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请留步》良人无双

4、第四章 我们来做个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柳绵绵吓得够呛。

　　她转过身去，只见从高高的灌木丛中飘出了一个“人”。

　　缓缓地靠近，才看清与地上躺着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身体更虚更透而已，这应该就是她的魂魄吧。

　　“姑娘，俗话说，鬼吓鬼也是会吓死鬼的……差点没被你吓死。”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这鬼还挺有礼貌。

　　“没事没事，只是我今天实在经不起吓了，换平时你也根本吓不到我。”

　　“没事就好，不知姑娘知不知道阴曹地府往哪边走？你也看见了，我赶着去投胎。”

　　“你这就去投胎啦？那你的身体怎么办？还有刚刚害你的那帮人，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不报仇了？”

　　“呵呵，没什么好报仇的。她爱慕师兄，可师兄只喜欢我，她把我害死也改变不了师兄不喜欢她的事实。她想杀我很多次了，我若无心，她连我的一根毫毛都伤不了。如今我本就不知道该去哪儿，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我挂念的人，死了也好，算是帮我一程了。早日投胎，下辈子就再也不用面对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了。”

　　“你倒是看得开，可是投胎哪有那么容易。”柳绵绵回想起自己的投胎之路，忍不住发表了心得。

　　“不容易也要试一试，我是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碗孟婆汤下去，我就再不是江世萱，与她也再没一丁半点的关系。”她的态度很坚决，看样子是真的做好了投胎的准备，“还请姑娘指个路，好让我早日重新做人。”

　　听她的语气，似是有个极讨厌的人。所以才急着去投胎吧？哎，可惜了这副好样貌。

　　柳绵绵刚想给她指路，突然又瞧见了那躺在地上的孤零零的身体，突然就有了个想法：“江姑娘，既然你一心想去投胎，想必是已经放弃了现在这个身份。你看，你这身体躺在这荒郊野岭的，肯定就是被野兽吞食的下场，到时候连个影子都找不到，怪可怜的。要不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我呢，因为还要做一些重要的事情，所以需要借用一副肉身好方便我行事。到时候办完事，我会提前吩咐好人帮你好生埋葬了，再从你的身体里出来，把肉身还给你，你看如何？当然，你不用担心，我做的都是好事，不会坏了你的名声的。”柳绵绵笑嘻嘻地分享了自己的想法，两只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随你。你既喜欢就拿去，我没那么多讲究。现在可以告诉我阴曹地府的方向了吧？”

　　“多谢姑娘。”柳绵绵谢过人家，又指了一处方向，“你朝这个方向一直走，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阴曹地府的牌子，我就是从那儿过来的。”

　　“多谢。”她扔下两个字，就头也不回地朝阴曹地府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她突然又回来，眼神里有种说不明的情绪。

　　她对柳绵绵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恰好遇到我师兄的话，请帮我跟他说，谢谢他这么多年对我的爱护，我一直把他当亲哥哥，所以，请他忘了世萱吧，早日成家立业，不要再等我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可我还是听清了。

　　她的师兄，一定很爱她吧。

　　阴阳相隔，本是最残忍的结局。

　　……

　　翌日，太阳高照，昨日积起的雪纷纷融化。永安县上一派温暖祥和的景象，倒是让人想起每年的除夕来。

　　经过昨晚漫长的一夜，柳绵绵成功钻进了江世萱的身体。这意味着她现在有能力去完成判官给她的任务了，而且，她有一个重要的发现，江世萱的身体里好像有非常深厚的内力。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让这具身体有点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但这并不影响柳绵绵的判断。她从小爱在外面鬼混，哥哥怕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受欺负，便教了她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也算半个会武功的，只是没有内力而已。修习内力过于耗时，没有长年累月是修成不了的，柳绵绵自然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的。只是这江世萱不知是什么来头，内力如此深厚，武功肯定是极高的。这么高的武功很有可能是出自江湖上几个大门派之后，可惜了。

　　柳绵绵唏嘘了一下。不过找了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肉身对她完成任务有益无害，她还是很高兴的。

　　昨晚她好好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来这较近的永安县一趟。反正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回永州的计划不急。上次在这里丢了性命，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趁这次机会可得好好走走看看。
　　此时已是晌午，柳绵绵正漫步在永安街上。

　　这里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各家店铺都热火朝天地做着生意，再不似昨日初雪时的那般萧条。街边小贩们也都尽情吆喝着，卖力地拉着生意。这边的人们都有点永安口音，吆喝起来不像永州那边的字正腔圆一板一眼，倒像是江南那一带几个著名小镇才有的吴侬软语，糯糯的，软软的，听着很是叫人欢喜。

　　一路上也没怎么停留，但是出于女儿家的本能，柳绵绵在一个首饰摊位前走不动路了。

　　虽然性格不像女儿家，但女儿家的东西她还是很喜欢的。想起自己从前的那些簪子，又心痛了一把。

　　“姑娘，您随便看随便挑，不是大娘我吹牛，这些簪子啊都是我从各地精心搜罗过来的，有些可不比京城那边的差哩，保准你满意。”卖首饰的大娘笑呵呵地给柳绵绵介绍起来。

　　柳绵绵看了一圈，发现这大娘并没有蒙她。之前爹爹去京城办事的时候，顺便给自己带了一支簪子回来，那是极漂亮的，柳绵绵一度爱不释手。看这摊位上的几只簪子，确实不比那支逊色。

　　柳绵绵认真看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了一支白玉嵌珠翠玉簪，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玉簪通体透亮，成色极佳，一下子便入了柳绵绵的眼。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簪子可是这些里面最特别的，也只有姑娘这么有气质的美人儿才配得上这簪子，姑娘若是喜欢，便戴上试试，来。”

　　说着大娘就接过玉簪，熟练地替她戴在了头上。

　　“哎呀呀，我就说嘛，姑娘这气质真是绝了！你瞧瞧，这玉簪与姑娘你多般配啊，就像专门为你打造的似的！”

　　大娘激动地拿来一面铜镜，摆在柳绵绵面前：“姑娘你自己看看，看大娘有没有诓你，我们做生意的啊最实诚！这簪子与姑娘真是顶配的！”

　　柳绵绵被大娘一连串的赞美弄得有点发蒙，这里的人家也太会做生意了，若不是囊中羞涩，自己肯定已经乐呵呵地往外掏钱了。

　　她拿起大娘摆在面前的铜镜，端详起镜子里的自己来。

　　铜镜里映出的美人儿柳眉弯弯，因为身体有些无力的原因，眼睛里似有一层水汽，这番望着，怎么瞧怎么无辜。原本就白皙的肤色在阳光下有些近乎病态的白，但并不让人害怕，反而像那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想让人捧在手心里保护。嘴唇却依然是水润润红艳艳的，好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江世萱的容貌真是长得极好的，跟自己的模样比未必就会差，是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美。这样的气质配上这玉簪，就好像锦上添花，把自己衬托得愈发出尘起来。

　　哎，可惜再般配也注定不属于自己。柳绵绵不情愿地把玉簪取了下来，又放在手心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昨晚她就已经把这具身体从头到尾都摸了一遍，发现这江世萱也是个奇人，全身上下一文钱都没有。在没赚到银子之前，能吃饱就已经不错了，更别提什么簪子了。

　　委婉地回绝了大娘的好意，柳绵绵就从首饰摊离开了。只听见后面大娘一个劲地感叹可惜了，她心里苦笑了一声，面上却是毫无表情。

　　柳绵绵继续漫无目的地逛着，一边打量周边的商铺，一边思索着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下意识地，她在一家酒楼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家名叫“醉满楼”的酒楼，规模不小，上下两层，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大堂里也是坐满了人，看得出生意很好。

　　最重要的还是那不断飘出的饭菜香，直把柳绵绵熏得挪不开脚步。

　　这厨子的手艺真不错，要是能在这里吃上一顿就好了。柳绵绵此刻觉得一切都是浮云，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出于身体的本能，她的双脚已经先大脑一步，迈上了面前的台阶。

　　“客官，里边儿请，您来得可真巧，这一楼啊刚好还有一桌空桌。”门口的小二很尽职地招呼起自己来，不过柳绵绵是不敢进去的。

　　“那个……我想问下，你们这儿还缺人吗，我看你们生意这么好，一定很缺人手吧？”

　　小二听后明显愣了一下，三秒钟之后突然反应过来柳绵绵是来干嘛的。

　　“去去去！我可没工夫搭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哎哎，你别急着赶我走啊，我手脚可麻利了，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只是想挣口饭吃而已，大哥你就帮帮忙，跟掌柜的说一声儿，你们绝对需要我这样的人才啊！……”

　　“我们这儿是谁都能进来的吗？赶紧走！别杵在这儿碍眼！”说着就把柳绵绵轰下了台阶。

　　柳绵绵站在酒楼前，看着大摇大摆进出酒楼的人群，第一次委屈得想哭。

　　又不是白吃你们的，作甚么狗眼看人低。

　　你们求本大小姐留下来本大小姐也不稀罕，哼。

　　心里哼哼着，眼睛却不争气地模糊了。

　　饿，真的好饿。

　　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原来饿肚子这么难受。

　　柳绵绵在自己十六岁这年，终于体会到了无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