹人生笑。
      只是,没有笑点的赵荷清这次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可是把俞夏当亲生女儿养的啊。
      三人最终决定还是和沈寒碰个面,沈寒也顺利配合。

      Q大男生宿舍楼和女生宿舍楼之间隔着一个校园便利店和歇脚公园,所以干脆约在公园天使雕塑花坛碰面。
      一行三人都失了心思打扮,草草披一件外套便出了门。只是,杨翎隐隐有种要出事的预感。

      浓密的树影,斑驳的灯光,还有几人个的婆娑。
      宿舍门前的石子小路,两侧复古的铁艺栅栏上系着荧光的花结,抬头,高大的梧桐枝丫上垂下错落有致的红色爱心挂饰,再把目光放远,隐隐的,好像有那么一处,在墨色笼罩中格外灯火通明。
      杨翎皱眉。
      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就这么一段五分钟的路,应该,也不能——

      墨菲定律第五则,你心里越不想一件事情发生,它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大。
      果然。

      “俞夏。”
      身后有个温柔的男生叫住三人。
      可是,这三人,谁也不叫俞夏。
      荷清赶紧回头四处张望俞夏的身影。
      “别找了。就是你啊。呵呵。”那个俊朗的男生被她错愕的表情逗笑。
      你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傻啊,俞夏。
      荷清一脸惶恐的看着这个眉目清秀的英气青年,背过手去戳下杨翎。
      “杨翎,你别多说。”男人危险精明地对杨翎笑笑。那哪里是笑,那简直是笑里藏刀!
      杨翎躺枪。沈靖斌,你的事,我本来就懒得管。
      “俞夏,你看这周围的花结,树上的垂挂,漂亮吗?”
      荷清脸上的惶恐在看到他真挚勾魂的笑容以后瞬间消失,不知不觉便被他引导,“啊?漂亮。但是……”
      荷清想要告诉他认错人了,但他却紧张地打断了他。
      “嗯。听我说好吗。”
      表白过程中,最怕的不就是对方说“但是”么,沈靖斌这么精明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从军训第一天开始,我就注意到你。我承认,最开始是你靓丽的外表吸引了我。然后,有一天在食堂,我排在你身后打饭,那天我忘带饭卡,你帮我打了饭,我偷看了你饭卡上贴的名字,而且永远记住了它。俞夏,我可能没有其他人那样会说甜言蜜语,但是,现在我站在你面前,向你吐露我对你的倾慕。”
      他心里明明有狂风暴雨剧烈发作,却只表现出紧张和单纯给她看,给一个他认错了的女生。
      “沈靖斌中意你,俞夏。”
      他用俞夏家乡的方言。
      黄丽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荷清冷不丁被一个这样俊朗的男生认错人还被表了白,心里自然热浪翻滚。
      杨翎终于看不下去,“沈靖斌,我只说一句话,你认错人了。”
      荷清总算解了围,向杨大大投去感激不已的目光。
      方才你对我冷言无礼,那么现在,我便让你难堪。
      沈靖斌一时下不来台,疑惑地盯着赵荷清仔细打量。那天看到俞夏,她不是就穿着今天这套衣服的吗,何况大波浪的长发也一样,莫不是杨翎……
      杨翎识破他要耍滑头,拉着荷清转头就走。
      沈靖斌无言地目送他们一步一步走远,直到路的尽头。
      那里有他用特地从美国买来的香氛蜡烛摆成地爱心,还有一捧99朵的玫瑰。
      一个那样精于算计的面孔竟然表露出浅浅的哀伤失望。
      真心喜欢一个人,还会将别人错认成她?
      杨翎心念,沈靖斌,你休想算计我身边的人。

      俞夏侧头望向窗外的阑珊,突然想起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来。“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猝不及防一个喷嚏,俞夏把自己吓了一跳。她基本不打喷嚏,除了感冒和过敏。莫非是有人想我?俞夏随即摇了摇头,苦涩地笑笑。
      现在父亲躺在急救室里,母亲又远在天国,还有谁会想念我呢?

      还有我。

      沈寒和林明站在花坛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耐心地等待着迟到快十分钟的大小姐们。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杨翎先赔罪,彼时沈寒林明二人还不知道刚刚沈靖斌上演了一出年度闹剧。
      “没事。”林明摇摇头,温和地看着心事重重的杨翎。
      沈寒将事情简单交代以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我没有跟林明说,俞夏挂了我的电话。”
      沈大大一脸“你看我也很无奈啊”的表情,林明则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脚尖。沈寒这个语气,是在卖委屈啊。
      杨翎愣住。
      丽丽愣住。
      荷清也愣住。
      沈寒看林明写满不想解释的侧脸,清了清嗓子。
      林明说话了。“啊,沈寒,我觉得,人家女孩子有点急事心情不好挂个电话,也算正常。是吧?”说完又觉得语气太缓和,于是再来一波,“俞夏是杨翎他们宿舍最讨人喜欢的女生,人在你手上丢了,你还纠结着被挂电话!”
      杨翎算看不懂他们唱哪出了,不过,林明的说法,还算是靠谱的。
      “是啊,沈寒。以俞夏的性格,这样做肯定有她的原因。你要是忙得过来,就帮我联系一下她吧。”杨翎附和。
      刚才你让我帮,现在我让你帮,沈寒,你清楚我什么意思吧。
      荷清和丽丽在一边自动禁言,不敢乱说话。
      “嗯,我也这么想的。”沈老大慢慢悠悠冒出一句。
      林明内心活动:其实都是他,全都是他让我这么说的啊!
      ……
      五人又探讨一番,最终一致同意暂时坐观其变。俞夏虽然蠢,但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事情处理好了,她一定会来电话告知一声。

      “王老师,我是俞夏。刚刚家里来电话有急事,我想请三天假……嗯,老师放心……嗯,谢谢您,老师再见。”
      多亏那个喷嚏让俞夏回过神,赶紧先给辅导员打电话请假。至于荷清和翎儿那边……还是等父亲脱离危险再跟她们说吧。
      想想这个,想想那个,三个小时很快过去。火车开始减速进站。

      爸爸,我们几月不见,久逢的见面,却是在医院里。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勾起她脑海最阴暗的记忆。她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多想,一路大步地走到护士站。
      “你是俞建强的家属?”
      “嗯,我是。”
      “跟我来。”
      护士快步将她引向父亲所在的那个地方。
      那个屋子,希望不要是,千万不要是ICU。
      “病人刚刚脱离危险,但目前仍要静养观察,两天后再无症状即可出院。”护士边走边说。
      呼。俞夏心底那块石头算是落下。
      父亲的病房明明就在走廊的另一端,但于我而言,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护士轻敲三下房门,主治医师应允后,护士示意俞夏走进病房。
      “你好,我是俞建强的主治医生。”一个短发干练的中年女人,透过眼镜看着她。
      “嗯。你好,我是他女儿。”
      “从学校赶过来的吧。”
      “嗯。”这样年轻的打扮,一看就是大学生。
      “病人情况目前比较稳定,已经脱离危险。一定看好你爸不要让他酗酒,高血压再加上醉酒,很容易出事的。好好护理你父亲吧,饮食要清淡忌辛辣忌油腻,开的药我让护士帮你拿过来了,在那边的抽屉里,按照病历上写的按时吃。这两天尽量不要离开,要时刻看护他,两天以后再无复发迹象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好像等了她很久,见了她迫不及待地一口气把话说完。
      “谢谢您!谢谢。您辛苦了!”俞夏连连鞠躬道谢。她真的感谢这位贵人,将他的父亲从死神的镰刀底下救了回来。
      “别客气。我还要查房,你们早点休息。”女人有些匆忙地离开。
      怪不得一口说完,原来是急着查房。
      俞夏蹑手蹑脚地走到父亲的床头,静静看着双眼微闭的父亲。斑白的两鬓和额头眼角的皱纹,狂妄地展示出这位父亲的年龄。父亲的鼻孔插着吸氧管,右手食指被测血压的仪器夹住,左手挂着点滴。
      “爸爸,你一直很累吧。”俞夏呢喃。
      俞父慢慢张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俞夏俯身,“爸爸,你不要哭,我也不哭。”俞父轻轻点头。
      父女两人,再无多言。
      哪里有家人,哪里就是家。爸爸,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就心安,这里就是我的家。
      妈妈在那边知道你没事,一定也会很开心。
      妈妈,请继续保佑我和爸爸。

      俞夏直到爸爸睡沉才悄悄离开。她拜托值班护士留意一下爸爸的病房,她要回家那些日用什物过来。
      凌晨2点,公交车站早就没有末班车。
      站在路边,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俞夏,心底泛不起一丝波澜,只剩疲惫。
      等了很久才打到车。
      夜色不算凄凉,吹过的风却有些冷冽。俞夏穿得单薄,不禁缩缩脖子。

      家里很冷清。
      她打磨好灵魂,踏进那个神圣的地方。那是爸爸和妈妈的卧房,那里封存着她和妈妈美好的记忆。她当然不敢轻易放出那个洪水猛兽,她只是轻轻地走到门口,推开门,轻触开关,视野明亮起来。
      俞夏打开爸爸的衣柜,里面只有五六件式样过时的衣服。儿时的记忆中,爸爸和妈妈从来都是什么流行穿什么,原来家境已经没落到如此地步。俞夏拿出仅有的一件男式夹克和一件洗得掉色的睡衣,叠好,放入包中。
      自己的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净,书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玻璃更是一尘不染。她想要拉开书橱翻翻那些几年前的日记,却突然一阵眩晕。
      俞夏背靠着墙慢慢蹲下来。中午吃得少,晚上才只吃了几口蛋糕,胃部发出尖叫,这种情况,不低血糖才不正常吧。
      俞夏闭上眼睛。
      看起来那么温馨那么有生气的一个家,现在只有她的呼吸声可以证明这里有人存在。
      俞夏开始想念妈妈煮的面。妈妈很会做面,擀的面条很筋道,面汤很好喝。小时候,妈妈经常做面条给我吃的。打卤面,牛肉面,清汤面,阳春面……可是,妈妈走了以后,我再也没吃过面。不是面不好吃,也不是我不喜欢,我只是,没有勇气。
      那只叫做回忆的洪水猛兽,终于还是挣脱了枷锁,将我吞没。

      我再粗线条也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女生。我也想要像别人那样有个完整温暖的家。我也想和妈妈追剧八卦。我也想在最低谷最难过的时候给家里去个报平安的电话。
      可是,我却连最卑微的奢望都不敢有。
      奢望了又怎样呢,反正都得不到。
      那还是不要有希望了吧。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
      这世界,我管它多大多深奥,与我无关。我的世界,有我和爸爸还有心里的妈妈在,就已足够。

      俞夏收拾好东西,提着袋子,路过厨房,她打开冰箱,只有咸菜,她便拿出一包,撕开,三两口吃完,抹一下嘴角。
      喉咙被齁得难受,她找出玻璃杯,猛灌一杯凉白开。
      门厅里,她打开手机相册,点击那张二维码,手机自动扫描后,一个条形付款码映入眼帘。她付清车费,锁上房门。
      赶回医院。父亲仍在沉睡,俞夏轻声放下手中的尼龙袋,半卧在旁边的陪床椅上,早已筋疲力尽的她,在黎明破晓前,昏然睡去。

      第二天,俞夏迎着清晨第一缕微光醒过来。那样劳累至极,浅眠四五个小时便可以满血复活。这就是俞夏的活力。
      她提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两个煮鸡蛋,两个花卷,一股油条,一个馅饼,四个小笼包,还有两大碗稀饭。她边盛饭边舔着嘴唇。饿了大半天没吃饭,闻到这香喷喷的味道,肚子也应景地叫了几声。
      爸爸已经醒来,刚洗漱完的他正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
      “小夏,辛苦你了。”俞父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是很对不起她。我的女儿,不应该在这个年龄独自承受这么多的。
      “爸爸,别这样说。”俞夏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俞夏拿出早饭,“爸爸,大夫说你要戒酒,不能吃辛辣和油腻,要静养。”“嗯。”俞父深沉温柔的看着女儿,阳光透过帘子投映在她的脸上,眉眼间尽是秀娟的影子。
      秀娟啊,可惜你走得那样早。
      “爸爸,想什么呢?我都要饿死了。”她俏皮地撒娇。只有在父亲面前,她可以毫无顾虑地做回那个单纯天真的她。
      “哎?那就快吃吧。呃……我不能吃油腻,你就买馅饼和油条吃,来馋我啊,小夏。”
      知女莫若父。俞夏嘿嘿干笑两声,小心思竟然被看穿了。
      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饭,父女俩吃得格外津津有味,旁人看了都要艳羡。

      俞夏无微不至地悉心照顾了父亲两天。父女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快乐地单独相处。
      “嗯,恢复得不错,女儿很会照顾人啊。”刘医生赞许地看向俞夏。
      “哪里,您过奖了,哈哈。”俞夏谦虚的摆摆手。
      “这样,没什么事,今天就出院吧。”
      “谢谢你啊,大夫。我这一条老命可是你给捡回来的呀。”俞父感激不尽,要对刘兰鞠躬,刘兰赶忙扶住他,“快别这样,救人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真是麻烦您了。”俞夏替父亲向医生鞠一躬。
      刘兰拍拍她的肩,“要加油啊,年轻人。”
      “嗯嗯!”
      “那,我先去忙了。今天上午有个会诊,时间要到了。”
      “嗯,您快去忙吧。”
      刘兰走出病房,一路小跑地进入会议室。
      “爸,我去办出院手续。东西我昨晚都收拾好了,您在这等我一会,过会儿我上来咱们就走。”俞夏不想耽误时间,因为假只请了三天,明天就要回学校,而现在她连返程票都没买。
      “好,小夏,慢点走啊,别冒失。”俞父慈祥地叮嘱。
      “知道啦,爸爸。”
      结果,一开门,俞夏的胳膊就蹭到门框上,皮肤和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刚好是被车刮伤的那个疮口。
      俞夏怕父亲注意到自己的伤,更怕因为马虎挨骂,“嗷呜”一声快步走开,俞父则相当无奈地叹口气。

      在窗口等待住院费用结算的时候,俞夏拿出手机订回Q市的火车票,今天的车票只有下午两点半时段的还有的买,俞夏纠结几秒,点击了购票。
      父女二人回到家,俞夏去楼下便利店买来速冻水饺,下了两盘饺子。简单的午饭过后,又将是漫长的分别。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更何况,这次相聚的缘由并不令人开心。
      小时候,每次开学第一天早晨,爸爸总会亲自下厨给俞夏煮饺子吃。爸爸每次都逗她说,这叫“滚蛋饺”。
      “爸爸,现在,我又要滚蛋了,哈哈。”俞夏端出水饺,放在餐桌上。父亲开明地笑了起来,“哈哈,我女儿舍不得我这个老头子了?”俞父本想开个玩笑让俞夏开心起来,却没想到她竟然接了这个茬。“嗯。是挺舍不得的。”俞夏低着头,边吃边答。“唉。小夏啊,在学校好好的,有事就给爸打电话。”俞父那句“小夏啊,爸对不住你”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太害怕俞夏哭。而俞夏听了这句话肯定哭。所以,他没说。
      早早地吃过中饭,俞夏仔细地叮咛父亲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俞父走上前来,有些犹豫地张开双臂,轻轻的拥抱着如今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女儿。
      “爸爸。”俞夏的眼眶湿润了。
      “下次你回来,爸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
      “嗯。”
      俞父退后一步,惦念不舍地看着她。
      俞夏是个要强的女孩,绝不轻易掉泪,但红肿的眼睛却让人看了难受。
      “爸,我走了,拜拜。”俞夏故意上扬着语调。
      “嗯。小夏,慢走,千万别冒失,别吃了亏。”俞父目送她走下楼,又趴到窗边看她走出小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鸟儿长大,羽翼丰满,总要离巢,别处安家。
      纵然有再多不舍,再多不易。
      人也是这样。
      这是自然的生存法则,这是世间的发展规律,任何人,逃不过。

      俞夏坐在车上,在联系人一栏找到赵荷清的名字,触摸拨号键。
      她将这三天以来发生的一切都详尽地告诉她,这个把她当自己亲生女儿养的傻女孩。
      “……不,真不用来接我,我又没断胳膊断腿,自己回就行啦……哎呀,真不用……嗯,荷清,先挂了吧,手机又要没电了……嗯,拜拜。”

      校园门口,俞夏重新站在这里,好像获得了重生。地狱淬火,灵魂升华后的重生。但因为看到他,看到沈寒,她的心境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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