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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突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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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绵绵饿得精神涣散,不是很想搭理别人,但还是抬起了头。
说话的是一个华服男子,穿着上好的锦袍,登着金丝皂靴,手里执一把精美的折扇,那玉坠子晃得人头晕。就连束发也用的是最上乘的玉冠,此刻正噙着笑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精明。这人一身贵气,却丝毫不给人任何高贵之感,反倒像是那戏曲子里的奸商,让人心生讨厌。
“没事。”柳绵绵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有什么接触。
“看姑娘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出门在外忘带了银两?”对方并没有因为她冷冰冰的回答就退缩。
“……”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被戳中心事的柳绵绵选择沉默。
“现在正是饭点,姑娘就这么饿着肚子怎么行?别人不怜香惜玉,我王平可做不到袖手旁观!”他说着又摇了摇折扇,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姑娘可否赏个脸,让王某请姑娘吃上一顿饭?”
听起来很诱人,可柳绵绵知道,这人就是觊觎上了自己的美色而已。什么吃饭,她又不是傻子。
柳绵绵想也不想地回答了一句“不用了”,就要离开。
谁知对方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来:“姑娘,先别急着走嘛,我知道姑娘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刚刚我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先替姑娘付了饭钱,等姑娘下次有钱了再还我便是。”
柳绵绵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目光灼灼,脸上写满了期待。
柳绵绵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知道跟这种人接触就是自找麻烦,但她现在一身武功,不怕别人找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已经饿得不行了。
其实这人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自己这身无分文的,眼下的确没有其他办法填饱肚子。就算找到了活干,怕是还没挣满一顿饭钱,自己就已经先饿昏过去了。
而现在,有一份大餐摆在自己面前,并且对方愿意让自己赊账,也不算白吃白喝人家的,上哪儿再去找这样的好事?
虽然对眼前这个人没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但不过就是和他一起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等赚到银子还给他,自己和他就又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了。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姑娘就接受你的好意。这顿算我欠你的,等我拿到了银子会立刻还给你的。”
“好好好,银子的事不急,等姑娘有了再还给我便是。今日能与姑娘一起用饭,真让王某觉得荣幸之至啊,哈哈哈!”
似乎没料到柳绵绵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了,王平激动得嘴都合不拢了,忙领着人进了醉满楼。
……
“小二,快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饭菜都端上来!”
“得嘞!哟!是王公子啊,许久都没见您来了,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说话的正是刚才把自己撵出酒楼的店小二,他笑嘻嘻地低着腰给王平满上茶水,等转过头看见一旁的自己的时候,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王公子,这位是……”小二瞧了瞧王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本少爷的贵客,还不快把茶给人满上。”
“是是是!王公子的贵客就是本店的贵客,小的不敢怠慢!”说着便堆上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尴尬地替柳绵绵倒上了茶水,整个过程都不敢正面看柳绵绵一眼,大概是怕自己刚刚做的好事被揭穿,得罪了王公子。一旁的王平更是谄媚地对自己笑着,眼里满是得意。
啧,有钱的都是大爷。柳绵绵才懒得和人计较。
“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这会儿便开始套近乎了。
柳绵绵想了一下,回答了三个字,江世萱。
现在顶着人家的身体在外,自然要慢慢习惯用江世萱的身份生活。
“原来是江姑娘。果然名字和人一样特别啊,让人过目不忘。”
“在下王平,就住在西街,最大最气派的那座宅子就是王某的住处。看姑娘面生得很,应当不是当地人士吧?其实在下也不是,我原是永州人士,闲来无事时就会来永安小住一段时间,排遣排遣心情……”
柳绵绵听到了“永州”两个字,倏地抬起了头。他也是永州人?柳绵绵迅速回忆了一下永州家中有儿子的富商人家,可惜,永州有钱的人家太多,她实在想不起面前这人是出自哪户人家。
“不知姑娘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呢?吟诗?作画?还是下棋?哎,实不相瞒,在下对这些可谓是样样精通啊,这永安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你知道,有时候没有对手也是件很孤独的事情啊,我时常觉得人生很无趣,非常无趣。姑娘若是无聊,大可来找王某切磋切磋,王某一定舍命陪美人!……”
柳绵绵被吵得头疼,好在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她忙着填饱肚子,也不管旁边的人唱着独角戏。
这醉满楼的厨子果然不错,做的菜咸淡适中,唇齿留香,以致柳绵绵难得地对着不喜欢的人没有倒胃口。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停下了筷子,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就在她拿起茶杯,不经意地朝门外一瞥的时候,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是他!那个书生!
那个风轻云淡地宣布自己没救了的书生!
那抹白色的背影从门口一闪而过,并没有停留。但柳绵绵坚信自己没看错,因为早在别人不知道的角落,她已将那抹背影复习过千千万万遍。
直到她“砰”地放下了茶杯,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刚刚她竟想就这么冲出去,看一眼,哪怕看一眼也好。
这想法太可怕,柳绵绵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嘴上说着“没事”,眼睛却一直紧紧地盯着门口。
“唉,你们刚才看到了吧!又是五行山上那个人!”
“当然!除了他还有谁一天到晚穿着个白袍瞎转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要我说,人家还是有点本事的,不然这妖怪怎么都想喝他的血呢。”
“什么本事!不过就是个穷书生而已,有什么好得瑟的!”
“就是!装什么清高啊,前天我还看见他在米铺前徘徊了好久,这厮居然穷得连米都买不起,真是笑话,哈哈哈!”
“话不能这么说,他穷是穷了点,但文采还是不错的,以前我有幸看到过他写的策论……”
“唉,老李,你替他说话干嘛,他文采好个屁!当年还不是输给了王公子!”
“就是!哈哈哈哈……”
王平显然听到了隔壁那桌的谈论,连眉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折扇,对着柳绵绵笑了一下,声音却故意提高了几个音量:“咳……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本就比他更懂诗赋策论,做我的手下败将是他的荣幸……哎,都说一个人的家境决定一个人的眼界,像他这样的穷人,就应该回家种种田卖卖瓜,读什么诗书,浪费时间,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丢人现眼的下场!”
旁边那桌听到了声音,纷纷转过来附和,对着王平举杯致敬:“原来是王公子!失敬失敬!……”
王平也笑呵呵地拿起茶杯回敬。
柳绵绵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碍眼,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王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欠你的酒菜钱改日我会送到府上,告辞。”柳绵绵说完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既然江姑娘有事,在下就不拦姑娘了,只是这簪子,还请姑娘收下,就当是王某结交姑娘的一点点心意。”说着便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柳绵绵面前。
居然是自己刚才在首饰摊上看中的那支簪子!啧啧,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就注意到自己了啊。
柳绵绵看了一眼那白玉嵌珠翠玉簪,却没有伸手接过:“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不管王平再怎么挽留,柳绵绵都没再多说一个字。经过旁边那桌时,忍不住瞪了那几个人一眼。
柳绵绵突然觉得,这簪子,也不过如此。
……
出了醉满楼,柳绵绵沿着书生刚刚经过的地方一直走,却没再看见那白色的影子。
直到她闻到一丝熟悉的草药味,才注意到自己走到了一家药堂门口。
“掌柜的,还是没有吗?”
药堂里站着一个中年妇女,身材匀称,穿着深藕色的袄裙,裙子的颜色已经被洗得干涩、寡淡。虽然年纪已经大了,皮肤因为缺乏保养而长出了深深的皱纹,但从五官上可以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此刻她正一手挎着竹篮,与药堂的掌柜的交谈。
“哎……不是我不肯卖你,是真的没有你要的东西。你也知道这掌芯草有多难找,好几年才出一棵。你还是多去拜拜菩萨,祈祷有好心人替你寻到吧!”
“我也知道……可是……”
那妇女一边轻轻地嘟囔着,一边露出一丝苦笑,神色是说不出的黯淡、凄凉。
不知是遇到了多么难办的事,才会让人露出这样绝望、痛苦的神情。
柳绵绵感叹了一番,正要离去的时候,那妇女也正与掌柜的告了辞,从药堂里出来,与柳绵绵擦肩而过。
等等!
柳绵绵猛地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妇女离去的背影。
一定没有错。柳绵绵感觉到了,就在刚刚她与柳绵绵擦肩而过的时候。
那是一股沉重的阴气,一股只有纯阴命女子才有的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