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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挑拨离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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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容被乐长情一句话嘲讽得差点背过气去。
乐长情却不再理她,一指没说话的沈不拙,笑问道:“沈修者,请问你是走是留?”
“留!留!”沈不拙还没回答,他那雄壮护卫倒是急不可耐地拼命点头。
沈不拙也不矫情,点头道:“只怕要叨扰贵宗了。”
沐秋容闻言大惊:“沈大哥——”
却又听乐长情立刻扭头问陈孟生:“陈长老,不知贵派是留是走?”
陈孟生脸黑如锅底,咬咬牙,答道:“吾等特意前来道贺的,怎会庆典未过就走。”
——既然沈不拙都说要留了,摆明了不跟药王宗一个立场,没了北屿剑宗当靠山,难道他还能回答要走从而再得罪一个栖山玄宗吗?至于强带沈不拙走?更是想都不要想!沐秋容只怕就像乐长情说的,脑子有坑,为了自己的私心真是什么都不顾了!以北屿剑宗对沈不拙的重视,一旦北屿剑宗知道他们因一己之私毁掉了治愈沈不拙的机会,哪怕是极其渺茫的治愈机会,也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到时灭门绝宗都有可能!
“好!”乐长情显然很满意陈孟生的答案,干脆利落地安排了药王宗等人的住处,再另外为沈不拙择了一处落脚,没与药王宗安排在一起。
沐秋容面如死灰,还想争取沈不拙改变决定,不知陈孟生跟她说了什么,她才不甘心地跟着走了。临走之前,她的凄苦之色没有换得沈不拙任何挽留之意,只得狠狠地瞪了乐长情,想要将她拆骨食肉一般,面容扭曲,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清丽仙姿。
乐长情不以为然,对还未离开的沈不拙说:“这人呐,一旦生了执念,不是变得不像自己,就是彻底暴露出真正的自己。”
沈不拙笑了笑,道:“修真路上,若无执念,如何走到最后?”
乐长情哈哈一笑:“我看你就没有执念嘛!”
沈不拙一震,看向乐长情的目光微微一闪,他笑容未减,只说:“仙子说笑了,我剑修一脉,执念便是剑心。”
乐长情闻言摆摆手,一副“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罢”的哄小孩表情。
这时沈不拙的护卫却腆着脸上前,向乐长情请教道:“仙子,这个,我主上的那个蛊……您什么时候才有空呀?”
“这个么……”乐长情思考了一下,很正经地回答:“等我想有空的时候吧。”
护卫猛地呆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那厢乐长情却见天有霞光,又有客来,便不再理会沈不拙二人,只留了一名弟子给他们带路,径直招呼了申屠嘉石等人去迎客了。
护卫欲哭无泪:“主上,这、这仙子也太……”怎么说,无赖?还是刁难?
沈不拙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朗达,不急,我们等。”
名叫朗达的护卫只得无奈地应了。
沈不拙请那名乐长情留下的弟子带路,离开悬天台前,他又回首看了正在接待来客的那名少女一眼。
她很闲适地站在来客面前,不知说了什么,客人们脸上最初的惊异已经褪去,双方似乎很正常友好地开始了寒暄。
他不禁想,如果换成另外的女弟子,以炼气期的修为,作为接待来宾的领头之人,有多少门派会如此快地接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但是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忽略掉了,这名少女所拥有的瞬间窥破对手弱点并一击得手的可怕能力。
她如此轻易的把握了你的弱点,然后用你最无法拒绝的方式,让你不得不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甘愿接受她所主导的一切。
正如之前,她故意道破自己的病因,又道她能治,以此离间他与药王宗。他明白她的用意,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如她所愿,与药王宗划清了界线。而药王宗,现在不但失去了依靠北屿剑宗同栖山玄宗叫板的可能,还要绞尽脑汁去弥合与栖山玄宗之间的已经造成的裂痕,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在栖山玄宗面前都会直不起腰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拔除蛊毒与药王宗之间,乐长情很明白,他绝对不会选择后者,所以离间目的轻松达成。
这样深沉敏锐的心机与干脆利落的手段,以及初次见面就能一语道破碧海天心蛊的能力,破天荒头一次,沈不拙对一个人升起了好奇之意。他已经相信,师叔祖所说的一线生机,就应在了她的身上。
乐长情要是知道沈不拙对她的评价如此之高,大概只会觉得无语。旁人觉得她心机高深莫测出手更是不凡,其实就如稚儿总会觉得长者令其高山仰止一样,她不过赢在了见识与经验远超众人而已。
当然,也并不是说她没有谋算,只是她的谋算,自然得用在那些值得用的人身上。除此之外,她一贯的作风就是,一力降十会,连力都懒得用的时候,借借别人的势就好啦。
比如这次,借着各方势力的图谋,扯着师兄的虎皮,她轻轻松松地完成了迎客任务。顺带的,给栖山玄宗刷了把威望值,还收获了一帮师弟师妹的钦佩。大半个月下来,哪怕傲娇如申屠嘉石,也已经对乐长情马首是瞻。为了奖励他们的听话,乐长情豪迈一挥手:“三日后大比开始,我再带你们见见世面。”
乐长情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她开口应诺的事,哪一次是没办成的?小弟们没有半点怀疑,一齐欢呼,栖山玄宗上下弟子逾万,可不是人人都能入场观看大比的。乐长情含笑将他们哄散了,一身悠闲返回极乐峰。
刚一到峰底,便有等候多时的弟子上前给她行礼:“师姐,峰主让你一回来就去他那里一趟。”
乐长情顿时头痛。
这次迎客,规元真人生怕她又出怪招,护崽心切地不让极乐峰其他弟子参加,美其名曰她一个顶百,足够代表极乐峰啦!还夸她能者多劳,可就算再能,也不是这么不带歇地劳吧!她这便宜师父又想撂什么挑子了?一甩手:“累,不去!”
弟子喃喃道:“大师兄也在……”
乐长情脚步顿了顿,最终叹口气认命地往峰顶的肃风居去了。
肃风居是峰主规元真人的住处,座落于极乐峰峰顶,灵气浓郁,十分宜于修炼,且青松成林,云海环绕,环境优美得当如仙境,但却是乐长情十分不喜之处,她嫌太冷太潮湿,张口就喝风,什么样的傻子才会乐意住这种地方?因此规元真人招她,十次有八次她都不会去的,规元真人真有事反而只得屈尊去半山的听松院找她才行。
乐长情一脸不开心地来到肃风居院门前,等在阶下的童子赶紧跑过来,小声跟她说:“大师兄有点不好,峰主很担心。”
乐长情懒散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加快了步子。
一进正厅,她也懒得跟规元真人打招呼,径直走到肖阳面前,一掰他脑袋面朝自己,严肃地打量了半天,才道:“没见少了鼻子缺了眼呀。”
“成何体统!”肖阳瞪她一眼。他相貌刚健,为人更是刚正,不怒自威,满宗门也没几人能扛得住他这么严肃的一喝。“师父在上,你进门却视若无物,尊师重道四个字都学到哪儿去了?!”
乐长情敷衍地哦了一声,很随意地跟规元真人行礼,然后懒懒散散地踱到肖阳旁边椅子坐下,挑了颗案上摆着的灵果,咯吱咯吱地啃起来。
看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样子,肖阳满心想扭正她这目无尊长德性的想法,最终也只憋成了一脸无奈。对这个古怪的师妹,他也就能嘴上凶两句,到底舍不得重罚……嗯,也不一定罚得了。只得起身,替乐长情向规元真人请罪。
规元真人哪里在意这些,挥挥手,让肖阳回座。
“长情,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你大师兄神魂不稳之事。”
乐长情神色终于正经了点:“神魂不稳?”
规元真人示意肖阳:“你来讲吧。”
肖阳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被怪梦纠缠,但修行者是不做梦的,一旦进入筑基期,修炼时的入定便取代了睡眠,部分人会因为心魔、妄念在入定时产生幻象,却再无做梦一说。
但肖阳这大半个月来,常常在入定之时失去己身神识的控制,直至惊醒,才会发现之前陷入了梦中,而且那梦里永远都只有一片火海,还有声声鸟鸣如同鬼泣,凄厉得他即便醒来也心神不宁。
乐长情听着肖阳讲述梦中情境,神色怔怔。
“我担心是阳儿五年前那次走火入魔留下的隐患,最好是再给他服用一颗沁元丹,就是不知你现在材料是否足够炼制?”规元真人的问话唤回了乐长情的思绪,她回神,发现肖阳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乐长情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回答规元真人:“就差一味玉桂冰露,无妨,掌门那里有,我去讨要就行。”又对肖阳道:“最多不过后日就能炼好,不会耽误了师兄你在大比上大展雄威的!”说完促狭地对他眨眨眼。
肖阳才不理会她耍宝,正事说完,他也要回洞府修炼了,便起身跟规元真人请退,顺带拎上乐长情。规元真人心有挂虑,也不留他们,只叮嘱乐长情一定快点把沁元丹炼制出来,越快越好,最好不要拖到后日。
出了肃风居院门,乐长情不禁翻个白眼,咕哝道:“这认个师父跟认了个后爹似的,亏不亏心。”
肖阳表情依旧严肃,一点她额头:“跟你说了多少次,对师长要尊敬。”
“啧!”乐长情撇嘴。
肖阳这时却突然又问她:“长情,我的情况对你会有不好影响吗?”
“嗯?”乐长情疑惑。
肖阳注视她的目光略有些复杂:“刚才你听我讲梦境时,我差点以为……你快哭出来了。”
乐长情一怔,随即笑道:“我那是心疼你呀,怎样,师兄你感不感动?”
“……”肖阳无语。
他虽然称不上心思缜密,但年仅二十便能成就金丹的人,也不会是个呆子。五年前,他修炼时走火入魔,乐长情突然出现在极乐峰,献出了一颗据说是祖传灵药的沁元丹,规元真人也是无法,死马当活马医给他服下,却不料真的起了奇效。事后,规元真人为防万一,想换取乐长情的丹方,但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最后结果却是丹方没有换到,还收下了乐长情作记名弟子,从此他就多了一位奇奇怪怪的师妹。
起先,他见宗门里有人挑衅乐长情,便一力护持,算是报她的救命之恩,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师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驾护航。不管是出自低级弟子的挑衅,还是来自宗门高层某些人的刁难,在她眼里似乎都如同长辈面对孩童的恶作剧,直接拎过来揍几下屁股教训教训就结了。
别人总说乐长情性格乖张,行事霸道,但久与乐长情相处,肖阳却知道她是个彻底的懒货。她根本就是懒得经营与同门的关系,才会如此随心所欲。你对她好,她不一定也对你好,但会比较客气;你当她不存在,她也当你不存在;你挑衅她……她直接一次性干翻你,让你再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整个栖山玄宗,大概只有对他这个大师兄,她才会稍微有点同门情谊,会主动关心他的情况,不时去掌门那里搞点有利于他提升修为的秘籍灵药啥的。
他当然能看出乐长情对他的特别另有缘由,但他也并不介意。别有所图又如何呢,没有她的所图,也许自己早就已经陨落了。恩情是实实在在的,对他的好是实实在在的,日后……若有什么,也不过就当是偿还一份恩义罢了。
况且,他对这个师妹,也是真的关心。虽然乐长情总是表现得没心没肺,但她在面对他时,常常不能很好地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亦或是她没有掩盖——就像刚才她在听他讲述梦境时的失神,那双放空的眼底,满满都是几乎溢出的悲凉。
——她深藏心底的故事,一定是段异常痛苦的过往吧。
思及此,明知乐长情装傻,肖阳也不想再继续追问了。叹口气,一贯威严的他此刻也柔和了表情,轻轻摸了摸乐长情的发顶:“长情,用得上师兄的那天,你只管跟师兄说,好吗?”
乐长情嘿嘿一笑:“现在就用得上!既然要炼丹,师兄帮我去玉泉峰借点炉石呗!”玉泉峰是栖山玄宗专修丹道的一脉,自从她有次在教训一名挑事的玉泉峰弟子时,没留神弄炸了峰主啻岳真人的丹炉,那里就跟防贼一样的防她,她才懒得去讨嫌。
肖阳自然也记起她闯的那场祸,轻轻一哼:“都是你自己做的好事!”
“他们自己拿丹炉当阵眼被我破了阵结果炸了丹炉,也怪我咯?”乐长情耍赖不认,两人边拌嘴边走,倒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