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请留步》良人无双

9、第九章

　　“那你要这掌芯草作甚么呀？”柳绵绵可记得当时这人耍赖似的跟自己抢呢。

　　“不作甚么，摘来玩玩。”他头也没抬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

　　柳绵绵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当时一副要跟她拼了命的架势，现在跟她说只是摘来玩玩？看来一个人住在这五行山上的确很空虚啊，已经无聊到这种境界了。

　　察觉到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赶紧清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打开看看吧。”

　　柳绵绵这才注意到自己拆了一半的布包。她一边继续解着布包，一边抬头问清风：“这是什么？”

　　他没说话。

　　等到她把布包彻底拆开，抖出一件樱红色的罗裙时，她愣了愣，疑惑地看着对方。

　　“你身上的衣裳被枝木勾坏了，我身边的钱只够买这样的料子……你暂且先将就一下吧。”

　　柳绵绵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好多处都在上山时被突出的枝条勾得破败不堪，的确是穿不得了。

　　所以这是去给自己做衣裳了？她捏了捏手中崭新的罗裙，只觉得这裙子软软的，触感温和，这会儿正微微地发着烫。她的心情顿时有点愉悦，但也没表现得太明显：“没想到现在做衣裳倒是挺快的，当场做当场就能取啊。”

　　他皱了下眉：“其实也不算快，等了三天。”

　　“三天？！”柳绵绵有点反应不过来，“那我是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这衣服是刚取回来的。”

　　三天三夜……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还好她还有半年的时间，要是自己再昏睡个十天半个月的，她的任务还要不要做啦！

　　他看她想什么想得出神，又接着说道：“还有鞋子，不知道合不合适。”

　　柳绵绵这才发现在罗裙底下还藏着一双绣花鞋。她拿起来托在掌心，好一双精致小巧的绣花鞋。更重要的是，这简直太合适了啊！完完全全就是她的尺码，多一寸少一寸她都穿不得。

　　她看着这鞋，心里突然就有了奇怪的感觉。

　　自己死后的这几天，她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辛苦，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就算害怕也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都要这样度过了，可现在突然有人对她这么好，又是给她新衣服穿，又是给她新鞋子穿，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按捺下心中的情绪，瞧着这鞋欢喜，便想穿到脚上试上一试。可是一抬脚，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的脚怎么不疼了！

　　她倏地把脚从棉被里伸出来，白白嫩嫩，小巧晶莹的一只，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五只粉粉嫩嫩的脚趾紧紧地并拢着，圆润可爱。她这般出其不意，惹得对面的人连忙红着耳根子转过身去。

　　她使劲摸了摸那只扭伤的脚踝，确实是没有什么疼痛感了，只是还稍微有点肿胀，下地走路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她试探性地问道：“我的脚……”

　　“我看它肿得厉害，怕伤到筋骨，才没经过你同意就帮你揉了。”

　　“你看到了？！”

　　“没有！我蒙着眼睛的……”

　　“那你摸了！……”

　　“我在你脚上盖了帕子的……没有碰。”

　　柳绵绵眯着眼睛瞧他，心里却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傻子，又没让你负责，你怕什么。再说，反正现在这又不是她自个儿的身子，就算被看光光也没什么。

　　远处的江世萱忽然打了个喷嚏。

　　“你穿上试试吧，我先出去了。”

　　丢下了一句话，他就落荒似的逃了出去。

　　其实，他没告诉她，他确实是用锦帕盖着了，只是那锦帕太小，根本遮不住全部。

　　柳绵绵看着对方略带匆忙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从自己第一眼看到他起，这人就从来都是一副一丝不乱的模样，仿佛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一样。今天这是怎么了？自己长得有这么恐怖么？

　　柳绵绵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径自换起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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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换好衣裳，想在屋子里找找镜子，却被书桌上摊着的字迹吸引了注意。

　　这不大的书桌上，摞着一堆有些陈旧的书籍。她翻看了一下，多数是一些四书五经，还有一些记录药材的医书。桌上摊开着的是一副小作，大约是前不久刚写好的，正放在书桌上晾干。

　　她拿起那篇小作，细细地看着那墨色的字迹。那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字，如行云流水，端秀清新，每一个字都飘逸灵动。

　　这字倒真如其人，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似山间一缕清风，温润却又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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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找到想要的镜子，柳绵绵便索性走出了屋子。

　　一出门，她就看见一大片的竹林。一节节的竹干笔直挺拔地站立着，阳光透过缝隙，直直地照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山间的清风勾起青翠的枝叶，送来的空气中都好似带着一丝甘甜，让人神清气爽。

　　见惯了这山上遮天蔽日的树木，乍见这一片竹林，倒是让柳绵绵喜欢得紧。即使是在沉闷的冬日，林间也不时有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委婉动听，嘤嘤成韵。

　　她在周边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清风的影子，便朝那更宽阔的平台上走去。

　　很难想象，这险峻的五行山上还有这样一块平坦舒适的地方。那平台尽端，便是山体与外界的交界处。从此处向外望去，只见风烟俱尽，天山共色。远处是秀美磅礴的大好河山，近处是炊烟袅袅的小镇人家。重影叠嶂，盈盈落落。

　　清风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少女站在碧空深处，樱红色的裙摆被风稍稍拂起，似一簇盛开的粉莲。衣料被风吹得贴得身子更紧，勾勒出杨柳细腰，不盈一握。黑色的秀发竟比那绸缎还要光滑亮泽，高高扬起，随风飘舞。落在身上的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让她看起来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此刻，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山，看水，看盘踞苍空的雄鹰，把一切赏心悦目收进眼底。

　　美好到让人不忍心打破这画面。

　　过了好久，似乎察觉到有人回来了，她转过身子，露出盈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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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吃的是清蒸鲈鱼，还有一盘叫不上名的野菜。

　　“这鱼怎么和其他的鱼味道不一样？”柳绵绵吃了几筷子，觉得这鱼没有腥气，但甘中似还带了点苦。

　　清风看她秀眉蹙起面带疑惑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他解释道：“这鱼里放了驱甘草，对你恢复身体有好处。”

　　柳绵绵“哦”了一声，随即又吃了几筷子。

　　她一边扒着饭，一边眯着眼偷偷地看坐在对面的人。

　　吃饭也这么好看，没天理啊。

　　她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把菜送进嘴里，然后闭上嘴，嘴唇抿成好看的弧度，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那木制的筷子拿在手中，更显得他手白皙干净。嘴唇上因为沾上了一点油，微微泛着光泽，饱满莹润。柳绵绵倏地收回视线，听着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当真是秀色可餐。

　　为了掩饰自己偷看人家的不正当行为，柳绵绵决定找些话题分散下注意力。

　　“你见过我吗？”柳绵绵一边问，一边暗暗地观察着清风的表情。

　　好像没有料到柳绵绵会问这个问题，他拿着筷子的手稍顿了顿，随即回答：“没有。”

　　“可我那天明明听见你对我说话了。”柳绵绵可记得自己在昏过去之前听到他有些意外地说了句“是你”。

　　“你听错了。”

　　好吧，还是一如既往地赖皮，本姑娘听力好着呢，不过既然你不想承认，本姑娘也不强人所难了。

　　“我叫江世萱，你可以喊我世萱。”柳绵绵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嗯。”

　　“你喊一声我听听。”

　　“……”

　　“喊一声嘛，我听听习不习惯。”

　　在自己的死皮赖脸中，对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也没喊过我的。”

　　“……”柳绵绵愣住。

　　这是要让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柳绵绵愣在那里，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又重新埋下头吃饭。

　　“清风。”突然，耳边响起一抹婉转悠扬的女声，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清甜。

　　柳绵绵甜甜地弯眼望着他。

　　“嗯。”

　　等了许久都没有下文，就当柳绵绵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他突然停下筷子，认真地对上她的眼睛，唇齿轻启了两下。

　　“世萱。”

　　如林中甘泉，清澈温润，荡起心中的一圈圈涟漪。

　　柳绵绵心情大好，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饭。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山上呀，你父母呢？”

　　“不知道。住山上清静。”似乎回答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柳绵绵思索着他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太爱跟人相处的样子，便也没再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参加过应试吗？看你的年纪应该可以参加应试了吧，你报名了吗？”

　　不知怎得，听到这话，他的脸色有一丝阴沉，但也只是一瞬，马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情：“才华不够，不想自取其辱。”

　　这下换柳绵绵脸色阴沉了，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把清风吓了一跳，抬起眼睛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迂腐！什么才华不够，我看你才华好着哩！就你桌上那篇小记，整个永州都找不出第二个能写出这些词句的人来！……”

　　她一通长篇大论下来，总之就是在说，你不去应试，那是整个大庆的损失，你一个不去，大庆能提早衰亡二十年。

　　清风就听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自己捧得天上有地上无，悄悄地弯了嘴角……

　　说得也累了，柳绵绵自觉地停下，喝了两口茶水，然后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清风看着桌上还剩大半条的鱼，抬头问她。

　　柳绵绵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他的脸色，犹豫了很久，最终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实话：“其实……我更爱吃鸡。”

　　清风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停，眼睫轻轻地垂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轻轻说道：“再等两天……我们买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