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6章 旧人 ...

  •   肃风居内,规元真人听了守门童子的回禀,内心有些复杂。

      麾下弟子情谊深厚,对师父来说自然是好事,但这个乐长情……她能算是他的弟子吗?他现在都还记得,五年前,在他面对走火入魔不省人事的肖阳束手无措时,掌门忽然带来了乐长情,说她有办法救治肖阳。那个时候的乐长情还是个矮矮的小丫头,一见到昏迷中的肖阳,第一反应竟然是扑在他身上大哭了一场,害他还以为乐长情与肖阳是久别重逢的亲眷,谁知乐长情却否认了。待治好了肖阳后,她成为他的弟子,面对他几次试探,她却说:“师父放心吧,大师兄与我有缘,我不会害他。”

      规元真人如何敢信,他用了不少方法,才从掌门口中得知一点点真相。原来,肖阳神魂另有玄机,乐长情要的,就是那份玄机。他后来也追问过乐长情那玄机是什么,乐长情却一直避而不答。

      肖阳原本生活在栖山附近一个名为上井村的村落,他五岁那年,村子发生奇异地陷,只存活下他一人,恰好那时规元真人领命前往查探情况,见他孤苦伶仃,一时恻隐之心将其带回宗门。测试灵根后,却发现这孩子竟然是雷属单灵根的修炼奇才,不知为何如此高的天资出生时竟没有人呈报宗门,不过也无妨,总之没有错过良材。此后,规元真人灌注了大量心血在肖阳身上,十多年下来,两人早就亦师亦父,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肖阳前途莫测。可是他拿乐长情毫无办法,别说他了,就连掌门也只能听之任之。现在想来,恐怕当年肖阳遇上的那场灭村的地陷,也不是什么简单天灾。

      乐长情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阳儿神魂中呢?

      次日夜里,当乐长情来告知他沁元丹已经炼好时,规元真人还是忍不住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乐长情表情无辜:“不是我安排的呀,只能说师兄恰逢其会。”

      “……”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倒是规元真人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乐长情正色道:“一饮一啄皆是缘法,师兄如此年轻便成就金丹,也是与此有关的。这对他也不是坏事,顶多也就是过程中受点小罪而已。”

      “……”走火入魔甚至有可能丧命也算小罪吗?规元真人语气复杂:“他此次出现的情况,与他神魂中之玄机可有干系?”

      “自然有关系,不过,这次主要是人为。”

      规元真人一惊:“人为?谁?!”

      乐长情笑了笑:“很快就会见面的。”

      她所谓的很快,是真的很快。第二天一早,申屠嘉石带着人找上门来,有些尴尬跟她道:“师姐,我、我能带我小姑姑一起观摩明天的大比嘛?就我小姑姑一个人……”

      乐长情含笑打量申屠嘉石身后的女子,对方神色谦逊,仪态端庄,在她审度的目光中毫无忐忑之意,反而回以婉约得体的微笑。

      申屠嘉石此刻满心郁闷。

      之前乐长情说他家里也来了人,他一直忙着迎客,也没来得及去信家里求证,待到昨天人到了,他才知道来的居然是他的小姑姑申屠天兰。

      申屠天兰昨天到时,跟他讲了家里打算,此次让她来,是因为上月族中一直供奉的那名散修真人陨落了,族老们商讨后决定借栖山玄宗此次大比之际,认识一下宗门内的真传弟子,并请一位作申屠家的供奉,移驾盐河郡坐镇。

      这完全是挖宗门墙角呀!宗门花那么多心血培养的人才,是用来维持宗门实力与传承的,怎么可能放任你想挖走就挖走?而且身为宗门真传弟子,未来前途无量,如果真有同意去做申屠嘉供奉的,那岂不是说他对宗门或师长有所不满,所以才愿意离开?这不是打宗门的脸面嘛!申屠嘉石自然不看好,苦口婆心劝半天,还把乐长情那天故意逗他的事也拿来说,意图让家人明白宗门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最终还是没用。反倒是申屠天兰在知道了乐长情身份之后,大喜过望,用家族大义逼着他来求,不得不听话的他心里别提多不舒服了。

      申屠天兰却哪里管他感受,直接越过他,不卑不亢地向乐长情福身行礼:“妾身申屠天兰,谒见仙子。”

      ***

      栖山脚下的日升城,可谓西南八郡第一大城,占地三千顷,常驻人口近二十万,城中楼宇接踵,人流如织。这里仙凡混居,但凡人占了大部分,且几乎都从商,主要靠着经营吃穿住行过日子,其中不少还是栖山玄宗中出身西南八郡各世家的弟子家里派来常驻的,一方面是为了看顾他们,另一方面也是看中此地的商机。而为了便于消息收集,不少世家都在此开有酒楼客栈,申屠家自然也不例外,申屠嘉石之所以消息灵通,很多就是由自己客栈传递来的。

      除此之外,各世家还在城内大肆买地建起了豪宅庭院,亭台楼阁一个不缺,有些宅院的豪奢程度只怕连老宅都自叹不如。毕竟有栖山玄宗坐镇在此,他们一不怕有妖魔来犯,二来,即便修真门派之间即使发生争斗,也不敢在城内胡作乱为,日升城虽没有城主,却有栖山玄宗专管城中俗务的长老堂在,难道会袖手旁观让你们在宗门眼皮子底下乱来嘛。所以这帮世家砸钱砸得毫无后虑,而申屠家在西南八郡也是排得进前三的大族,座落在日升城中心地带的宅院,其瑰丽奢华在涉足日升城的世家中也称得上屈指可数。

      申屠天兰从栖山玄宗返回时,申屠家的大管家早已在大门口守候多时,一见了她忙问结果:“如何,小姐能接触到那些真传弟子么?”

      申屠天兰柔柔一笑,点头道:“多亏嘉石争气,由他出面斡旋,仙门那边已经允我参加这次大比了,如此一来,总有机会多接触到几位。”

      管家大喜:“这样的事孙少爷也能处置了,可见是大出息了!得赶紧给老爷和少爷报喜!”

      “不忙。”申屠天兰劝了他:“待谈妥了合作对象,再报与父亲与大哥不是更好?”

      “也对,但愿能如愿为申屠家拉拢一名强援。”大管家叹道,“既然孙少爷如今大有出息,倒不如直接在他所属峰里物色一位?岂不更快?”他家世代为申屠家做事,早已与申屠家捆绑在一起,如今申屠家失去强援,岂能不心慌,毕竟失去金丹真人庇护的申屠家,在一些人眼里可不就如同肥肉一般,恨不得立刻咬上一口,因此他自然是希望能尽快寻得新的强援。

      申屠天兰摇头:“嘉石开不了那口,还得我们自己找。”

      大管家听了有些失望:“之前供奉的那位金丹真人突然陨落,真是令我等措手不及。这次老爷想直接择一名栖山玄宗的真传弟子结成同盟,也不知能否如愿,而且那些真传弟子多为筑基,实力还是不及前一位呀,唉……”

      申屠天兰安慰他道:“无妨,毕竟是栖山玄宗的弟子,哪怕是筑基期,在这西南八郡也比散修的金丹真人来得强势。”

      大管家点头称是;“也对,背靠仙宗还是挺好,若不是小姐您当初力排众议千里迢迢将孙少爷送来仙宗通过考核,这次恐怕早就有人寻衅上门了,能按捺至今还不是因为他们担心惹上仙宗注意。”说着他不禁庆幸,还好申屠家有申屠天兰这样一位极具眼界的智者,只可惜她凡躯凡根无法修炼,否则申屠家早就不必靠着外来的修真者壮自己声势了。孙少爷虽然天资高,但确实失于天真。

      他又遗憾道:“孙少爷怎么就没被收入极乐峰呢,要不然咱们不就有机会接近这次大比夺魁呼声最高的那名肖仙人了?听说他已晋为金丹了呢!”

      申屠天兰轻笑道:“嘉石这孩子已经了不得了,你知道他这次走的谁的路子嘛?”

      大管家奇道:“谁?”

      “就是那名肖仙人的师妹,听说他们师兄妹很是亲近,认识那名仙子,难道还怕没机会认识肖仙人嘛?”

      “哎呀这可太好了!”大管家抚掌大乐,这下更是把心都放进了肚子里,转眼见申屠天兰笑容下掩盖不住的疲惫,猛然醒悟她也只是凡躯,若不是家中实在没有谁比她更能审时度势临机应变,也不会让她一名弱女子如此辛苦奔波。他连忙一路亲自送了申屠天兰回下榻的皎芷苑,又去大厨房盯着给申屠天兰备膳去了。

      申屠天兰一进厢房,使个眼色,她的心腹绿茗便借口支开了其余下人。放下穿厅门的帷帐,绿茗捧了一盏清露,转头却见申屠天兰斜倚在窗前贵妃榻上,面上哪里还有一点柔色或笑容,只有一片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的郁意。

      “小姐?”

      申屠天兰接过清露,一口气饮去了大半才放下,沉声道:“我今日见到乐长情了,她行事作派并不似我们猜测的那个人。”

      绿茗皱眉:“会不会假装的?”

      没有立刻回答,申屠天兰回想起与乐长情见面时的场景。

      对方一听申屠嘉石的请求就直笑。乐长情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咱们栖山玄宗改作人口买卖得了!”一语就道破了他们目的,弄得借口带长辈见见世面的申屠嘉石面红耳赤,毕竟他自己也是栖山玄宗的弟子呀,带着家里人来宗门挖墙角,确实有失体统。申屠天兰当时顺势提出相比请一位仙宗弟子做供奉,申屠家更愿为仙宗马前卒,供奉整个宗门。乐长情却笑道:“若本宗门得靠你们凡人世家供奉,那还是倒了算了。”
      虽是如此说,却又同意了申屠天兰观摩大比的请求,给了她接触众真传弟子的机会。此番又打又拉,整得人拿捏不住她的心意,若自己是真正的凡人,只怕已经惶惑不安,彻底没了底气。

      申屠天兰之前就觉得乐长情这个人十分神秘,见了这一面,疑惑更甚,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年仅十五应对便如此老辣的人。

      她关注肖阳很多年了,五年前乐长情在栖山玄宗横空出世,并与肖阳联系在了一起,她就大感不妙。乐长情来历不明,她派出不少人手前往三途郡打听,却只能带回乐长情是当地大豪强最宠爱的孙女这类无用消息。这还用去三途郡打听吗?栖山玄宗早就传遍了!

      为了弄清对方身份,这次拜山她特意去打了个照面,却发现对方极其随性直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与她猜测的某个对象截然不同,岳长情虽然也心思细密,但她毫不掩饰,擅于阳谋,而那个人,窜端匿迹,表面矜持雍容,实际惯以阴谋害人,除非你栽在她手里,否则你永远都不会发觉她在背后谋算你。一个人可以夺舍换掉肉身,但几千年养成的习性,岂是能够轻易改变的。

      申屠天兰轻咬嘴角,与其说是回答绿茗,不如说更像是告诉自己,喃喃道:“乐长情应该不是长琴公主。”

      绿茗奇道:“那就怪了,难道这乐长情真的只是因为自幼被一名修真老祖教导,所以才与众不同?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她很可能是一名夺舍者呀。”

      申屠天兰摇头:“即便她真是夺舍者,也很可能就是玄极大陆之人,你也不要小看这个世界,这里最早孕育的那批老妖怪,哪个不是连我们也闻之色变的。”

      绿茗被她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神色瞬间难看起来。

      申屠天兰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额角:“再者,进入玄极大陆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一个不甚,只怕有来无回,长琴公主在反军中地位如此重要,岂会抛下众军轻易涉险?就是她想,她那些手下也不肯的。不过……就算乐长情与长琴公主无关,也不能说明她不会阻碍我们对付肖阳。”

      绿茗犹豫了一下,道:“小姐,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您非要等了十五年才下手,当初肖阳那么小……”

      申屠天兰揉着额角的动作顿了顿,半晌,她才睁开眼,冷冷注视绿茗道:“凭我这凡人之躯吗?莫忘了,那个时候我虽然成功夺舍,可这身体也只有十来岁,无人调配,成得了什么事?”

      绿茗连忙请罪道:“是我想差了。”

      申屠天兰嗤笑道:“你不是想差了,你是着急了。怎么,待不住了,这么想早点回去?”

      “万事瞒不过小姐。”绿茗叹口气:“这里面的日子,确实熬得难受。也是因为咱们进入玄极大陆就已经耗费了太多神魂之力,否则直接夺舍修真之人岂不简单得多,哪里还用得着耗这么多年。”

      “你倒是想得美。”申屠天兰冷笑道:“也不想想玄极大陆是谁的地盘,玄极大陆以外之人,不得凤君的谕令护体,连陛下都不敢亲身降临,若不是陛下轮回破妄大法护持,我们又兵解以魂身穿越壁障,怕是连玄极大陆都进不来。咱们一行七人,光是通过壁障时就折损两人,在上井村又自爆一人,还有两人至今下落不明,只怕也早已魂飞魄散,我当年匆忙之下能及时找到申屠天兰这样的躯体夺舍,没有成为孤魂野鬼,已是夺天之幸了。”那种情况下,就算遇上修真者,莽撞夺舍,只怕被反噬得魂飞魄散也为未可知。

      绿茗也知自己只能嘴上说说而已。当年她比申屠天兰更不幸,由于栖山玄宗的人来得太快,她只能临时夺舍附近山林中一只刚生出灵智的白腹雀妖,若不是后来申屠天兰找到秘宝令她得以化形,她只怕现在还当着飞禽呢。

      她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如今肖阳已经破击化丹,身边又有一个神鬼莫测的乐长情,对付起来只怕更麻烦。”

      “不怕。”申屠天兰慢慢抚摸着胸前璎珞中央镶嵌的宝珠,那里面,藏匿着一张可怕的阵符,她这十五年也不是真的白白等待,好歹陛下所传镇魂七煞阵所需材料都已经被她搜集齐备,并将此阵成功炼成符文,“现在,只缺肖阳一滴心头血,镇魂七煞阵便可彻底完成。”

      事实上,虽然这个杀阵尚不完全,其威力却已不可小觑。她今日没见到肖阳,不知对方情况,但她有信心,肖阳神魂肯定会出问题。因为这个镇魂七煞阵是特意研制出专门针对某人的,只要接近百里之内,对方神魂必定会受到杀阵煞气的冲击。

      绿茗闻言喜形于色,笑道:“嘉石少爷不是已经搭上了乐长情嘛,那我们岂不是很多机会接近肖阳?这孩子确实气运很好,否则我们还得多费些功夫。”

      申屠天兰弹了弹指甲,语气淡漠:“若不是为了借他这气运,我也不会苦心运作,从小刻意栽培,又费心将他送入栖山玄宗,他如今能派上用场,也算我们没有白费气力。”

      “可就算接近了肖阳,他的心头血只怕也不那么好取。”

      “嗯……”申屠天兰沉吟片刻,忽然起身,缓缓走到梳妆台前,凝视铜镜中映照出的姣美容貌,心里默默想:这肉身千般不好,幸好脸还得用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