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7章 前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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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山玄宗内，众峰主正向掌门确认最终的大比名单。
宗门六大峰脉，极乐峰推崇神魂炼体，青竹峰擅符阵，玉泉峰精于丹石，越天峰长于偃甲灵兵，紫元峰修习剑道，蚩雷峰专心傀儡操作之术。历届大比，位列前十的名次中，极乐峰与紫元峰皆包揽前三，在众峰之中可谓双强并立，但第四名往后至第十名，其余四峰也都能有弟子位列其中，因此极乐峰、紫元峰从不敢在宗门大比中托大，每次名单皆列上了本峰最优秀的弟子。
越天峰峰主云丘真人成天混迹偃甲炼炉之间，仪表略不修边幅，却是名十分认真之人，他见极乐峰名单中没有乐长情，颇为疑惑，心道不能埋没了有实力的弟子，便劝规元真人道：“规元，为何你名单中没有乐长情？她之实力不逊于肖阳，有她上场，你不是能更多些胜算？”
规元真人尚未回答，紫元峰峰主至游真人先不乐意了，他本来就蓬松的一脸络腮胡简直要炸开似的根根竖起，愤愤道：“云丘你多管闲事！乐长情来历不明不白，让她参加大比既不安全又不公平，本尊反对！”
“本尊亦不赞同。”玉泉峰峰主啻岳真人面如美妇，仙风道骨，此时却是面有狰狞之色，很不好看。
啻岳真人选择站在至游真人一边，是因为他们都是吃过乐长情大亏的人。宗门内一直盛传的那名败于乐长情的筑基期弟子，就是至游真人最看重的弟子之一。当时若不是掌门出面压下议论没有暴露这名弟子的身份，只怕乐得看极乐峰与紫元峰互掐的人在议论此事时都会着重强调紫元峰的筑基期弟子输给了极乐峰的炼气期弟子这点，届时整个紫元峰势必沦为全宗门的笑柄，虽然这种情况并没有真的发生，却也改变不了至游真人对乐长情的敌意。而啻岳真人自己，只要一想起那尊被毁掉的赤炎冰蟾炉，就忍不住捶胸顿足。
乐长情绝对是个祸害！而且还是个实力可怕的祸害！绝对不能让她参加大比，否则他们的弟子别说出头了，能全身而退都得感谢上仙了！
再说，这宗门大比，对外虽然主要目的是为结亲，但大比结果也决定了各峰地位和宗门资源分配多寡的呀，凭什么要给敌手多增添实力？！云丘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成天造东西造傻了！
同时收获了至游真人与啻岳真人两个白眼的云丘真人，这才记起了这两位乃是乐长情的苦主，不禁哑口，避免再火上浇油。
掌门鸿渊子轻咳一声，道：“乐长情不参加此次大比，是本尊的意思。”至游真人与啻岳真人闻言面色不禁好看了些，却又听鸿渊子道：“因为本尊决定命乐长情全权负责此次大比的执法事宜。”
平地一声惊雷，把至游与啻岳两位真人都震呆了！连一直默不作声的规元真人也是一惊，略有些诧异地看向掌门，显然，鸿渊子这个决定并未同他商讨过。
而对乐长情感观有所改善的青竹峰峰主泉阴真人，则是认为此举把乐长情立得太高，易为其树敌，不赞同道：“掌门三思，乐长情虽然颇具手段，但毕竟只是一名炼气期弟子，不可揠苗助长！”
“我意已决。”鸿渊子直接驳回反对，环视众人一周，道：“不妨告知尔等，此次大比，关系到我宗门千年大计，除了乐长情，无人可把控一切，望诸位切莫因小失大。”
鸿渊子平时一向温和谦容，此时气势全开，威压全场，众峰主一时也摄于他的威势，半晌没人再说话。
许久，才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到了此时，掌门也不愿对我等明言乐长情的来历吗？”说话的是蚩雷峰峰主六道真人，他一贯阴沉，很少与同门交流，此番疑问竟是众人十多年来第一次听他当众发言。“本尊很想知道，乐长情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
鸿渊子淡淡道：“不管是人是鬼是妖，乐长情总归是我玄宗弟子。”
六道真人此刻瘦削如骨的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阴森笑容来：“那本尊真是期待此次她执法大比，会如何表现了，本尊不介意届时出手，指点她一二。”
规元真人闻言脸色一正，沉声道：“乐长情乃本尊弟子，她若有所不妥，本尊自会教导。”
六道真人桀桀阴笑道：“规元，你真的不好奇你的徒弟皮囊下是什么吗？若你知道，不妨为我解惑？毕竟若是我亲自去查，免不了你得少名弟子了。”他可是很想知道的，太想太想了，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直接杀到乐长情面前，将她剥皮抽骨，好好研究。
规元真人皱眉，一向文雅淡定的神色罕见地浮现薄怒。
“够了！”鸿渊子强势打断他们话头，肃然道：“参比名单已定，明日辰时太乙星盘开启，各峰参比弟子尽数到场，不到者，视为自动退出。赐乐长情昆吾剑，执法大比！此乃掌门谕令，不得违背！”
分神期仙君的威压非比寻常，包括六道真人在内，众峰主被鸿渊子肃然一喝，皆是一凛，随即俯首：“遵令。”
鸿渊子不欲再多谈，打发他们各自散了。规元真人恢复平静，淡定地与众峰主告辞，随童子去取昆吾剑；啻岳真人与至游真人离开时神色阴晴不定；云丘真人叹口气，转眼却见泉阴真人也是一脸无奈，两人相视苦笑，摇头各自回峰。
六道真人离开时，却听见身后传来鸿渊子一句低语：“六道，乐长情不是你惹得起的对象。”他身形一顿，却没回身，桀桀一笑便离开了。
鸿渊子言尽于此，沉下心绪，阖眼纳息。
他耳边仿佛响起了第一次与乐长情面对面时，她的疑问：“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二流宗门，你是想摆脱它，还是改变它？”
鸿渊子又忆起先师身陨道消之际，郑重将宗门托付于他的情景。
蓦然，他睁开双眼，目中精光四溢——是时候了，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势必要将宗门脱胎换骨，不解此执念，他永无功成得道的一天！
***
昆吾剑乃上古成名的凶剑，为抑制其凶性，先掌门在剑身上设有数道禁制，但即便如此，规元真人取剑时也耗费了不少时间才压制下昆吾的凶煞剑气，待他将剑领回极乐峰，已是夜里。他召来乐长情，把昆吾剑交给她时，倒也奇了，这剑虽然依旧狂躁，但剑气明显收敛稳定了不少。他不禁又瞥了乐长情一眼，沉吟片刻，还是将诸位峰主的反应一一都讲了。
规元真人对乐长情感受实在复杂，虽然在六道真人面前维护了她，却不代表他对乐长情执法大比一事没有疑虑，略迟疑后，他满腹忧思只能化为一声轻叹：“好自为之吧。”
乐长情无所谓地笑了笑。
任何势力内部都不可能永远没有分歧，所以鸿渊子分神期仙君的实力才那么重要，她选中栖山玄宗，并不是因为玄宗势力在西南八郡最强，而是因为它最容易促生一言堂，方便她行事。有鸿渊子坐镇，栖山玄宗内部的反对声永远大不起来，这五年来，即使对她充满了各种揣测与疑虑，却没有一名峰主敢于直接对她出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鸿渊子也是只老狐狸，明明解决肖阳走火入魔那次两人就已交过底，且达成了初步共识，他事后却一直隐而不发，放任各种针对她的试探之举，直到她强势反击，逼得他不得不出面时，才向各峰正式声明对她的支持。而且这个时候，他还不忘顺势给她挖个坑，硬塞给她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只怕之前发给她诫律令，就是在为此番让她执法大比做准备了吧。老家伙今日如此强势弹压众峰主，显然是对即将正式开启的一局迫不及待了。
乐长情从规元真人的肃风居出来，夜深如水，风冷似霜，如银的月色流泻在她手中的昆吾剑上，乌黑的玄铁剑鞘泛起一片流光。作为栖山玄宗立宗三器之一，昆吾剑因杀戮过重，常年被封藏在宗门秘地，上一次现世，已是两百余年前先掌门陨落之时了。雪藏已久的神兵在乐长情的掌中不断轻颤，细微的嗡鸣声绵绵不绝，仿佛在诉说自己重见天日的激动。乐长情失笑，不止是人，连剑也在跃跃欲试了，只是这一次，它又会饮尽多少人的鲜血？
回到听松院时，申屠嘉石还在等她。小少年因为家中的格外嘱咐，他虽然感到内心羞耻，也怕玉泉峰的同门知道他亲近乐长情后教训他，却还是不得不厚着脸皮想方设法跟乐长情多些联系。他在乐长情被规元真人唤走前，正主动跟乐长情汇报客人们的情况。此时见她空手而去却携剑而归，不禁好奇的迎上前去，问道：“师姐，规元师伯送你一把剑干嘛，你不是不参加大比吗？”说着就探头去看。
“嗡”地一声，一道带着澎湃杀意的剑气蓦然从昆吾剑身上激射而出，申屠嘉大吃一惊，身体仿佛被那剑气的森寒气息冻住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见那剑气瞬间直指眉心，顿时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嘛？
“找打！”乐长情袍袖一卷，将昆吾剑迸射出的剑气直接拍散，抖抖剑身，威胁道：“下次再敢乱来，直接禁闭千年！”
神兵有灵，不服气地又“嗡”了一声。
“嗯？”岳长情一挑眉，勾起嘴角一抹冷笑，慢慢道：“还是不要禁闭了，直接熔掉吧。”
……这位姐姐身上散发的气息好可怕！昆吾剑身一颤，立刻噤若寒蝉。
捡回一条命的申屠嘉石呆呆看看乐长情，又看看她手中那把剑，打了个冷战：“师、师姐，你这剑什么来头……？”
乐长情将剑抬起轻轻一抛又接住，道：“它呀，名唤昆吾。”
耳边仿佛轰隆一声炸响，申屠嘉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目瞪口呆。昆吾剑，与太乙星盘、织天梭并称栖山玄宗立宗三器，后两者不少弟子亲眼见过，但昆吾剑，那从来都是只闻其名呀，因为见过的人绝大部分都是死人了！而现在，这把传说中的嗜血凶剑，就被乐长情这样随意拿在手中？！
乐长情见他真有些吓傻了，只得先回房间搁下昆吾，再出来跟他讲了得到此剑的原委。申屠嘉石听到乐长情持有昆吾是因为她要执法大比时，眼中的崇拜几乎要喷涌而出了。如果之前他亲近乐长情，是因为家中要求的缘故，那现在，就是他本人真的对乐长情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师姐，你真厉害呀！”申屠嘉石由衷赞道，狗狗眼亮晶晶地发光，就差一条尾巴对着乐长情晃了，可爱的样子引得乐长情大乐，揪住他脸就是一通乱揉，过足了手瘾才让他继续接着讲客人们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特别说，绝大部分门派都非常安静守序，除了对极乐峰和肖阳有些格外殷勤外，其他事上几乎都是栖山玄宗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就连药王宗也听话得不行，我听说，他们那个长老直接把沐秋容禁足了。”自打从乐长情这儿弄清了沐秋容的算计，申屠嘉石提到这位玉药仙子就忍不住鄙视，哼道；“她也是自作多情，我看那个沈不拙根本就没将她放在心上，这么多天了，跟药王宗一次照面都没有，药王宗那个陈长老还亲自去他下榻的院子拜见过一次，连门都没能进呢！”
乐长情点点头，心道：倒是个识趣的。
又听申屠嘉石说：“不过这两天紫元峰也派了两三拨弟子想拜访沈不拙，却也被婉拒了。他们听说沈不拙有病在身，居然还跑到我们峰来求丹药，可我们又不是药修，哪儿拿得出来应症的！”他作为玉泉峰弟子，虽然修为渐长，但应战手段尚有限，平时同门切磋没少在紫元峰那群剑疯子手里吃亏，这次却见到那群人如此低声下气来求丹，倒是稀奇。
乐长情对此倒不觉意外，当初迎接客人的弟子本就来自各峰，紫元峰获悉沈不拙来历也是情理中之事，只是没想到至游真人如此殷勤，看来身为剑修的他，完全无法抵御来自玄极大陆最强剑修宗门的诱惑呀。
这时申屠嘉石又想起一事：“哦对了，沈不拙虽然一直待在院子里不出面，但他那名侍卫这几天到处打听师姐你的事，也不知想干啥！”
“哦？沈不拙有递帖求见掌门吗？”
“没有呢。”
乐长情闻言失笑：何止识趣，简直是乖巧了。
她早就把替沈不拙拔蛊一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当时她纯粹就是为了打击下药王宗而已，顺势拿沈不拙作个筏子，这时听申屠嘉提到那侍卫才记起。不过她倒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当初也没承诺一定帮忙治不是吗？反而心念一转，起了个促狭的念头，对申屠嘉石道：“人家毕竟远道而来，我们不好敷衍招待，这样，你待会儿回去时去见那沈不拙一趟，就说我邀请他明日观看大比，请务必赏脸。”
申屠嘉石一愣，有点不确定乐长情的意思：“让他……以北屿剑宗弟子的名义参加吗？”
乐长情笑道：“自然，到时你直接领他去掌门那里，就说是代表北屿剑宗前来谒见掌门的。”她也不是胡说，沈不拙当初可就是如此自称的。
申屠嘉石怔了怔，见乐长情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眨眼，顿时心领神会：这沈不拙成了掌门的座上宾，紫元峰那群人只怕之后不敢不禀报掌门就直接找上门去了，看他们还怎么套近乎！他乐不可支道：“明白，保证做到！”——捉弄紫元峰那群剑疯子的机会，那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呀！
当然，他不知道，乐长情也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至游真人今日在掌门面前对她的为难。
闲话说尽，申屠嘉石惦记着拜访沈不拙的事，急匆匆地告退走了。乐长情回屋重拾起昆吾剑，定睛端详了剑上禁制半晌，昆吾似乎被她瞧得不耐烦，又开始嗡嗡，虽然之前被她吓到，现在也不敢乱放凶气了，但依旧在她手中不安分地跳动了几下以示不满，惹乐长情一阵好笑——兄长曾言道，昆吾脾性似骄躁少年，傲慢自恃，喜怒不定，一言不合就放剑气杀人，若是不合它心意，再强的剑修也会被它反噬剑心，也不知栖山玄宗开宗立派的那位掌门，是如何收服这傲慢的小家伙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