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朝一顾之李师师》顾影相怜

4、第４章 玉楼深处，

　　距离上次见到他卖艺，已是七年过去，他已长成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长身玉立，风神俊朗，以至于我刚见到他时，竟然失神了一瞬。许是为了登门找我的缘故，他的带卷的头发梳理得干干净净，还插了一支桃木簪子，身上穿了件紫红色半新不旧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黑白分明，里面似乎总埋些不甘，嘴唇带了些倔强地抿着，似乎总在提醒别人，这样登门求人，他是多么的不愿。甫一见之下，我便暗叹，这孩子，不俗啊。

　　回过神来，我心中暗笑自己。想我李师师迎来送往，什么美貌的公子哥儿没有见过？居然为了个雏儿失神。我微微一笑，声音分外甜上几分：“顾公子，好久不见，今日何事来我这小楼？当真是蓬荜生辉。”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露出了少年特有的纯朴：“师师姐说笑了，‘醉杏楼’这样珠光宝气的地方……”

　　看得起我，居然叫我“师师姐”，看来传闻中竹竿巷孤芳自赏的顾惜朝也未必尽如传闻。我轻轻一拂筝弦：“珠光宝气，没意思得很，都是些俗物罢了。”便见他眉毛一挑，看来颇有点惺惺相惜。我又是微微一笑。

　　“师师姐，”他踌躇了一下，颇诚挚地看了我，“我记得，你给过我银子……对我好的人，我一定要记得。”说这话时候，他依然是那副清朗的样子，没有一丝卑躬屈膝的媚态。

　　好得很 ，我把筝一推：“你还是直话直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做。”

　　“我，我想请师师姐帮忙，销去贱籍。”他低声说。言语间，眉如远山黛云，时聚时分，随了表情跳动。

　　哦，原来是这样。像我和顾美娘这样迎来送往的女人，生出来的儿女一样只能迎来送往。按照大宋律例，我们的女儿只能再做和我们一样的行当，我们的儿子只能当龟奴。我打量了他一番。这等不俗气质，也怪不得他不愿意继续在烟花柳巷给人糟践。

　　我苦笑了几声：“连我自己都还没有脱籍呢。”心中暗道，一入娼门深似海，你就是脱了籍，别人也未必把你当个良民看。正想敲打他几句，我抬头，看见他咬了唇，一副含屈的神情，刻薄话居然就出不了口。

　　叹息一声，我缓缓点头：“好吧，男儿当有鸿鹄之志，我替你想想办法。”转眼见他面露喜色，朝我点了点头。

　　这气势，倒像个富家公子，怪不得这七年我虽未曾见过他，却听说了不少流言，说是他清高自许，目下无尘，勉强做些龟奴的活儿，却不肯和竹竿巷的姑娘们调笑，连外头来的男人看上了他，许以重金，他也不肯强颜欢笑，去陪酒当篾片。这样的性子，如何偏生在了这风尘之地？我暗暗一叹。

　　顾惜朝走后，我寻思着，这事儿只能去找米八公公，求他偷偷办了。官家虽然宠爱我，醋劲儿却很大，为了首小词里面提起和我的风流旧事，差点斩了当时的武功员外郎贾奕，我如何敢去求他给一个少年男子脱籍？米八公公权势通天，常替我和官家穿针引线，这点小事，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能办到。

　　谁料想，他居然提出了一个要求 –

　　“脱籍可以，我想认他当干儿子。”米八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眯了眼，很像一尊弥勒佛。

　　大内总管的干儿子？这倒是晋身的一条好阶梯呢。只是 –

　　京城的秦楼妓馆谁不知道，米八公公口味重得很，虽然是个太监，却既喜欢女人，又喜欢男人？做他的干儿子，说不定，也免不得要“服侍”他……

　　（注：古代的太监虽然净身了，很多都还有一定的好色之心，里面有权势的经常娶妻，而且往往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