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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晚 走感情线 ...

  •   大司命一阵天花乱坠地叙述,对君璨起了不少作用,他走了几步心就飘了起来,而后,又倏然沉下去。
      他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知道了这里的人寿命很长,两百年是平均寿命。
      就算如此,梦邪灵已经消失千年,大司命是如何知道那是梦邪灵的?这个问题,问大司命是行不通的,总之,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以及……
      这种被大司命吹得近乎灭世的力量,恐怕会有很多人觊觎吧?大司命这种传承者告诉他这些,绝对不是单单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这个拉皮条的千方百计地诱惑他收下这个,想来也是算计中的事。
      他隐约感觉到,当时有另外一个人,或者说另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幕,祂藏在最隐蔽的角落,运筹帷幄。这个祂,估计就是大司命上级了。陪伴那双眼睛的,不仅仅是不可莫测的目光,也是一股力量,宛若海水,静若鲛绡,动若雷霆。他若是拒绝,恐怕就不能离开了。
      大司命的上级是谁?
      君璨想了下,如此资深的人,绝对是臣服于更有权力的人,大司命博闻强识,千年文明都了然于心,祂就更不必说了,是不是城主?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却又如坠冰窖,幕后的人猜出来了,此乃好处,但一下子就和城主什么的扯上关系,他就不愿意了。碧落城能独立在徵国之外,势力当然不容小觑。
      妈的,他们不会先拿他当个鸭子首先喂喂,喂肥了直接吃吧——先让他学术法,学到一半,在还没有具备威胁时把他掳了去当杀手之类的……
      真是惹上了不少大人物,还是赶紧离开得好。
      君璨的心沉甸甸的,一脚一脚的踏上石板路。

      匪缨随意地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抬头看着天空。
      听到了脚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才回过神:“你回来了啊。”
      君璨还在想什么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事情,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声嗯。他也学着匪缨坐在地上,两人背靠背。
      匪缨准备打算起来,看到自己哥哥的样子,一时愕然。
      “心情不好吗?”他问。
      “还行。”看到繁星的刹那,君璨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幸福。那远在彼方的星空浩瀚无穷,长久观望的时候,敬畏就从心头涌出。
      自己弟弟是不会接这种话的,匪缨也从来没想过找话题不冷场。“我去了这么久,你都在干什么?”
      “看天空。”
      “一直在看天空?”
      “也会看你来了没有。”
      一个孩子孤单地坐着仰望星空,偶尔回过神看前方是否有哥哥的身影……他双手抱膝,整个身形宛如一个茧。

      匪缨是他来这个异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
      宿醉之后再醒来,看到自己不在床上,反倒在深山野林里,他被吓得不清。一个小白啥都不懂,只好莽撞地向前走。他在野外,十分后悔没有看《荒野求生》或者《鲁滨逊漂流记》之类的生存作品,找吃的都十分困难。
      早年文人被嘲笑成“不识五谷,不辨菽麦”,如今他才了解到掌握一门生存技能比赚钱重要无数倍。君璨一个和平年代分子,家里没田,买菜炒菜全是爹妈操心,真真无法分清哪是哪,极度饥饿时,只好战战兢兢地吃动物吃过的野果,还只敢吃一点。
      妈的混的不如自己的祖宗……君璨默默念着这句话,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
      然而后来君璨对别人提及此事,却略过了自己犯蠢的片段,唯用一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来描摹他昏昏暗暗的生活。
      运气好的,他终于走到了城市。他化身犀利哥,穿梭在人流中,百里繁华皆和他无关。
      猪狗不如的生活!君璨看到待宰的牲畜时,感叹,好歹它们死之前还会有一餐好的,你看北京烤鸭也是填食物是不是?
      君璨不记得是第几天认识匪缨的了。
      那个孩子和他四目相对时,脸上是纵横交错的血泪。他趴在地上,几乎死去。君璨只是叼着别人的蔬果路过,只是匆忙地看了一眼在火海边缘的他。
      君璨没打算救他,毕竟他自身难保,每天还在为生活奔波,哪来的闲情逸致养其他人?二来,那场火,他知道是人为的,纵火一族他不知道,但他们选择如此明目张胆的杀戮方式,侧面反映了实力很强。
      他想,万一是土皇帝呢?
      土皇帝杀人需要询问弱者么,有老鼠阻挡土皇帝,土皇帝的走狗绝对碾死这只老鼠啊,这只老鼠单枪匹马来勉强可以,但孑然一身来,这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走狗们勾勾手指,他眨一眨眼,头身分离都是瞬息之事。
      有房梁倒塌的声音传来,君璨的脸被烧得火红,热浪逼迫他眯起眼睛。
      他抓着自己仅有的食物,心里七上八下。
      他想了这么多坏处,却停在和垂死者咫尺的距离,宛如木偶般站立着,直勾勾地看着孩子凌乱的头发和遮盖住的肮脏的脸。
      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爆竹炸开,明晃晃的火花在他眼前跳跃,像是一群胡乱飞舞的赤蝶。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什么?
      热浪里残存的哭声没有勾起他的怜悯,坍塌的房屋更不用提,无数人被火活活烧死,哀嚎声遍布了整个府邸。
      这里是修罗场,这里是地狱,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血腥场面。
      一个硕大的牌匾作为引子燃起来,鎏金的字也滚起了火花,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睑,那里有泪水流出。
      他默默地看着濒临死亡的陌生人,心里抽了一下。
      只需要电光石火的回忆,却撩起了他的恻隐。
      君璨是个独生子女,独生子女的优势在什么,当然是可以享受父母全部的爱了!所以他一直觉得有弟弟妹妹的同学好惨啊,什么都得让着比他小的,当然女生做姐姐就更加凄惨了,毕竟他看过很多重男轻女的父母。
      某天晚自习数学考试完,人走了一大半,他的女神和他正在下楼。
      “姐姐!”一个胖墩蹭蹭蹭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唤她。
      女神笑眯眯地弓腰,用手摸了摸弟弟的头。
      这胖墩是何等福气可以被他女神摸,他好奇地看这个四五岁的孩子,心中不屑和羡慕兼具。
      “你来啦。”女神笑着说。
      “你弟弟?”君璨说,“看起来比你小很多岁。”
      “二胎计划一出我妈就去生了。”女神轻描淡写地说,“再见啦。”
      她和弟弟慢慢地离开一楼,月光和灯光照得远去的少女仿佛也在发光。
      穿白裙子的少女还在和弟弟交谈,声音那么温和而高兴,眉眼间的倦意彻底被温柔代替了,话音传过来都是绵软的。他们都是为了数学累了一个晚自习,而这个弟弟却神奇的让劳累消弭。
      多么有趣!
      试想风尘仆仆的回家,父母可能都在打工,唯有自己的弟弟在深夜静静等待着他,钥匙旋开门锁后,弟弟睁开眼睛,高兴地说:“哥哥你回来啦!我给你放热水!”蝉鸣不断,内心的热泉也不断地汩汩涌出。行走在坚硬地城市,触摸过它如铁如冰的背脊,心中荒芜一片,而弟弟如积水空明的眼睛,却隔着时空给了他力量。

      君璨隔着火光和垂死的男孩对视,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蹲下来,拨开压住这个男孩的燃木,手指贴在还有余烬的木头上,可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他一点点的拨开,整个过程一声不吭。
      哎呀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个时候不是烂好人的时候呀!君璨恍惚地想,我他妈是被烧昏了头么,肢体就这样动了起来,更加奇怪的事,他竟然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指尖和胳膊肘处一直在被火舔舐,表面都开始变焦,闻起来竟然一股臭味,它混合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致命般的往鼻孔里窜。
      “你可以站起来吗?”君璨静静地问他。
      君璨的神情很是淡漠,目光竟然冰凉如水。这本不是他,他应该是那种紧急关头自己跑的怂货,而不是身先士卒的英雄。
      如今他半跪着,认认真真地看那个孩子,声音都很稳定。
      他想了想,继续弓身,双手抓住了孩子的手。他的手滚烫,孩子触摸的一瞬间,应激地一缩,却被他仅仅抓住。君璨握着孩子的手,说:“你的脚腕是不是骨折了?”
      那张稚气而俊秀的脸紧紧地皱在一起,表情十分痛苦。他的嘴唇被烤的鲜红,随着呼吸不断翕动,而嘴角的血触目惊心。
      “……嗯。”
      把这孩子身上压着的东西全部撤去,君璨说:“我可以救你,但是我得抱着你往外跑,中途闪着腰啥的你也不要叫也不要大哭,否则我就把你甩出去,懂吗?”
      谁救孩子不是软语相哄的,他看过很多熊孩子闹腾的片段,觉得做好人可不能温和,还是得严厉一点,带着威胁,这样熊孩子才是乖孩子。
      君璨忍痛割爱地放下食物,面部表情无比沉痛。

      呃,怎么抱他?准备行动的时候,君璨蒙了。
      君璨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带过亲戚的孩子,他越长大就越讨厌那些闹腾的娃,别说抱了,碰都难得,今天要不是想起了女神,他恐怕真的路过了。
      抱嘛,有那么多种方式,抱婴儿,抱着襁褓就好,等两岁的时候,就得托着他的屁股和腰。眼下这娃虽然也是儿童,但显然不适合这两种,抱八九岁的儿童一般怎么抱,总不能公主抱吧,那多挫?
      时间不允许他思考太多,于是他左手搂着儿童的脖子,右手搂着腰,以一种从未见过的惊奇方式往外冲……

      回忆结束。
      君璨想起那近乎猥亵正太的抱抱方式,老脸一红。
      心情沉重后回忆这种羞赧的事情,实在是雪上加霜,但过程又让他好笑。他伸了个懒腰,右手碰到了藤蔓。
      藤蔓浅浅晃动,晃落了丛生的鲜花。
      不知名的野花开了一片又一片,和银河交相辉映,若是歪着头去看,竟有一种对称的绮丽。
      “秋千?”君璨乐了。
      左手不远处一个绿色的秋千藏在藤蔓中,若非刚才簌簌中夹杂着“吱呀”,君璨根本无从发觉。
      他连忙起身,跑过去坐着蹬腿晃动。
      坐在秋千上,人都仿佛穿越回了童年。他父母的老家在田野里,每逢清明回老家,漫山油菜花,黄澄澄一片,仿佛朝阳泻金。整个世界是寂静的,却不是孤独,而是宁静的安然。
      “你在干什么?”匪缨看着君璨晃来晃去,皱眉说,“为什么飞来飞去,你已经会了御风?”
      “荡秋千啊,你没玩过?”君璨飞的很快,忽起忽落,眼中落入的放大和缩小的美景别有意境。
      “秋千?”
      “就是不用灵力就可以短暂飞起的玩具,童叟都玩。”
      “不会飞出去掉下来吗?”匪缨的声音渐渐高起来,“你飞太快了,会被甩出去的。”
      “你哥我可是秋千小能手,这距离就是小意思。”君璨得意洋洋地说,“要不要学着飞下,那感觉特别爽。”
      君璨划过的弧度越来越大,刮起了一阵阵风,震得露珠连连坠落,花香四溢,盈在草丛中。
      “哟吼——!”
      “哟吼——!”
      “哟吼——!”
      “哥哥!”匪缨睁大眼睛,“危险的!”
      君璨瞟了他一眼,心说自己弟弟就是胆小如鼠,你祖宗用的可是藤蔓,他们抓着可到处飞来飞去,比荡秋千危险多了。
      他停下来,笑着说:“弟弟你也玩呗?”
      “我不玩!”
      “你站在剑上可比这个危险一百倍,所以没问题的。”君璨蹭过去,提起匪缨就往秋千那走。
      “我不玩!”匪缨冷下了脸。
      “相信我,你这种没童年的娃会喜欢的。”
      君璨抓着匪缨的手往前面拖。
      真是奇了怪了,这孩子手上怎么这么多茧。和他粉雕玉琢的脸不同,这双手到处是茧子。算了,也许是没童年的时候被父母逼着练剑呢?君璨想起前世被逼着学习书法学习钢琴学习古筝的娃,一下子就释然了——
      匪缨在灵力方面运用妙到毫巅,有这么多茧子,说得过去。
      忽然那双看似柔弱的手蓦然拧紧,力量却媲美一位壮汉。
      君璨吃痛,连忙松开手。
      我靠,感觉再慢一步,他自己的手就会被掰断!他想起了和他谈话的大司命,那个善变的老人。
      酥麻的感觉直接使整个胳膊都僵硬住了,悬浮在空中。
      那是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生命在绝对力量下的柔软,它有再大力气也会被碾碎。
      匪缨挣扎着向后退,仰起头看他,目光冷彻如霜雪,看一眼就会冰冻三尺。他负手而立,冷冷地说:“我说了我不要。”
      君璨火冒三丈:“不要就不要,偏偏掐人?”
      “我都说了我不要,你当然威胁到我了!”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君璨疼痛难忍,他本以为这个孩子会喜欢的,没想到抗拒得这么厉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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