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8、第七章 苏州再遇

　　※苏州城※
　　辗转之间，居然又回到了苏州城。白雪已经被弄糊涂了，她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路。虽说身后有独孤聆风与烛风跟随，但碍于面子，她怎么可能回过头去寻求他们二人的帮助？于是，她只好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苏州城绕圈圈。
　　跟在她身后的独孤聆风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他也不希望白雪能够主动回头，只盼望自己能够跟着她，好保护她。但当他发现天色已暗，眼前的少女却仍然是毫无方向时，忍不住开了口：“天色已暗，白姑娘，要不，现在烛风家住一晚，明天再去余杭县？”
　　白雪下意识想要拒绝，可突然考虑到目前的境况，于是改口道：“嗯……也行。”这两个字，让独孤聆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很快到了烛风的西屋，却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这里哪里还有房子？剩下的只是一摊废墟。
　　惊讶之余，烛风眼疾手快地拉住一个小男孩，弯下腰，露出亲切的表情，问道：“阿毛，叔叔家怎么变成这样啦？”小男孩正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昨天傍晚，这里烧起来了。好大好大的火啊！我想找叔叔来的，可是娘说，叔叔去扬州了，我找不到叔叔的。后来，爹、娘，还有婶婶他们来灭火，好不容易把火扑了，可是，可是已经烧成这样了，所以……”
　　他说得虽模糊，但烛风也是听懂了。看来是……哎？这间房子濒水，怎会那么容易烧起来？他急忙堆起笑容，继续朝那小孩说到：“阿毛，叔叔不怪你。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间房子是怎么烧起来的呢？”
　　阿毛笑了：“叔叔，你这可问对人了！昨天傍晚，阿俊哥哥和小王哥哥为了给黄爷爷治伤，偷偷地从叔叔家的窗户进去找药，让我守在门口。后来就着火了，阿俊哥哥和小王哥哥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到黄爷爷家去了，他们满身都黑黑的。我想，一定是他们不小心把蜡烛弄翻了！”
　　烛风叹了口气，强装笑脸继续问道：“那么，黄爷爷的病好了吗？”
　　“好了，好了！大夫说多亏了阿俊哥哥和小王哥哥找来的药，才把黄爷爷的病治好了。”阿毛高兴地咯咯笑了。
　　烛风点点头，道：“那谢谢你了，去玩吧。”阿毛听话地跑开了。烛风站起身来，看了看独孤聆风，低下头，又叹了口气。看烛风有些丧气，白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房子可以再盖嘛。”烛风也是个可爱的小老头，白雪并不讨厌他。
　　“我不是心疼房子，而是我房子里的那些药材啊！”烛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些药材可是我花费了好长时间才找到的，却没想到……罢了，罢了，由它去吧。少主啊，这样一来，我们得另外找地方住了。”
　　独孤聆风点点头，向四周打量了一会儿，应道：“那么，我们就找一家……”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急促问道：“林家堡是不是在苏州？”烛风曾在苏州城住过好几年，这一点自然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他答道：“是。”
　　却见这风雪山庄庄主沉吟了一会儿，正欲开口说话，忽然发现前方匆匆奔来一人。那人看样子有六十来岁，却是容光焕发，跑了那么多步，却是大气不喘一下。可是从他脸上焦急的神态可以看出，他必定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那人停在我们面前，对独孤聆风作揖道：“各位大爷，小的是林家堡总管王忠。前几日老爷受了重伤，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无法治愈。希望众位大爷能够赏脸光临寒舍，并且为老爷治伤。”说罢，又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白雪忍不住好奇心，戳了戳一旁的独孤聆风，轻声问道：“他口中的‘老爷’，指的是谁啊？”白衣少年一脸严肃，轻声答道：“当今武林盟主林皓畋。他参加的比武大会甚多，受伤也是自然的事。只是……若是小伤，江湖郎中再如何不管用，也应该能够治愈才对，除非是用江湖罕见的武功或极其厉害的武功所伤，才会让他们不得不低头请风雪山庄的大夫。”
　　说罢，他与烛风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烛风会意，对王忠笑道：“好的，请带路。”

　　※林家堡※
　　“真是有劳三位了！林某近日被一种好生奇怪的武功打伤，又找不到医治之法，所以只能千方百计寻找江湖第一大夫。没想到还真被我找到了。”一名中年男子靠在木椅上，满面微笑地迎接白雪三人。他四十岁出头，一身绝妙武功，眉宇间又透着凛然正气。只是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白雪看着那浑身缠着厚厚绷带的林皓畋，觉得好不顺眼，只好扭头看向别处。
　　独孤聆风则是按照江湖礼节稍稍一欠身，就算是拜见过当今武林盟主了。尽管林皓畋心中有略许愠怒，但还是一脸笑意，乐呵呵地请三人坐下。试问如今江湖上哪一位敢不给风雪山庄庄主的面子呢？尽管他心中颇为不满，但对独孤聆风在江湖中做出的一些大事还是十分赞同，因而也不便发作。
　　他笑盈盈地打量了三位客人一番，忽然起身，抱拳道：“三位舟车劳顿，想必很累了吧。雯竹，给三位准备房间。今日已晚，三位先回房休息，其他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谈。”
　　※当晚※
　　白雪将刚拿到手的雪剑放在桌上，抬头打量了这房间半晌，忽然低头叹气。还未来得及发出什么感慨，她便听见隔壁房内传来一个尖锐之极的女声：“什么？我不要！我不要！”这声音着实震耳欲聋，多多少少还夹了分内力。
　　她悄悄走出房间，发现隔壁房门大开。只见一名少女趴在桌子上，身着茶红色丝绸制成的衣服，撅着嘴巴，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而她身边站着的几位婢女则是一脸惊慌。早就听说隔壁住的是林家堡二小姐林珑，没想到是这副模样。白雪暗叹，她样貌绝艳，眉宇间有一股豪气，应是经常闯荡江湖之人。只是如此娇生惯养的二小姐，是如何闯荡江湖的？这让白雪好生好奇。
　　“二小姐，这是老爷的意思……”一位婢女战战兢兢地开口，还未说完便立刻被林珑打断：“我不管这是谁的意思，告诉我爹，我是绝对不会嫁给我不喜欢的人的！”说罢便低下头，不再搭理那些婢女。方才开口那婢女再次劝说：“可是……”
　　话未说完，或许是发现白雪站在门口，她连忙赔上笑脸道：“让白姑娘看笑了，奴婢先行告退。”语罢，便带着另外几位婢女从向院子去了。林珑抬起头，正好对上白雪的眸子。二人对视许久，林珑忽然咧嘴一笑，问道：“你是谁？”
　　白雪对林珑的变化甚是不惯，俄而才反应过来，恭恭敬敬道：“回二小姐的话，在下白雪。”看着红衣少女不解的双眸，白雪解释道：“我是同风雪山庄庄主一同来此地的，明日就会走。在下可能影响到二小姐休息了，那我就……”
　　“什么‘二小姐’？不要对我这么客气！白雪……对吧，我认你这个朋友了。看起来我们俩年龄相若，你叫我林珑就行了，那我……就叫你小雪怎么样？”林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小雪，我问你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你和那独孤大侠……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说他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对你好不好？”
　　白雪顿时感到脸有些发烫。若是和她解释什么三年前的事情……定然行不通，连自己都没搞懂，如何能告诉别人？那应该如何回答？白雪苦思冥想之际，林珑倒是无法忍受让人窒息的沉默，开口将话题引开，天南地北地话开了。
　　这一晚，二人秉烛夜聊一直到了天微亮，白雪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林珑房间。临走之前，林珑道：“小雪，我说……你就在这里住几天，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我很少遇到这么投机的伙伴，就算满足我一下，好不好？”
　　白雪一怔，竟是点头答应。或许是因为年龄相若，且都是少女，白雪甚至觉得这一晚之后，再也没有去余杭县找平大哥的冲动了。或许住在这里是更好的选择，或许平大哥满十八岁之后会来苏州城找他的爹爹，或许……在那么多或许之中，她在林家堡一住就是十几天。
　　这十几天内，烛风已将林皓畋所受之伤治愈，回到了风雪山庄。而独孤聆风，则是留在林家堡，准备半个月后的“南林北沈”比武大会。这本是林家堡与沈家堡之间的事情，但林皓畋希望独孤聆风前去做个公证人。依白雪看，无非是拿“风雪山庄”这个名号壮胆。
　　天气微冷，小雨初霁。一大早，白衣少女走出房间，发现林珑在院中练武，又瞧她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心里便已猜到了七八分。林珑虽贵为林家堡二小姐，性格却着实开朗合群，很让白雪感到亲切。于是她走上前，缓缓道：“二小姐为何不高兴，能否让奴婢替您分忧解难啊！”
　　林珑不耐烦地蹙眉，一转头，正要发作，一看居然是白雪，满脸的愠怒变化为了开朗的笑容：“小雪？是你呀，我还当谁那么大胆，敢来打扰我练武呢。今日又无大事，怎么起得那么早？难不成是被我吵醒了？还是……”
　　“别瞎猜了，我自己醒的。”白雪俏皮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怎么？又被逼婚了？这一次又是谁啊？用不用得着我再女扮男装，好好地吓他一下？”说罢，她自己先笑了。林珑此刻的心情也是好了很多，不再唉声叹气，道：“这次的婚事不好推了，对方不仅家世好，在江湖上还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连性格都是比较适合我的。爹爹说，就算这次我不同意，也要把我嫁给他了。”
　　白雪柳眉一竖，佯怒道：“什么？哪有这样的爹爹？他在哪里？把他带来见我，我白雪要将他千刀万剐！哼！”话未说完，便被林珑捂住了嘴：“好了好了，我心情好多了。你不要这样说，万一被别人听到，那可是江湖大忌，要被杀的！”
　　白衣少女微微一怔，吐了吐舌头，忽然想起些什么，道：“我说……我们去集市看看有没有好玩的，顺便，去看看有没有你看得上眼的少年好不好？依我看，你看不中你爹给你选的夫婿，那还不如自己去大街上随便挑一个咧！”
　　林珑轻挑眉：“好！只是……最近爹爹都不给我银子……”白雪一摆手，道：“风雪山庄的银子，不花白不花。快走快走啦！”

　　※聚锡楼※
　　“二哥，二哥，二哥！”少女高声地喊叫着，仿佛要将房顶掀翻。只见她鼓着嘴，一脸红晕，眸中透着淡淡的华彩，不禁让人心动。可这副模样的罗霖姗，居然让罗剑塬感到心烦之极：“干什么啊？吵死了！霖姗，你没事就不要来烦我，去弹你的琴吧！”
　　罗霖姗微微蹙眉，望着依靠窗棂发呆的二哥，锲而不舍地问道：“二哥，你这次出去，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回来以后魂不守舍的？难道说……”她不得不用些小小的计谋让二哥说出实情：“二哥你偷了女子？还是……瞒着我们去了妓院？”她知道，若是自己这么说，二哥定然会生气。
　　果然，罗剑塬一拍窗棂，回头怒视着一脸无辜的罗霖姗，大声喝道：“霖姗，你说什么呢？”喝罢转头看着天空。当他发现天上雪白的云朵逐渐变换形状，渐渐形成了一张娇艳的笑靥时，不禁怒气全消，居然还淡淡地笑了。
　　等了许久，见二哥还是没有反应，罗霖姗也只好作罢。她早已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罢了。她不敢相信，陪伴自己多年的二哥，竟然在短短一天中就迷上一女子。不过，这也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女子必定很骚。她绝对不允许罗剑塬被这种女子勾魂，她也绝对不会把属于自己的二哥拱手让人。
　　“二哥。”罗霖姗轻声唤道，“爹娘说要去洛阳呆几个月，你是不是还要出门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细细地观察二哥的表情。罗剑塬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罗霖姗粉唇微翘，兴高采烈地说道：“噢，那么，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呢？”
　　聚锡楼二公子罗剑塬略带惊讶地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心中十分清楚，若是不答应她的要求，自己就决计无法向爹娘和大哥交待了。他暗自叹了口气，道：“这一次，我们去林家堡。据说，那里有好事要发生呢……”

　　※苏州城※
　　苏州城果不一般，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接连不断。这让林珑着实有些心烦，于是她开口对身旁兴奋的少女道：“小雪，这样吧，你先去买东西，我在这里等你。那里人太多，我不想去。”说罢她嘟起小嘴，颇为可爱。
　　“好吧，你等我啊！”语罢，白衣少女迫不及待地朝集市奔去。过了许久，她才买好自己所需物品，回到原地之时，却未发现林珑的踪迹。奇怪，去哪里了？她只好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左侧一抹茶红色闪过，便急忙追去。
　　将近到了苏州城城门，她才发现正在低头四处寻找东西的林珑。白雪一时玩兴大发，蹑手蹑脚跟在少女的身后。突然，林珑抬起头，一把抢过一位少年手中的东西，大声道：“这是我捡到的玉佩，你抢去干什么？”
　　“这块玉佩本来就是我的，什么叫做我抢去啊？”少年的喊声同时响起。白雪奔过去一看，竟是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林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手中还拿着那块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那位少年也呆呆地盯着林珑，少年的身边，站着一位美若天仙的蓝衣少女。
　　许久，白雪才猛然间回过神来，略带欣喜地大声喊出那少年的名字：“平凡！”

　　※缥缈宫※
　　白衣少女躺在靠椅之上，悠闲地抿着茶。她淡笑看着杯中茶水，忽然开口道：“零星，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去风雪山庄，给我监视独孤聆风和万俟雪韵。若是完成得好，你就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她指的“二人”，自然是自己和站在一旁的冷如霰了。
　　红衣少女沉默许久，并没有接下旨意。倒是一旁的冷如霰跨步上前，抱拳道：“禀告宫主，独孤聆风和万俟雪韵并不在风雪山庄内，他们二人正在苏州城武林盟主林皓畋的林家堡内。”
　　“林家堡？”凌霏雁微微蹙眉，“他们去哪里做什么？”
　　冷如霰摇了摇头：“还没有查清。”
　　“噢？”凌霏雁挑了挑眉，“那么……零星，你就去风雪山庄，等着那两位吧。不管他们出去干什么，比武大会之前，总归会回到风雪山庄吧。记住，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尽快传达给我。放心吧，他们不敢随意赶走我缥缈宫派去的人的，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办就行了。”她语气听起来十分懒散，脸上始终挂着一成不变的笑。
　　零星略微踌躇地点头接下了旨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