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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来乍到的时候 这十四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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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蒸腾向上,卷曲流动;丸山镇就突然出现在照照雾气中。
将镇子一分为二的是十长街。因为商铺的的招牌、帐子,还有沉沉树影和重重飞檐,将街道层层遮盖起来,隐隐约约看不大清;但长街的尽头,背靠丸山的是荒山国数一数二的名刹——上上寺。因着上上寺名声在外,丸山风景清秀宁和,才使得丸山镇这个位于荒山国最南边渊道、临界蛮荒之地大渊的小地方才不至被人遗忘。
她,夏铭,就投生到丸山镇最北的清水街,靠丸山山脚的富户高家。
荒山国丸山镇清水街高家紫凝三年夏末八月十九日卯时
其实吧,不是她愿意来的,真的。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夫人您挺住!加把劲……”
夏铭没睁眼。只觉得漫天都是红血丝。可能是糊在脸上的羊水膜吧。唉……
“……”
“哎呀不好!夫人昏过去了快去拿参片……怎么这药还不好啊!”稳婆嗓子都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又尖又涩,脚又跺了跺,她只觉得娘胎和自己颤了颤。
什么时候穿不好,偏偏人家还没从肚子里跑出来……非得让自己回炉重造体验一把分娩。我去……好疼……
没错,她也觉得疼。毕竟骨头要被压一下……
“夫人醒了!!!快快参片咬住!使劲啊!”
屋内一片忙乱。
她明显感觉这女人的力气已经耗尽了。算了,还是自己来吧……然后,扭了扭身子。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快!有反应了!!”
“夫人……”
“出来了出来了!!!快剪刀!”
她自己扭出来感觉骨头都碎了,倒也十分配合的放声大哭。
她不能说自己目前意识清醒。之前的好像是一场意外,但又好像不是。她只觉得身上热乎乎的(现在想想可能是一身血)眼前花白一片;之后就像过电影一样映现着很多陌生的场景,她一会儿躺下一会儿站起来,还有的时候漂浮在空中……之后就是漫天红血丝,她扭动着身体,到了一个女人的&&&前。
这就是她的出生。
“恭喜老爷喜得千……”那稳婆出屋时满脸堆笑,笑纹把脸上的汗水都挤出来了。但是那个“金”字还没落,外面茶碗就cei了。外面小厮“老爷老爷”的喊着去拦,但被一脚踹在地,怒冲冲地走了。那稳婆脸色马上就难看了,灰溜溜地转身进里屋。
屋里,夏铭眼前还很模糊。但是周围雕梁画栋,好不精致,她眼睛滴溜溜地转,完全看不过来。
“夫人您看,是位小小姐呢。”有人把夏铭抱到一个女人的怀里。她知道是她娘亲,本来还想送一个甜甜的微笑作为见面礼,结果看见她娘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虚弱得半眯着,看到她才勉强有了一丝笑意,摸摸她的头。但是她却感觉她娘的手指很凉,心里暗暗觉得不太妙。
她娘将她还给身边的丫鬟,声音沙哑地问她:“清儿,老爷呢?”
她在那清儿的怀里,看见小姑娘眼圈红了:“老爷……老爷走了……”
她娘微怔了片刻,随即虚弱地笑了:“我就知道……”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屋外有管家打发稳婆走的说话声。她快要睡着了。
突然,她娘开口了:“给姐儿……找个好奶娘……替……替我好好照顾她……”
“小姐!您……”
“我累了。这高家,真不是什么好归处……”
清儿也察觉出不对了,急忙喊门口守着的小丫头:“快去叫大夫!夫人……”
“别、别了……”她娘轻轻打断她,“我知道自己已经……”之后,说话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没了。
“小姐!”那清儿哭出来了,“我知道你来到这儿心里苦,要不是老爷蒙了心……”最后,连她也说不下去了。
“行了。下辈子,去个好去处……”随即闭上了眼。
不过短短几分钟,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人压住了。原来是清儿已经扑在床边大哭,把她压在床上喘不过气。她实在受不了只得大哭来抗议,清儿又赶紧起身把她抱好,抱着她又掉了眼泪。
作为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只感觉自己身体真的很小,没有一丁点力气;她只来得及看清楚她的娘,只这一点她后来一直觉得是上天对她的垂怜,听见她的声音,之后她就被一股沉重的疲倦感吞噬,睡着了。
在她出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亲生母亲离开了。
完全没有了刚刚穿越来的兴奋感。她还记得,从那以后很长时间,丫鬟清儿脸上都没有笑。她心里清楚得很,死是她的亲生母亲,即使没有来得及培养任何感情,但是心里还是禁不住难受。大概是这具躯壳的血缘感觉吧。
奶娘来的很快,几乎是不请自来。就在她醒来肚子感觉饥饿难耐时候,刚刚好出现在她面前。
奶娘抱着她,轻轻颠了颠,目光柔和温暖,是个圆圆脸微丰的和气妇人,但是眼睛里有一点儿忧色。
听说奶娘很有来头。她是高夫人(她娘)娘家的人,好像是她外祖母陪嫁丫鬟的女儿,闺名细娘。
面对吃奶这个问题……
你说吃吧,要把那玩意……呃……你说不吃吧,清儿现在只会哭,这家里又没一个照顾她的,谁会想着给她熬什么米糊啊,一定会饿死。但是她仍旧是抗拒的很厉害,只要一靠近那玩意就会哭闹,把清儿和细娘搅的头都大了。后来还是细娘聪慧,观察了一会儿,知道了她在抗拒什么。把那东西挤到小碗里,再拿小勺喂她。
……
之后,夏铭总算见到了她亲爹。本身因为她娘的死早就对他有了陈世美的印象,再一见到面,好嘛。这位爷肥头大耳,生的是一派阔气样儿,但脸色蜡黄,一对黄眼珠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是混迹花月场的老手嘛。
我去!他居然还掐她的脸!
本身高老爷对这个女娃就挺失望。心心念念盼的带把儿的没了,是谁也会灰心冷淡一阵。但是今天看着这个被丫鬟抱出来的女娃,眼珠乌黑发亮,小脸粉嫩嫩的,很是讨喜,便想要去摸她的脸,逗弄一番。
“呜嗷!!!!!”
房屋三震,仆从四散。
她一嗓子嚎出来,她亲爹就是一呆。清儿赶紧哄她。她爹呆了一阵,等她都哭得倒不上来气得时候才缓过来,呵斥清儿把她哄好了抱回房里。她看她爹那慢半拍的样,感觉她是不是嚎的太过了,她爹都有点儿失聪的感觉了……
不过,这次仇是结下了。后来她就基本上看不见他的影儿了。
哼,反正她也懒得见他。
夏铭记得,大概过了三四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忽然一日前面院子的一个脸生婆子来找细娘聊天。她说老爷在花苑看上了一个姐儿,好像要娶回来呢。她那从耷拉的眼皮里射出来的意味深长的眼光,莲升至今不忘。
后来她就知道了。过了她娘的头七,她爹就去为那女人赎了身,下了聘礼。不过不是当小妾,而是正室夫人。
那天是她爹亲自选的吉日,又亲自高抬大轿从雀儿楼接的人,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沿街的人这边说:这位雀儿楼的花娘子好不福气,能让富人家赎了身,还能被娶回家做正室大老婆!那边说:听说高家老爷也是世家出身,这位花娘子八抬大轿进了这家的门,真是好大的脸面!……一路上谁看见都唏嘘一番;一时间高家成了笑柄。
但是高老爷自己觉得无碍,高家上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唯独细娘和身为陪嫁丫鬟的清儿,还有还是婴孩的她,最为扎眼。高老爷不喜欢她,高家上下都清楚,那群狗仗人势的玩意儿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但她毕竟是长女,她爹也着人看顾,只是不来看她罢。
这位后娘宋玉容新娶进门,高老爷自是怜爱不说,什么好的都往她院里送。宋玉容好不容易摆脱了花名儿,丈夫对自己也疼爱,她心里满足,无心去找夏铭的晦气,有时还看顾她一二以博贤良的名声。但高老爷和外面的“花儿”还是藕断丝连,不清不楚;宋玉容看着弱不禁风楚楚无害,但为这事也没少含酸拈醋,哭哭啼啼;偶尔几次还好,长时间也烦了,冷了她几天。那几天高老爷不在,宋玉容脾气大的很,打骂了很多仆役,夏铭住的与她隔着两进的院子就听见了她尖细的咒骂声。宋玉容气极,想到她那死鬼后院还有一个前妻的女儿,心里嫉妒得几乎发狂了,话里话外就指着夏铭和她的娘骂。
这次挑明使得夏铭几人之后的处境越发艰难。几番波折后,清儿被打死了,后院的仆役逐渐减少,只剩细娘细心护她。一次细娘去了前院拿过冬的棉衣,一个眼生的老妈子居然进了里屋,把夏铭用棉被捂住想要憋死她。那时夏铭已满两岁,小腿也有些力气了;加上她将睡未睡,很快清醒明白这人要干什么,求生之时那一脚照着那婆子胸前用尽了全力,踢得她向后一仰,手上松了,夏铭得空大哭。恰好细娘这时回来了,一把抓住那婆子的头发把她扯到了地上,救了夏铭。
这事都惊动到了久不回家的高老爷。他命人把那婆子拉到了官府,还特地去后院安抚了夏铭,虽然夏铭心里并不领情;因为这人是宋玉容招进府的,高老爷责备了宋玉容。结果这女人意外地自责不已,说自己太糊涂招了疯子进来,痛哭不已;高老爷烦透了她的喋喋不休,起身就想走人;宋玉容想去拦,猛地一起身,身子一晃便晕倒了。高老爷看她晕倒心就软了,忙叫了郎中来瞧。结果发现是宋玉容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高老爷欣喜不已。一整天都在宋玉容的房中陪着她,不再去后院,夏铭的事就算揭过了。
夏铭清楚,这个院里唯一有心置她于死地的只有宋玉容。但是目前她只是个小孩,身边也只有细娘一个人。她们就是块案板上的鱼肉,只要有人挥刀下去,她们就必死无疑。现在那女人还有了身孕……
宋玉容胎满三个月的时候,高家来了个老道士。高老爷迫切希望这胎一次中标,便向老道士求问。那老道偏要看高家小姐夏铭。夏铭被被抱过来,老道很是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突然眼中精光一轮,吓了夏铭一跳。
老道很是自信地告诉高老爷:高家男娃娃的命运都掌握在高家大小姐的手里。
一瞬间,夏铭就被包围了。
她看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宋玉容脸色苍白,目光狠辣地射过来;她老爹满脸小星星,老道乐呵呵地冲她眨眼睛。
“求问大师,”高老爷深深一礼,“小女如何才能带来高家的香火呢?”
妈的……
“这个简单,”老道捋捋擀毡了的胡子,“只要让贫道为小姐取个名儿即可。”
X你祖宗……
“就……这么简单?”
“哎,你还信不过我嘛。没有我,昨晚的那个……”
“哎哎好好,鄙人自然信得过道长的功力……”看他神色慌乱的样子,昨晚必是有猫腻。
于是摆饭请老道。
正午时分。野老道同高老爹他们酒足饭饱,在园子里闲聊之际,老道喃喃:“儿郎嘛,自然是光宗耀祖,金榜题名,步步连升的好。”高老爷在一旁听了笑开了花。
园子里有几缸荷花。此时是初夏,水面上只有几个小小的青色花苞;但远处有一缸不知是什么情况,一朵白莲大大绽开,在整个园中显得格外瞩目。夏铭懒得理那两个人,觉得那荷花有趣,紧紧地盯着看。
老道注意到了,转过头来对高老爷笑道:“女子嘛,自然是大方稳重的好,世家女,就要步步生莲,”略一停顿,“贫道认为,莲升,莲花的莲,步步高升的升,最好。”
“高莲升?”高老爷一时语塞。这名儿听着着实古怪。但他本不傻,联想到刚刚老道说的男子步步连升,女子步步生莲,一个名字有这两重含义……
“好!”高老爷一声叫好,把夏铭吓了一跳。
“就叫高莲升!”高老爷一把将夏铭从细娘手里抱过来,颠了一颠,又向老道道谢,“多谢道长赐名。这下我高家不怕没有香火继承了!”
说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莲升这名儿是为着招个带把儿的来呢。
从此,她就叫高莲升。
那老道当天就走了,说是要云游四方,高老爷送了许多银两衣物相送,还抱着莲升来给他送行,那老道拉着她的手好一阵的颠:“等着吧,会有好运的!”莲升白眼,想要抽手,奈何那老道不撒手;旁边高老爷只顾着应和,哪还会管她。
此事之后高老爷倒是来看她的次数多了,见着她就叫“莲升”,但不像细娘叫升儿叫得那么亲切;他也不懂怎么照顾孩子,就来坐一会儿,抱她一下就走,回前院。主要他还是天天守着宋玉容的肚子,这股生儿子的劲头让他妓院都少去了;宋玉容心情好,发脾气少了,高家上上下下都安宁了。
宋玉容肚子七个月,高老爷耐不住了,就收了外面的一个女子进来,是莲升的娘还在时高老爷就包养着的一个暗娼。高老爷想的很好,自己只有一位夫人,如今那女人也跟了自己那么久了,给个名分让她进府,也是应该的;但宋玉容忍不了,那女人还没进府,她暗暗派人打听了那女人的住处,挺着个肚子带着家仆就去闹事。其中的一个傻气的仆役在拿棒子打人的时候戳到了宋玉容的肚子,孩子没了。
宋玉容被彻底冷落了。因为孩子没了,她身边的人都被高老爷打死或发卖出府,;暗娼进了府,还有一房又一房的小妾进来,她连个屁都不再敢放出来了,不再叫骂吵闹,甚至无声无息了;对人说是小产坏了身子,高老爷也不理她,只独留她关在后院。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自打那孩子没了,无论高老爷收多少小妾、姘头,但没有一人的肚子鼓起来过;高家家底丰厚,但他本没有经营的魄力,身边一个得力的掌柜告老还乡后情况就日愈下沉,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成天泡在花苑里了。
但是这几年莲升成长的很好。宋玉容被冷落,虽还管着高家后院,但已经无力,多是细娘和高家管事插手,所以莲升衣食不缺,与细娘越发亲密。
高家没落就在眼前,底下的仆役越发不安分,偷拿卡要,细娘再也管不住了;没几日,有人发现高家管事和那个暗娼私奔了,拿走了高家大部分的积蓄,细娘没办法,遣散了一部分家仆;高老爷被人发现死在了一个暗街花苑里,可以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妾和仆役四散奔走。高老爷生前欠下大笔花债,高家老宅变卖偿还了债务,只剩一点儿古董字画还有莲升娘的嫁妆。
细娘早料到了有这一天。她提前就在外面租好了小院,打算等宅子卖出去,就带着莲升和莲升娘的东西出去;无声无息很久的宋玉容这时候突然横插一脚,在细娘去拿莲升娘的东西时带着外面的人打伤了她,抢走了东西,细娘拼死才抢下了一点点。
细娘和莲升只有那一点儿钱,院子是租不起了,只得进丸山,在山脚下找到了一间猎人住的已经废弃的小土屋,收拾了收拾,也就安定下来了。
细娘做帮佣,还给人洗衣服,勉强能养活两个人;莲升大一些了,就去丸山里砍柴、挖野菜、捕鱼、掏鸟窝什么都干,之后就到了小欢馆,清苦的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了,直到莲升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