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归去来兮》叶落归秋

4、第四章 “希望城里

　　植纹师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两个人的交谈。

　　直到少年人说要留在无星城，才微微一笑插嘴：“留在这里你可一点都不吃亏。”

　　城主这时也不板着脸了，眼里带笑，瞥了终于回过神的植纹师一眼：“怎么，你也要掺一脚？”

　　既然埃尔文戈特都说了会留下来，他们就可以商量商量怎么培养这个‘前途无量未来’的少年人了。

　　植纹师左顾而言他：“那得看你怎么做了。总不能压过一城之主的。”

　　城主哼笑一声，也不再玩笑，瞪着眼睛要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植纹师整理了一下兜帽，想了想觉得白光异象跟此事关系不大，就从给这年轻人植纹开始说起，说到最后植纹师的声音微微颤抖，又是难掩的兴奋。

　　城主看着不动声色的样子，心里也在一阵一阵的惊讶，听完整个事情，深吸一口气，心道，这年轻人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倒挺能折腾的。

　　他又想到无星城如今也就他一个植纹师了，抬眼嘱咐道：“下次发生这种情况不要这么冲动，又不是谁都好奇你的长相。”

　　植纹师有些不以为然，敷衍似的嗯了一声，看向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埃尔文戈特：“你刚才说你叫埃尔文戈特对吧。我的名字是弗瑞德，住在城堡旁边，一栋黑色红纹的房子里。你若有异纹相关的问题难以解决，可以过来找我。”

　　植纹师对少年人很有好感，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身上的异纹，更因为始终围绕在他周围的平静安定。

　　城主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不赞同，但一想到植纹师那固执极端的性格，城主就移开视线，懒得理他。

　　这时城主把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千里云身上，虽然从刚才开始他们就一直无视了千里云，全当他不存在，但城主毕竟不糊涂。

　　“这里发生的事，不许在外面乱说。植纹师的事情，更是一件也不能说出去。”城主冷着脸对他吩咐，见千里云握着拳头郑重点头，脸色一缓，说道：“一会儿植纹师就会给你植纹，结束后回去好好准备，明日便来战士壕熟悉环境吧。”

　　千里云在一旁站着，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能被馅饼砸中。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愣怔了好一会儿，试探的问道：“你说，战士壕？”

　　城主微微一笑，点着头重复：“对，就是战士壕，不过你得从后备队员开始做起了。”

　　千里云嘴上眼里都是兴奋与欣喜，止不住的重复，“战士壕啊，那可是战士壕，当打杂的我都愿意！”

　　城主这个举措不是一时兴起，一来，他不放心少年人会不会说漏嘴，放在战士壕里面，磨砺下心性。二来，他不讨厌这个小少年，至少能看出来他的人品不错。

　　他在一旁被晾了那么久，看着埃尔文戈特的眼神里有艳羡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怨愤。而且这位小少年请他来植纹所的时候，就算面对‘城主’的威胁，他也死咬着不肯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显然是被植纹师嘱咐过了，是个耿直忠诚的孩子。

　　城主比谁都清楚，一座城，不是只靠一个实力强横的人或是一个天才就能撑起来的。

　　无星部落能成为无星城，靠的可不是一个人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是，全靠那些在无星部落里毫不起眼却忠心耿耿的人。

　　科曼并不清楚这个小少年以后会不会不起眼，但在此时，他愿意给他一个变得不平凡的机会。

　　豁然大气，从不小看任何人。

　　这就是无星城的城主科曼，年仅三十便统率着一座城，带着他们一起度过了数不清多少个危机。

　　埃尔文戈特受到千里云的感染，忍不住微笑。

　　他还记得无星城的战士壕，在他年轻气盛的年纪里，他也曾梦想过在战士壕里当一名矫健的战士，与敌人搏杀保卫家园，给无星城带来一片繁荣祥和……

　　埃尔文戈特微微低头，敛下嘴角的笑意。

　　城主收住嘴角的笑意，正视埃尔文戈特，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又认真：“你心中有打算吗？战士壕也好，猎人穴也罢，有什么想法？”

　　无星城设有三个城壕，最有名的是专属与敌人作战，与异兽搏斗的战士壕。其次便是专职捕猎为无星城提供生存所需的猎人穴。最后是城主没有提到的卫城岭。

　　埃尔文戈特的确仔细考虑过。虽然他年轻时是梦想作为战士壕的战士捍卫城邦，如今保卫无星城的想法不减，但对去战士壕的热情已然消散，脑海里剩下的都是对未来情况的揣测和担忧。

　　现如今的状况，战士壕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到了连城里最小的孩子都吃不饱饭的地步，他们还拿什么去抵御敌人？

　　埃尔文戈特并非是做商人的料，他像普通人一样，是经历过无数次碰壁与欺骗后才逐渐变得成熟。

　　在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剥离出个人情感，冷静的思考利弊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年轻气盛。

　　就如同现在，他的脸上露出的绝非是激动与兴奋，平静得如一汪死水。

　　他只是略微沉吟一下，就把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说出：“我打算去猎人穴。”

　　千里云忍不住看了埃尔文戈特一眼，心里有些奇怪，他记得埃尔明明是向往战士壕的啊。

　　城主也稍稍有些意外，面上还是一副严厉的模样：“哦？这是为什么？战士壕可比猎人穴风光多了。”

　　埃尔文戈特在心里想好了说辞，可开口的时候，眼前却浮现出在赡养院里的一段往事。

　　在阳光正好的午后，一个又干又瘪的老头靠在藤条编制的摇椅上，轻哼着小曲遥望无星城的蓝天，他忽然抬手指着城墙外的方向，扭过头笑着对他说：十几年前，老头子在那里也是矫勇善战的呐。

　　这是一件与他此时此刻毫无关联的往事，他却闭上眼睛，忘记了自己准备好的话语。

　　“希望城里的虫族，顿顿都能有肉吃。”

　　脱口而出的话变了，却最贴合他的心意。

　　城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睁大眼睛，里面却溢出了对待晚辈的慈爱。

　　“你这想法很好。”城主笑了，“真的很好。”

　　埃尔文戈特微微一笑，真的是在笑，眼里也在笑。

　　比起那些算计好的话语，还是吐露心声更能够让人自在与愉悦。

　　还好，他的血还没有冷透，脑袋里也不全是利益得失。

　　城主尊重他的选择，大手一挥让植纹师继续干活，自己领着埃尔文戈特去猎人穴。

　　到了猎人穴，里面的人都有些吃惊，向着城主纷纷行礼，城主不计较这些，摆摆手让他们挺直身板。

　　城主叫跟在自己身后的埃尔文戈特站在他的旁边，沉默地扫了一眼屋内，看到眼中闪烁起或是疑惑或是惊讶的虫族，才缓缓开口道：“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明日正式来这里报道。”

　　话毕，众人望向埃尔文戈特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一个新人来报到，哪还需要城主亲自过来陪着，这分明就是给这个青年人撑脸面来了。

　　本来，新人报道是要受些老兵们的为难来搓搓锐气的，城主搞这一出，别说下马威了，他们对这个新人的态度都得像见上司。

　　负责管理猎人穴的‘上司’，眼里夹着意外，扫了一眼埃尔文戈特，再看向城主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城主闭着眼睛装没看见，又对埃尔文戈特嘱咐几句，便摆摆手走了。

　　埃尔文戈特不受尴尬的气氛影响，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迈步走到‘上司’面前，规规矩矩的样子像个老实的普通青年。

　　但城主弄了这一出，谁还能把他当作‘普通青年’看待？

　　负责管理猎人穴的人名叫兰斯，年纪已到半百，但相貌十分年轻。他从无星城还是无星部落的时候就是一名战士，但毕竟年纪有些大了，他的忘年交兼城主科曼便让他离开战士壕，管理猎人穴的事情。

　　兰斯脾气不算好，再加上接连一个月，狩猎队都带不回来什么东西，说话都带着火气，若不是看在科曼的面子上，兰斯都想往外赶人，他现在哪有闲工夫带新人？城主你告诉我，我哪里像是有闲工夫？

　　埃尔文戈特再怎么规矩，在兰斯眼里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兰斯不想说话，说话就想喷火，挥挥手随便叫来一个人，让他跟着埃尔文戈特，自己继续去忙今天狩猎队的事情。

　　埃尔文戈特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他的年纪算起来也不小了，不会像受到夸赞的年轻人一样把自己太当回事，就算人人给他下马威，他也能低着头安分守己，毕竟小打小闹找个机会就还回去了。

　　带他四处转转的人虽然也不喜欢应付新人，但态度比兰斯好得太多。

　　对方悄声提醒他：“你好，我叫凯恩。兰斯他最近心情不好，狩猎队的事情把他忙得焦头烂额。你没事的时候千万不要往前凑。我们不为难你，不代表兰斯不会。”

　　埃尔文戈特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凑过去。

　　凯恩看起来不经常与人沟通，他蹙着眉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给他介绍一下猎人穴的规矩，也就在他蹙眉的这个时候，他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腥臭味，脸色唰地一变，抛下埃尔文戈特就冲向外面。

　　埃尔文戈特也跟过去，鼻尖闻着那股气味，心头一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