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朝一顾之李师师》顾影相怜

3、第３章 画堂歌管深

　　镇安坊的规矩，满了十三，就要接客。

　　说来惭愧，我的第一个客人，竟然是个肥头大耳的厨子，哦，御厨，姓尤叫尤知味。他是镇安坊的熟客了，十三岁生日那天给顾惜朝的私房钱也是他以前偷偷给我买花的。听说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尤大人常来常往的，身份也尊贵，师师，你这是修来的好福气啊！”李佬甩着绸帕子，风韵犹存。

　　我不喜欢尤知味，但是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可以。入了娼门，哪里有你挑剔的份。再说比起别人来说我的运气好像也确乎不算太差 –顾美娘，就是那天赵老四提起的顾惜朝的娘，记得听人说过，她接的第一个客人不还是太监么。记得我四岁那年刚来镇安坊时，顾美娘还是我这般年纪，尚未出道就是这京城烟花巷的头牌之一，风头正劲，于是，叫大内总管，米八米公公看上了……听说她那天晚上惨叫了很久……那又如何？“覆帐”之后，宾客如雨，又有米八公公撑腰，她不也是花枝招展，红火了一阵么？如果不是她自己糊涂，刚红了两年之后居然非要生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她起码还可以再红十来年的……女人哪。记得那天，尤知味还没来之前我还看了看窗外，空荡荡的，那天赵老四和顾惜朝没有出来卖艺，可怜见的小猴儿，头一天被抽的那个狠……当时我想，可见，女人要狠一点，如果当初顾美娘狠心没有把顾惜朝生出来，也许对她和顾惜朝，都是好事。

　　尤知味……唉，他的那些举动我不想再回忆了。他没有把当时的那个我，那个十三岁的清倌儿当人看……听说他后来在一个叫“安顺”的客栈被一个叫戚少商的大侠杀了。杀的好。

　　“覆帐”之后，我也果然宾客如雨，门庭若市。于是，五年便很快地过去了。迎来送往，我已经习惯了“一双玉臂千人枕”的风流日子，习惯了我镇安坊头牌的虚荣。直到我碰到那个大商人打扮的“赵乙”。

　　此时的我，已是阅人无数。赵乙一看就是个有些文化的阔佬。有文化的阔佬们喜欢什么？他们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光凭美貌和温顺，打动不了他们。所以，我偏要显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顺便秀秀我的清歌和琴艺，果然，他被迷住了，连连说我是出淤泥而不染，是凌波仙子，是飘逸出尘……呵，要不怎么说，男人都很贱呢？

　　赵乙吃了我不少的冷眼，让我摆足了架子之后，终于得到了我。他频频来访，多次之后，居然告诉我 –他就是当朝天子，官家！

　　我狂喜。出头之日，终于到了。如今镇安坊，不，京城的烟花巷，不不，不止是烟花巷，是天下，有谁敢再欺负我！我再也不用接待尤知味那种人了！李佬在一边哭哭啼啼，她怕我得罪了皇上招来祸患。这倒也是，从妓女当上老鸨的都是人精，登高跌重，不无道理。我赶紧断了和其他男人的来往，精心服侍官家。功夫不负苦心人 ，两年时间里，我一直恩宠不衰。宫里那些贤良淑女，哪里能和咱娼家的手段媚功相比？

　　那天，我正在抚我那张古筝，刘妈进来告诉我，顾美娘的儿子有事想求见我。

　　“顾惜朝？”我心念一转，原来刘妈以为我早已忘了他了。是啊，不过是七年前那么一面之缘而已，何况我如今是官家宠幸过的人，其他人自然也以为我贵人多忘事了。

　　（注：“覆帐”指妓女第二次接客；“清倌儿”指以前没有接过客的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