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画扇》戏晏

12、鬼 既然是自己

　　月盘圆满，东方白半撑着身子，就着月光静静看了陵华片刻，又轻轻转回来，仍旧躺下了。
　　身后气息浅浅，轻扫在东方白脖颈间，似闻得到幽香隐隐。
　　片刻，东方白复又睁眼，望向天上，暗暗叹了口气。
　　日为太阳，月为太阴，月色与地府阴气，莫不相关。
　　今晚月色，是不是好得太过了些？
　　假寐片刻，树梢末忽然飒飒起了风。风止，东方白感到异样，仿佛苍空以月为眼，沉默凝视着他。
　　又一阵轻风，那种凝视的感觉近在咫尺，仿佛有人眨眼间来到了二人身后。
　　瞬间逼近的阴气让东方白确信，那是一只游魂。
　　游魂静了片刻，似乎撇下东方白，朝着陵华靠近。
　　东方白方欲动作，那游魂一声惊呼，倏忽飘远去，低低咒骂道：“可恨！这人穿在身上的是什么法器？竟连近身都不得！”
　　嗓音清甜，竟是个女鬼。
　　东方白恍然，原来陵华身上那件仙云织就的红衣护了他周全，便将心放了一放，继续假寐。
　　那游魂沉默半晌，却并未离去，片刻竟又飘至树下，这回靠近了东方白。
　　这女鬼想做什么？
　　虽然直接杀人对游魂来说并非难事，但此等怨鬼一般内心扭曲，往往更喜吓唬人玩儿。
　　东方白正一边暗暗蓄力，一边胡乱猜测，猛地感觉脸上一凉。
　　原来那女鬼对着东方白瞧了片刻，忽凑上前来，伸出冰冷的手，抚上东方白的脸，继而发出一声欢喜的轻笑，将东方白一把搂进了怀里。

　　陵华是被吵醒的。
　　那个声音不大，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过。
　　该怎么形容？陵华一时也想不出，于是睁开眼，睡意朦胧中，就看到了那一幕。
　　——东方白裹在狐裘之中熟睡，狐裘被紧紧抱在一个怀里。
　　抱着东方白的那个人……不，好像是一只女鬼，一身雪白的褥裙，面容姣好，肤色白皙，唇色殷红，纤纤手指正在东方白脸上细细摩挲着，一脸欢喜，不时低头下头，凑在东方白耳耳旁轻言细语地说着什么，说完自顾自噗嗤轻笑，脸颊微微一红。
　　陵华睡意朦胧，猛然见此情景，不由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夜风猛地凛冽，夹杂着灵气，仿佛凝固成了一把刀，快且狠地从树稍刮将下来。
　　正专心于怀中的女鬼，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蓦的化作了一阵青烟，原地消失了。
　　东方白头朝地面摔下去，眼看便要着地，突地从狐裘里伸出一只手，竟自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诧异地望着那股青烟：“糟糕，散形了……”
　　陵华慢慢坐起来，蹙眉望向东方白：“阿白，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东方白立时转目，抬袖轻咳一声：“陵华，方才那只魂刚来的时候，我便醒过来了。但那只游魂……”他沉吟片刻，慢慢道，“……那只游魂像是有些古怪，故而我并未作声张，是打算趁机观察一番罢了。”
　　陵华默了片刻：“方才我是莽撞了些。我瞧着那游魂也甚是怪异，按说她从前乃是个人族，理应同景蕊她们一般，对男子敬而远之，怎的一上来就将你抱在怀中呢？”
　　东方白听了这话，怔了一怔，失笑道：“可不是呢？”顿了一顿，又道，“虽然古怪，但细细一想，此事本来轮不到我们插手，我们晓得不对，那尤大公子定然不会察觉不到，倒是我有些多事了。方才得亏你还将力道收着些，我瞧那魂虽一时散了形，至多明晚，也就凝回去了，应当也没什么大碍。”
　　陵华似听非听地“嗯”了一声:“原来如此。”抬袖打了个哈欠：“时辰还早，再睡会子罢，尤其你身子不好，劳累不得，临出门前景茗叮嘱了许多遍的。”言罢，拿狐白裘给东方白裹上，又打了个哈欠，状似漫不经心地贴上来，一手伸出将东方白环在怀里，一手撑地，缓缓躺倒在地上。
　　东方白脑中空了一瞬，回过神来已半枕在陵华胳臂上，双目放空，一动不动，越过陵华的白色亵衣，直直盯着芳草地上一片幽幽月光。
　　这姿势熟悉。方才那女鬼，可不正是这么抱的？
　　东方白心情复杂，暗暗叹气。听得耳边气息渐渐安稳，这才缓缓呼出悬了半天的一口气。
　　温软的气息吐在陵华脸上，陵华似是觉得痒，在梦中皱起眉，不安地呢喃一声，环着东方白的双手一松，便要往后撤开去。
　　东方白双眉一轩，霍然伸出手，搂住陵华的腰身，将他揽进怀中。陵华含混地又一声嘀咕，似是不满意，却也不再动作，安静地缩在东方白怀里。
　　东方白回过神来，却见陵华已被自己搂在怀中，不由暗中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也罢，也罢！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便宜，占一占也无妨，何苦难为自己？不占白不占，不若高高兴兴地占。
　　如此想着，东方白便将心放宽，又将陵华搂得更紧了些，惬意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