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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过闾门万事非 顾一了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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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了醒来已是第二日了,水生领着三两个小婢进来的时候,她正茫茫然的起身穿衣。
水生一见她醒了,却是撇了撇嘴叹气道,“好你个大骗子,可算醒了。”
顾一了不解其言,瞪了一双黑眸望着她,直有将她瞧个底朝天的模样。
“昨日来的是太子殿下,姑娘可还记得先前是如何给我讲的?”
如此一言,她方知水生是气恼她先前诓她说太子殿下长得极丑之事,不由笑道,“偏你信了不是。”
她又忆起昨日醉酒,如今醒来竟没有半分不适,倒也是奇了,只水生看她神情便知她意,嗔道,“若不是我这好骗的去亭中寻你遇上了太子殿下,现下还是茫茫然的以为殿下当真是貌若无颜呢,若不是我这好骗的听了太子殿下的话为你按了大半宿的头,你当此时你宿醉醒来能头不疼眼不晕的?”
“如此倒真要谢谢我们家的好水生了。”
“诶,别穿那一件,太素了。”
水生本就不是会生气的人,她现下见顾一了拿了件菊纹上衫要穿,不免出口阻止道,“你素来喜欢鲜艳的颜色,怎么如今穿衣打扮起来竟喜欢这些素纹素袍了?”
“倒也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是如今瞧着这红红绿绿的总是觉得太明亮了。”
“昨日里你穿的那件苏绣裙我就奇着,平日里哪瞧见过你穿过,可见啊,这人阿,心性变了喜欢也是会变得。”
她见水生说的一派自然,又是愣怔了一番,可思及梦中种种,她竟有些怀疑先前的是梦还是如今是梦了。
“水生,你说人可能会梦见未来之事吗?”
“当然会阿。”
水生的话仿若一记响亮的钟声,撞在她的心上,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忐忑不安。
“你梦见过吗?”
“没有,我就是觉得若是能梦见,那定然是佛缘深厚之人。”
良久,顾一了缓缓开口叹道,“听闻空慧大师曾为我批过命。”
“从前听老祖宗念叨过,听闻空慧方丈并不替人断字批命,也不晓得夫人当年是怎样说动方丈的。”
“并不知晓呢,许是...”
还不待顾一了道出下言,她便听及房门外妙妙的声音,水生推门问时方知道竟是宫中来了旨意,老太爷与老祖宗喊她一道去正门处接旨呢。
如此一听,顾一了也不顾及衣裳素不素了,随手取了件外衫披了件翠雯织锦斗篷便急匆匆的赶去了正门处,此时老祖宗亦正好由着月露扶着方到,如此众人便一齐跪下听旨。
“顾氏门著勋庸,满门忠烈,幼女性资敏慧,率礼不越,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今仰尊太后之慈谕,着册尔为敏慎郡主。”
“叩谢圣上恩典。”
那来传旨的小黄门顾老太爷瞧着甚是眼生,正思索着是否要邀他留下用饭之时,就瞧见那小黄门直直朝顾一了方向走去,脸上尚是讨好的笑意。
“敏慎郡主,奴才还有一句话要传,太子爷道,宝鼎茶闲烟尚绿。奴才糊涂不解其意,郡主定然是知道的。”
顾一了本就讶异这在梦中不曾有过的圣旨,故而此间又听闻这话,一时间竟是反应不过来。片刻之后,她方笑着回道,“有劳公公了,还得烦请公公帮忙传句话给殿下了。”
“郡主这般说可就折煞奴才了,还请郡主赐教。”
“不给。”
“得嘞,奴才记下了,如此,奴才便先告退了。”
“公公不若留下吃口便饭可好?”
此刻说话的正是顾克容,他见那小黄门将太子殿下的话传与顾一了,又见老太爷面上神色加之一副心下忖度模样,便想将这小黄门留下听听他的口风。
“顾少爷客气了,陛下尚等着奴才回旨呢,奴才就不久留了。”
顾克容见留不得其人,更不能强求,便也顺其意让他走了。
老太爷吩咐顾克容好生将他送至府外,方关了正门,顾老太爷这才转头对正搀扶着老太太的顾一了道,“卿如,你随我来书房。”
顾一了不解其意,转头朝顾克容瞧去,见他一副君子不言之态,只得颇乖觉的跟了上去,一路倒也安静而随。
老太爷的书房在正厅之左,顾一了站在书桌前眼巴巴的瞧着老太爷端坐书桌前,桌面上摊着的仿佛是一幅先前未完成的画,她平日里撒娇打滚儿的劲儿不知怎的也没有了,空想着那道圣旨,平白将这一幅沉思的模样叫老太爷好一番斟酌。
“卿如,你觉得殿下如何?”
顾一了乍闻其言,自然是点了点道到,“极好的。”
“你可知你父曾与你定下一门婚约,订的是晏家的大哥儿。”
此刻顾一了哪还听得见旁的什么,她只听见了那一纸婚书已是悲从中来,故而忙叫道,“爷爷,我不嫁,父亲定的婚书孙女儿不能遵从,我不愿嫁。”
如此,顾老太爷愈发笃定以为她是钟情于太子,又焉能不生气?
“爷爷,父亲当年与母亲亦是自己做的主方共缔白首之盟,我不愿遵从这婚约亦是因着如此,我怕若如此嫁了,待得遇萧郎,岂非恨不相逢未嫁时。”
“卿如,你告诉爷爷,你是不是心悦殿下?”
“怎会!殿下高洁,愿与我知己相交,并无关风月之事。况殿下早有侧妃,爷爷你知道我的,我只愿得成比目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可知,当年你父亲亦是如此说的。”
顾一了眨了眨眼笑叹,“我知道爷爷也是这般对奶奶说的。”
“罢了罢了,顾家出的皆是痴情种,你既如此,爷爷不强求你,这桩婚约退了也便是了。”
顾一了心下大喜,又抬首去瞧书桌前的老太爷,“谢谢爷爷成全。”
“明日我便去退了这桩婚事,你如此亦可安心了。”
顾一了点了点头,又瞧老太爷摆摆手,知他是累了,便讨好的凑到他身前,替他仔细的揉肩,又谄媚的问道,“爷爷,舒服吗。”
“你就会这一招讨好我与你奶奶,如今可是郡主了,不能再瞎胡闹了。”
“陛下不过是安抚人心罢了。”
顾老太爷已是眉头一蹙,将身后的顾一了拉至一侧,叹了口气道,“于一个将军而已,卿如,你可知什么是最好的结果?”
“父亲说过马革裹尸是每一个将军的归宿,可我不以为然。”
“你父亲受得是正统的儒学,他这一生最崇拜马援,信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最后能马革裹尸也算是得偿所愿。”
顾一了心知老太爷是在宽慰自己,却也知道他心中的痛并不比自己少一丝一毫,恨苍天无眼老年墓添少年墓的痛旁人又岂会皆能明白。
“爷爷,我明白的,父亲说过,好男儿为国捐躯,以马革裹尸还葬,只是我不懂,陛下心存怜惜顾家,却为何独独赏赐我一人?”
顾老太爷呼出一口浊气方开口道,“卿如,咱们顾家实则已是赏无可赏了,如今唯有你哥哥尚是一介白衣之身,只他如今身在校场,陛下颇有考校之意,况男子汉的功名是战场里拼来的,并无赏赐可言。”
顾一了心下一惊,她明白老太爷说这一番话的意思,他们家从前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她自是不需要明白这些权利之下的算计,可是如今不一样了,父亲一去,爷爷已是半隐退之状,哥哥尚且一介白衣,如今陛下封下郡主之位未必独是对父亲战死疆场的赏赐,亦有对自己未来的怜惜,所以,她再不能似从前那般天真了。
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的日子只怕是一去不返了。
“爷爷,我有些困,我想回房去歇息一会儿。”
顾老太爷心知孙女儿是个聪明的姑娘,不必他多说便能懂其意,故而点了点头便目送着顾一了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