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请留步》良人无双

10、第十章

　　夜晚的五行山，繁星点缀，百虫争鸣。

　　柳绵绵因为知道过几天就能吃鸡，心情大好。也不顾冬夜的风已经凛冽，硬是在院子里数了半个时辰的星星才进屋来。

　　屋子里点燃着烛火，橘蒙蒙的一片，她知道，那是清风在看书。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寒气。

　　她抬头看他，他的整个身子陷在暖洋洋的烛光里，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纸张，时不时拿起笔，轻轻地画上几笔，动作轻柔。他本就长得温润，此刻更像一块暖玉，通体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柳绵绵悄悄地靠近他，迈着小步慢慢走到书桌前，唯恐惊扰了美人看书。

　　看到桌前投来的暗影，他抬起眼睫，安静地看着她，睫毛倒映在眼下的影子，像两把小弧扇。

　　柳绵绵这才看清，他在看的是那几本医书中的一本。

　　她好奇地往那剩下的几本医书那儿望了望，又对上他带点询问意味的眼神，开口问道：“这几本医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清风随即看了看手边这几本并不在用的医书，笑了笑，拿起它们递给柳绵绵：“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拿到了书的柳绵绵很高兴，她又点了一盏烛台，把它放在床边的几案上，床边立刻光亮了起来。

　　她轻轻地晃动着脚丫，懒洋洋地靠在床边，翻开其中的一本，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书上多是介绍世间各种各样的草药，图文并茂，看得清晰，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趣。有些周边还被打上了细小的批注。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窗外虫儿的叫声也渐渐弱了下去，柳绵绵才看到清风慢慢地收拾好了桌子，站了起来。

　　他端着原本放在书桌上的烛台，默默地走到床边，然后把烛台放在了与另一盏一起，光线瞬间又亮了许多。

　　他看着柳绵绵已然有些朦胧的双眼，轻轻地说道：“别看太晚了，早些歇息。”

　　柳绵绵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悄悄退出房间。

　　安静的氛围让她觉得眼皮愈发重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强打起精神，一字不差地盯着书上那些细小的注释，不舍得漏掉一分。

　　半个时辰后，她突然从困意中惊醒，眼睛直直地盯着书上一株并不起眼的草药，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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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蒙蒙亮，柳绵绵便听见隔壁屋子发出了细响。

　　前两天昏睡了好些时日，导致她精力有些旺盛，昨晚困意袭来后，却并不睡得怎么深。

　　她揉揉眼睛，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打开门的时候，正巧碰见清风从隔壁屋子出来。清晨的雾气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清冷。

　　他看了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柳绵绵一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语气带有点歉意：“吵醒你了。”

　　柳绵绵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我昨晚吃得有点少……”

　　没错，柳大小姐饿了。

　　他嘴角微微上提，转眼间就把一桶早已打好的泉水提到柳绵绵的面前，语气温柔：“等我一会儿。”

　　柳绵绵看着面前清冽透澈的泉水，弯下腰，细细地洗漱起来。

　　等她收拾好，清风已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上来，然后把较浓稠的一碗推到了柳绵绵面前。

　　以往她在柳府的时候，早饭就爱喝白粥。莲儿总觉得她吃得太清淡，常常想给她换换花样，从街上给她□□饼，买杏仁酥，买麻条儿。可吃来吃去，她还是觉得这白粥最好喝。尤其在冬天，一口下去，暖意融融，全身的毛孔都像被打开了似的，舒意畅快。

　　看着面前还冒着白烟的米粥，柳绵绵舔了舔嘴唇，端起来缓缓地喝了一口。

　　碗口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剩下那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被缓缓上升的热气蒸腾着。

　　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推到了自己面前，柳绵绵放下粥碗，看到了自己面前一小碟金色的蜜枣丝。

　　她抬头看清风，他正慢悠悠地吹着手里的白粥，额头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汗，让他此刻看起来不再像那日踏雪消失的谪仙，而是身边触手可及的蓬门居客。

　　柳绵绵用筷尖挑起一根蜜枣丝，送入口中，丝丝甘甜弥漫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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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饭，柳绵绵争着去把碗给洗了。从灶间出来的时候，清风正在院子里整理已经洗净晒干的药材，挑选了一些，放入了竹筐内。

　　他看到柳绵绵出来，便把竹筐背到身上，走到她身边，嘱咐道：“我下山一趟，可能要天黑才能回来。给你留了点饭菜，你若肚子饿，便热一热吃了，不必等我。”

　　“嗯。”柳绵绵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那我能帮你干点什么吗……那些柴要不要我帮你劈了，我力气可大了。”她抬起手，手指指着角落里那堆还未劈完的柴。

　　清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自己昨日还劈剩下的一些干柴，圆咕隆咚地堆在角落里。只是这柴实在有些粗大，在娇滴滴的女儿家面前着实显得有些恐怖。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便好，这些事留着我做。”他边说边悄悄瞥了柳绵绵那白细娇嫩的十指一眼。

　　他交待完事情，就背着竹筐，朝院子外走去。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停，转过身子，深深地望了柳绵绵一眼，说道：“没事的话就不要出去了……山上野兽多，不安全。”

　　说完便重新迈开了步子，朝山下走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清风的影子，柳绵绵才悄悄吐出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裳，跟到了院门口。

　　四下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动静后，她才拍了拍裙摆，大步阔阔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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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高高地挂起，冬日的阳光并不刺眼，温煦地在密林遍布的山野里投下一根根光束，林间的灰尘被日光直射着，缓缓浮沉，像充满了生命力的小精灵。

　　柳绵绵低着头，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每一棵参天大树的脚下。一棵一棵，从不到山腰的院子前，一直寻到这地势较高的树林中。

　　“累死了。”她扶着树干，动了动一直低着的脖子，又用袖口擦了擦脖颈间不断滑落的汗珠。

　　她刚恢复体力，又是不停不歇地爬了那么多山路，饶是武功再好，也不禁有点双腿发软，喘不上气。

　　她一路寻寻觅觅，不是要找别的，正是要找那可以祛疤消痕的百合子。

　　昨晚她忍着困意不厌其烦地翻阅那几本医书，终于被她找到了这祛疤愈合的灵药。

　　她把那医书上记载的内容记得清清楚楚，百合子，性温和，冬日开花，苞片叶状，花瓣呈唇形，带微香。摘其花瓣入药，涂于患处，有化淤青，祛疤消痕之功效。

　　而这百合子，最爱长在高山之中，阴凉的大树脚下，与草为伴。

　　五行山地势崎岖，丛林密布，山体阴凉，是许多草药喜爱的生长之处。上次独自上山寻掌芯草时，她就注意到，这山里有很多平日里并不难见到的草药。所以她抱着侥幸，希望这百合子也有在五行山上落户。

　　柳绵绵此时正靠着大树休息，她手上揉着有些酸痛的脚腕，脑海里却想着今日一定要找到这百合子。

　　她昨日就发现了，清风的额角处有一个新鲜的伤口，像是被山间的枝条划破的。这伤口不大，若不是离得近，可能也发现不了，但柳绵绵注意到了。

　　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伤口是清风那晚背自己回来的时候留下的。她清楚地记得，那晚月光下，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白白净净，一点污痕也没有。可当她醒来，这伤口就出现了。那必定是自己晕过去后，他带着自己不便拨开一路上的荆棘，不小心划伤的。

　　当时柳绵绵看到的时候，可真是狠狠地心疼了一把，那伤口鲜红鲜红的，显然是没有好好地用心处理过。柳绵绵最喜爱的就是清风这张脸，眉清目秀，俊美出尘。她在永州城里见过各色各样的男子，丰神俊朗的，英气逼人的，却从没有见过有人像他一般，俊逸翩翩，似月光般清冷，又如玉般温润。即便什么也不做，也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柳绵绵就是被吸引中的一个。也许是因为爱美之心是天性，她常常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觉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之人，一举一动皆成画，真教人挪不开眼睛。

　　而现在，这张面如冠玉的脸上，居然留下了这么一个伤口，就好像上好的羊脂玉被人生生剜出了一道口子。可气的是这伤口的主人还偏偏不上心，丝毫不担心之后会留下疤痕。

　　可柳绵绵忍不了。

　　她不允许有任何东西沾染了这张她看得极顺眼的俊脸，即使很小很小，也不行。

　　怀着想要好好保护这张脸的急切心情，又怕被他知道后觉得小题大做，她瞒着清风，擅自帮他去寻那去痕极佳的百合子。

　　而功夫终于不负有心人，她兜兜转转了那么久，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发现了百合子的踪迹。

　　她蹦蹦跳跳地奔过去，在树根旁摘下了这令她好找的草药。嗅着乳白色花瓣散发出的阵阵清香，她把它好似宝贝般地捧在手心里，忍不住轻笑一声，转身，踏着夕阳，往竹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