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请留步》良人无双

3、第三章 她算是听明

　　大殿里熏着某种安神的香气，此刻却莫名让人心悸。

　　“我不是很懂。”柳绵绵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怪就怪你造了太多孽，向来只有无罪无孽的人才能够投胎，犯下罪过的人可是没有来世的。你看着这记录上的啊……算了，还是我来给你念一念，听好了啊。崇安十三年，永州柳绵绵，常扮男装，致多名妙龄女子芳心暗许，蹉跎岁月。永州四街许如烟，以泪洗面思断肠。永州七街张诗茵，日渐消瘦念情郎。永州八街沈妙蓉……”

　　“停！”柳绵绵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这，这乱惹桃花的确是我不对，可心长在她们身上，我也控制不住啊！再说，这感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古往今来单相思的大有人在，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又没危害到国家社稷、黎民百姓，凭什么就算罪孽了！”

　　“是，光这些自然是构不成什么大罪的，坏就坏在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啊。你可记得十一月初七那日在酒楼遇到的那位女子？那可是顺天府府尹家的嫡女啊。人家与镇北大将军家的少将军早有婚约。那少将军对人家一见钟情，好不容易让皇上下旨赐了婚，也算是金童玉女，好事一桩。结果呢，被你一搅，人家死心塌地地说要嫁给你，以死抗婚吶。这被大将军一家知道后气得当场就说要解职回府啊，仗也不打了，把皇上都给急坏了。这还是小事吗，柳绵绵？”

　　柳绵绵想起来了，当初是遇到过一个大户家的小姐，长得好不婀娜多姿，亭亭玉立。看对方一直想看又不敢看自己，便起了玩心，当场作了一首情诗送给人家，直羞得对方抬不起头，最后分开时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暧昧的眼神。柳绵绵只以为是哪位富商的女儿，要是知道对方来头这么大，就算给自己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乱勾搭人家。这下可好，成了自己的催命符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她已经有婚约了啊！还是和什么大将军！这怎么能怪我呢！到现在才告诉我我不能投胎，那，那让我怎么办啊！我不投胎去哪儿啊！爹爹哥哥也见不到了，百香楼的点心也吃不到了，我……”柳绵绵快哭出来了。

　　“哎哎哎，你先别急嘛！我又不是说没办法了……”

　　“有办法！？有什么办法？”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不过很是凶险。”

　　“管它凶不凶险作甚，我都已经死过一遍了，还能再死一遍不成，哎你倒是快说呀，什么法子！”

　　“我们这儿呢，每天遇见的罪孽一身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照理说这些人是不能够投胎的，可是咱阎王爷心肠好，觉得得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再说这么多罪孽深重的亡灵一直飘在人间也不是个好事儿。所以这些人都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永不投胎，就做这尘世间的一缕孤魂野鬼，直到魂魄被吹得一缕不剩为止。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完成我给他们的任务，完成任务后就可以将自己的罪孽抵消，和一般人一样，顺利投胎了。”

　　“任务？”

　　“是的。这世间呢，有很多事情是我们不方便插手的，但于百姓而言是不利的。我们就会让这些渴望投胎的人帮我们去做这些事，就是所谓的任务。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在不伤害到别人的前提下完成了我交待的任务，就可以回来找我复命，然后就可以顺利投胎转世了。”

　　“听上去还行。”

　　“听上去是很简单，但是做起来不一定容易。有些任务凶险异常，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了，所以风险很大。不过做不做是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不做。”

　　“做！必须做啊！为什么不做！反正也已经死了，再凶险也不过魂飞魄散，我不怕。”柳绵绵顷刻间已经做好了选择，也是，她还有百香楼这个执念。

　　“这可是大事，你真的考虑好了？”判官看着柳绵绵，觉得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形容最适合不过。

　　“不用考虑了，快说说，我的任务是什么？”她已经看见了百香楼的点心在向她招手。

　　“好，那你听好了。”判官拿出另一本厚厚的密密麻麻写满字的本子，“你的任务呢，很简单，就是找到三名纯阴命格的女子，想办法实现她们的愿望。”

　　“……为什么是三名？”

　　“事不过三嘛，你想四也可以。”

　　“……能不能换一个任务？这个听起来很累。”

　　“不好意思，都是按顺序来的，你恰好轮到的就是这个，换不了。”判官指了指那写满黑字的本子。

　　“……”

　　“你可以选择放弃的，反正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想要投胎的鬼嘛，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强迫鬼。那什么，门口在右边……”

　　“你废话真的很多。”

　　“呵呵，哪里哪里。”判官继续说道，“这纯阴命女子啊，世间不多见。因为命格太阴，所以她们的人生注定充满了悲剧，得不到圆满。你找到她们，问清楚她们最想实现的愿望，再替她们完成它。她们的命格阴，怨气重，许多恶鬼被她们散发出来的怨气滋养，骚扰百姓，百姓痛苦不堪。这样也算是在给百姓造福，实现了她们心里的执念，或多或少能减轻点怨气也好。”

　　“我明白了。不过我要去哪儿找她们呢？我总不能一个个的上来就问人家八字吧。”

　　“用不着问八字，阴气最重的地方必有纯阴命女子，你就按这个找。记住，你只有半年的时间，半年后，无论完成与否都要回来找本官复命。”

　　……

　　今晚的云不多，可以清楚地看到月亮的影子，暖洋洋的金黄色勾出朦胧的轮廓。折腾了半宿，柳绵绵只觉得疲惫至极，连月光都变得清冷起来。

　　怎么走出阴曹地府的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耳边判官的声音，“找三名纯阴命格女子。”

　　在这很久之后，再次回想起这句话，她只觉得满满的庆幸。

　　头大，头很大。

　　柳绵绵觉得自己今年肯定犯了什么小人，不然怎么会好端端地又是从马上摔下来一命呜呼，又是被告知投不了胎，现在还要沦落到做苦力活，这个苦力活还是建立在自己有可能魂飞魄散的基础上的。

　　“哎——”柳绵绵长叹一口气，出生到现在还从没遇到过这么狼狈的时候，仿佛一天之内把一生的不顺都给遇遍了。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己现在又可以有正当理由在人间多待半年了。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自己还拥有这辈子记忆的最后岁月了。得回一次永州，看看爹爹和哥哥怎么样了。得想办法告诉他们自己没事，逍遥半年又可以重新做人了。也不要责备莲儿，她护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保护她，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再吃次百香楼的核桃酥，吃饱了上路才不会寂寞。

　　说到吃，自己好像有点饿了。从出门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要是以前的她，铁定已经前胸贴后背了。现在没了肉身，饥饿的感觉好像没那么严重，只是觉得身体里空空的。

　　先去洗把脸吧，顺便看看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模样。

　　她走到一条小溪旁，拨开杂草，蹲下来，缓缓地探出了头，去看水里的倒影。

　　可是她忘了，鬼魂是压根没有倒影的。

　　“……”

　　瞧着没有半点影子的河面，柳绵绵安慰自己，也好，这样别人也瞧不见她，干坏事就方便多了。嗯，心态很重要。

　　虽然别人看不见，但是仪态很重要，脸还是要洗的。如果条件允许，她还想洗个澡。

　　月光皎洁，洒在漆黑的河面上，像撒上了一层金粉，闪闪发光。她伸手去捞河水。

　　一次，两次，三次……她契而不舍，可河水纹丝不动。

　　“去你丫的！”当第四次看到自己的掌心没过河水，却又穿过河水一滴水也接不上来的时候，柳绵绵忍不住骂了出来。

　　不行啊，自己现在是鬼魂，虽然别人看不见自己算是个好处，但明显坏处更多啊。这根本就碰不到东西，如何完成任务。就算找到了纯阴命女子，怎么跟人家沟通啊，心灵感应么，呵呵。

　　还是得找个肉身，自己的肉身是穿不回去了，也不知道穿别人的肉身容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去哪儿找合适的肉身呢？人家活得好好的，总不能一脚把人家自己的魂魄踹走吧，太不道德了，肯定不能这么干。

　　烦，很烦，特别烦。如果照得出镜子，柳绵绵现在的眉头应该是川字型。

　　“扑通！”突然传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清晰。

　　什么声音？柳绵绵警觉地站起了身子，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小姐，她没声儿了，准是没气了挣不动了。”

　　“谁知道是不是憋着气呢，她武功高，不能大意，你们俩，去，把她给我捞上来。”

　　“是！”

　　又是扑通扑通两声，转眼两个黑影已经跳下了河。

　　柳绵绵听着声音，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她算是听明白了，这居然是在杀人！

　　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事儿都被自己撞上了。

　　“小姐，小的已经确认过了，她确实已经断气了，错不了。”其中一个人把人捞上来之后，探了好久的鼻息，才敢跟边上的“小姐”汇报。

　　“哼，死了就好。”那位下人口中的“小姐”在月光下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江世萱，你可别怪我，怪只怪你勾搭了不该勾搭的人。以为自己有两分姿色就敢打师兄的主意，你也配？”

　　“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是，小的遵命！”

　　“就把她扔这儿吧，不用收拾了，有豺狼来吃掉更好。我们走。”

　　“是！”

　　……

　　等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了，柳绵绵才敢靠近那被扔进河里又被捞上来的“尸体”。

　　虽然知道别人看不见她，但奈何杀人这种事还是头一次亲眼看见，她实在不敢随意靠近。

　　借着月光打量起躺在地上的人，是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子，皮肤水灵灵的，肤色也很白皙，柳眉，杏眼，小巧挺翘的鼻子，还有红润纤薄的嘴巴，真是个标致的小美人儿，可惜死了。也不知怎么与那帮人结的仇，把人活活淹死，啧啧，真狠。

　　唉？要是死了的话灵魂应该就在周围吧？像自己坠马的时候那样。

　　说着就朝四周望去。可眼底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肯定就在这附近。柳绵绵不死心，又朝更远一点的地方望去。

　　“你在找我吗？”突然，一道沉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