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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绝不放手 他说,他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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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山庄,桃花林※
那被藏于密室之中多年的雪剑被白雪带出了密室,重见光明。独孤聆风二话不说,将白雪带到了风雪山庄后院的桃花林中,旋即靠这一棵桃树,笑盈盈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女。白雪一阵迷惑,只见桃花瓣随风飞舞着,犹如精灵一般在天空旋转。这场景,似乎和雪剑剑鞘上雕刻的场景极其相似,但现实中似乎缺少了些什么。它让白衣少女突然一阵恍惚。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桃花林。”独孤聆风的脸上露出有些神往的表情,“当年……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口口声声说要从我手中救出你的爹娘,却丝毫不会武功。我当时觉得,你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却怎么也下不了手杀你……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望着白衣少年自嘲的笑容,白雪柳眉一蹙,咬紧嘴唇,垂下了头。她怎么没有看出少年漆黑眸子中的希冀?可是,自己是真的不记得了……完完全全没有印象。若是经历过,怎么可能会忘得掉呢?可事情进展到现在,白雪已经没有底气说出“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万俟雪韵”这句话了。
“不记得了吗?”看白雪没有反应,白衣少年叹了口气,道:“那么,玉佩呢?”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那块温润的玉佩上雕刻着一片桃花林,反面是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犹如口诀一般的话:“风非风,雪非雪,风雪自天涯;动非动,静非静,天霜舞人间。”
这玉佩……白衣少女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块,与少年手中的对比一番,发觉两块玉佩的确是一模一样。这是唯一能让白雪记起什么的东西,可是这一刻,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真的,不记得了……或许,自己从未经历过吧……
发觉白雪的表情依然是漠然,独孤聆风低声喃喃道:“小雪……你,是真的忘记了?”
白雪缓缓地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是的,我……”突然,白衣少年猛地捂住了她的嘴:“不,就算是骗我,告诉我,你是不愿记起,而不是真正遗忘,好不好?”
“不愿记起,而不是真正遗忘……”低声喃喃过后,不知怎的,白衣少女忽然笑了。看着少年乞求的眼神,她带着笑意,对那无助的少年撒了谎:“是的,我还记得,我没有忘记。”
听到这话,独孤聆风轻轻道了句谢,低下头,向后退了几步,靠回到桃树上。树枝一阵摇晃,花瓣如雨般落下,刹那,细雨霏霏。八月,桃花居然依旧盛开,犹如一张张笑靥,摇晃着。白雪忽然感到一阵亲切感,是不是自己……真的曾经……
突然,从前院传来一声大呼:“少主,缥缈宫的人来了!”
※千里之外※
屋内,烛火亮着,闪烁着,映照着少年淡笑的脸庞。他那双黑色的眸子,此刻正紧紧注视着屋内的一面铜镜。这铜镜也着实怪异,倒映出的并不是少年的面孔,而是另一幅场景。那是桃花飘飞的院子,白衣少年与白衣少女的对白清晰地传入屋内少年的耳中。
“你说,我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看他们,是不是颇有些不道德?”少年忽然开口,问道。他的嗓音如银铃一般悦耳让人动心,清脆如鸟鸣,若不是看出那绝美的脸上有那么一丝豪气,或许会让人以为说话之人是一女子。
屋内突然传来一个极闷的声音:“嗯嗯嗯,仙人说得有道理。”语速之快,让人觉得他是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回答少年的问题——事实上,也是如此。
那被称为“仙人”的少年疑惑地回过头,突然失声笑了。原来屋内的一个偌大的篮筐之中的物体正耸动着,细看原来是有一身高不足四尺的小童在篮中找些什么,他整个身子都埋在篮筐之中,让人还以为屋内闹鼠患了呢。
仙人笑道:“日魂,你在做什么?”
小童轻叹了一口气,从那篮筐之中探出头来,对少年撇了撇嘴,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仙人要‘一视千里镜’,我当然是在帮仙人找镜子嘛!”说罢,深吸了一口气,又将头埋入篮筐之中。只见那篮框里物什颇多,有布娃、宝剑、藤球等,甚至还有宣纸、鬃毛笔。
“‘一视千里镜’?怎么取那么奇怪一个名字?对了,你到底放到哪里去了?我还等着要用呢!”他倒并不同情那小童,反而抚了抚衣襟,催促道。说话同时,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铜镜中的景象,略微沉吟之后问道:“哎,日魂,你说……那叫‘白雪’的少女,该不该记起以前的事情呢?”
日魂只顾找物什,并不理会仙人所语。倒是从门外传来一个女声:“记不记起又不关仙人的事,就算记起了,想必那无理少女也不会感激仙人,何必如此担心?对了日魂,那‘一视千里镜’是不是一面灰色的镜子?”说着,那少女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埋于篮筐之中的日魂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嗯嗯嗯,就是那个!星魂,你知道在哪里?”他双目之中透着欣喜的神色,激动得满脸通红,热血沸腾。
那被唤作星魂的少女皱起眉头,微抬起头,沉思了一番,忽然恍然道:“噢对了,我看那镜子好看,就放到月魂房里去了!”话音未落,只听一到微风在耳旁呼啸而过,日魂早就消失不见了。星魂看着那远去的黑点,问道:“仙人,您要那古怪的镜子做什么?”
仙人淡笑道:“还能有什么?去帮‘她’关心那个万俟雪韵呀!我虽用灵力能在普通铜镜上看到万俟雪韵身旁所发生的事情,却无法同时看到‘她’的所作所为,自然要再找一面凭你们的灵力也能驱动的镜子喽!谁让你们修炼了那么久都还没有达到我的水准?”说着,他又注视了一会儿铜镜,摇头叹道:“我看那万俟雪韵没有她说的那么好,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还是我的感觉有问题?”
“仙人口中的‘她’,不会是那无理少女吧?”星魂追问道。见少年面带笑意点了点头,她只好摇头低声喃喃道:“唉,看来我是永远无法猜到仙人心中所想啦……要是月魂在就好了……”
袅袅青烟从香炉上飘起,渐渐缠绕上了屋顶的横梁。
是怎样的一份情,如同青烟般缠绵?
少年看着青烟渐渐形成的少女的脸颊,一抹梦幻般的微笑挂上嘴角。
※风雪山庄前院※
独孤聆风与白雪赶到前院后,躲在了圆形门之后,正听见无痕在与缥缈宫副宫主冷如霰对话:“缥缈宫不是说五日后才来风雪山庄的吗?现在不过三日,怎能如此出尔反尔?”他一向平静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了波澜,相反,冷如霰倒是依旧冷若冰霜。
“风雪山庄自称天下第一大庄,想必是远过于平常帮派。因此,宫主以为,五日后与三日后,并没有甚么差别,况且宫主这几日刚刚得空,自然就来了。”那张若冻结了的冰块般的姣好的脸孔忽然抽动了一下,怔怔地盯着无痕,微微一挑眉之后,淡淡地笑了。
无痕才不理会那笑容,语气依旧是十分尖锐:“缥缈宫毕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帮派,怎能如此不守信用?那究竟是你们宫主的决定,还是某某人欺上瞒下之后造成的结果呢?凌霏雁的为人,应该不会如此。”
听着无痕与冷如霰你一句我一言,白雪有些疑惑了。她拉了拉身旁少年的衣袖,轻声问道:“那无痕与风雪山庄,究竟是什么关系?”若是风雪山庄之人,名中并不带“风”字;若不是风雪山庄之人,何必如此帮着风雪山庄,还不惜得罪江湖一大势力——缥缈宫?
独孤聆风淡笑不语,稍稍退后一步,果然发现身旁一颗参天大树树干之上有一支银白色的飞镖。他细细地端详那支镖后,将镖上附着的纸条拆了下来,打开。只见纸上写着:
“奉少主之命,查明缥缈宫背后有一实力后盾——枫血阁。枫血阁阁主烟非,从未现于江湖。莫如柳、莫如絮姐妹并不是缥缈宫中人,因而,属下以为,她们二人必然与这‘枫血阁’有关联。而且这‘枫血阁’的名字与‘风雪’读音相似,烟非必然与我庄多多少少有些联系。”
而这张纸条的署名,清晰地写着“痕”这一个字。
“痕”?难道说无痕是风雪山庄的人?白雪疑惑地看着独孤聆风,那俊美的少年轻声道:“无痕是我名义上的好友。”接着,将那飞镖拔下,藏于怀中,又使用粗浅的火系法术把那纸条烧为了灰烬。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白雪一眼,右脚忽然瞪地,若仙鹤一般飞上天际。
名义上的好友?什么意思啊?白雪微微一撅嘴,有些愠怒。这风雪山庄庄主,说话都不说清楚,真是的!难道说……无痕不是他真正的好友?那是什么?忽然一声龙吟划破天边的那朵白云,白雪知道,风剑出鞘了。她急忙奔到前院,见无痕、烛风、亦雪与清风均是翘首望着空中那一抹白色的人影,而有另一道白色人影,正与之过招。
她拉了拉亦雪的衣袖,轻声问道:“那是谁啊?”亦雪微微摇头,倒是无痕开口答道:“你看她的轻功如此高超,在空中出招游刃有余,身法轻盈如飞燕一般。她手中又持着一条长鞭,想必是就缥缈宫宫主的兵器‘泣焰’神鞭了。而那人,自然就是凌霏雁。”
白雪恍然大悟,专注地看着空中二人的对战。只见独孤聆风一招“风卷残云”,空中顿时刮起一阵莫名的狂风,将众人的耳膜吹得隆隆响。而风剑似伴舞精灵般绕着白衣少年不停地转圈,在他身旁绕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屏障。
那凌霏雁亦是不甘示弱,在空中轻巧得如飞燕一般,手中长鞭一甩,刹那便将独孤聆风以及那道屏障卷入其中。独孤聆风猛地下落三尺,躲过了那一次攻击。“泣焰”固然厉害,却因为太长而很难迅速收回。可不知怎的,凌霏雁却觉得这一次的收鞭异常容易,就仿佛有人在帮自己一般。念及此处,她一凛,使劲一拉长鞭。可那平素听话的“泣焰”却似乎在于她作对,居然卷着尘土落叶,迅速地朝她席卷而来,仿佛要把她吞噬。
凌霏雁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将手中的长鞭松开,自己悬空后退了一丈,这才躲过“泣焰”的攻击。然而等她重新握住长鞭,却发现独孤聆风已然消失不见。她心中一阵疑惑,低头却未在风雪山庄前院发现他的踪迹。
正当她苦苦思寻白衣少年的去处时,猛然发觉身后吹来一阵冷风,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脖子一凉,那江湖第一锋利的风剑就这么被架在了自己的肩上。原来独孤聆风逃脱“泣焰”攻击之后,将它卷入自己招来的飓风之中,向它主人那里卷去。而自己却使出一招“消风无迹”,以超快身法进入了敌人的视觉死角。待到凌霏雁收鞭之后,他早已来到她的身后,伺机夺她性命。
二人翩翩落地。独孤聆风淡淡一笑,收剑入鞘,道:“凌宫主,好久不见了。”按凌霏雁看来,那笑容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若不是多次败在白衣少年的手里,她已然对自己近乎丧失信心,性格火爆又野心勃勃的她必定会跳起来与他再打三百回合。
凌霏雁瞪了独孤聆风一眼,转身施展轻功来到冷如霰身旁的红衣少女面前,问道:“零星,你不是说,要我今日来风雪山庄吗?怎么?你们说的是五日后,而不是三日后?”看着凌霏雁略带责备的眼神,零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退到冷如霰的身后。
“罢了,罢了。”凌霏雁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对风雪山庄众人道:“的确是我们没有遵守诺言,这一点,我代表缥缈宫向你们道歉。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三个月之后的‘天定伯仲’比武大会。这可是武林盛会,不知风雪山庄庄主对此有何想法?”
独孤聆风微一沉吟,道:“当然同往常一般,在风雪山庄举办这一次比武大会。”
“怎么能同往常一般?”冷如霰嘴角一扬,一丝蔑笑挂上脸颊:“风雪山庄的势力和名誉已然被江湖中人所怀疑,大家怎么可能那么随便地把举办权交给风雪山庄?不然……或许会有人认为风雪山庄乃沽名钓誉之辈,是徒有虚名的。若是如此,你们该如何应对?”
白衣少年微一蹙眉,并未开口。他身旁的亦雪则是面挂微笑地上前一步道:“缥缈宫此次来之前,想必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那你们说,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较为妥当?”她本就是代替独孤聆风说话之人,自然对少主的心思极其明了。
凌霏雁倒也没开口,代替她说话的是零星:“当然是让雪剑剑主参与比武大会。若是她能够胜过任何一人夺魁的话,江湖中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雪剑剑主久未出江湖,对招数难免生疏,就由缥缈宫代表江湖派出五人,与风雪山庄派出的五人过招,若是哪一方赢了三局,就算那一方赢得了这场比武。若是缥缈宫胜了,就说明风雪山庄是沽名钓誉之辈,根本不配拥有‘江湖第一帮派’的称号;若是风雪山庄胜了,自然没有人好再说什么,这‘江湖第一帮派’的称号自然也保住了。独孤少侠,您看如何?”
白衣少年微微一沉吟,终是点了头。清风像是受到了暗示,朗声道:“请缥缈宫转告江湖中人,邀天下所有英雄豪杰于十二初一到风雪山庄观赏这一届‘天定伯仲’比武大会。”
“好!”凌霏雁面带豪气咧嘴大笑,“缥缈宫会发出‘英雄贴’,届时,只有手持‘英雄贴’之人才能跨进风雪山庄。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撤!”话音刚落,缥缈宫众人便迅速撤离了风雪山庄。
※一个月后※
风雪山庄,大堂。
“这是什么‘英雄贴’嘛!分明是告诉江湖中人,这场比武是为了确认风雪山庄是否徒有虚名!这让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搁!”清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那张红色的请帖微微一颤,如落叶一般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翩翩落地。
亦雪走过去,将请帖捡起,粗略一看,叹气道:“她们说的本是现实,你何必如此呢?没料到缥缈宫全是女流之辈,居然会如此大胆地跟风雪山庄作对。我反而比较担心白姑娘的情况,刚刚又去看过她了,她哑毒虽解,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真不知烛风这江湖第一大夫是怎么当到现在的……”
“哎,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姑娘既未受伤,又未中毒,身子却日愈虚弱,这让我怎么诊断呢?而且吃了那么多滋补之药居然都没用……唉。”伴随那一句深深的感叹,烛风走进大堂。
“少主这几日在做什么?”亦雪忽然想起些什么,问道。烛风与清风面面相觑,均是摇头。
然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飘进:“在种花,每天都看到他仔仔细细地去呵护那两朵蓝色的玫瑰花,不知为什么。”话音未落,白衣少女走进大堂。她的脸色较从前苍白了许多,脸也瘦了,双眼的神采却不减一分:“我来,是想说,我要走了。”
“走?”堂内三人不约而同惊呼道,“去哪里?”要知道,若是这少女不见了,庄内不是要乱成蚂蚁窝了?
“找平大哥。”白雪微微一笑,“那里才是我的家,我本就不该留在这里的。况且,我身上的毒也解了,应该再也没有什么理由能让我继续留在这里了。麻烦你们转告独孤公子,顺便把这把宝剑交还给他。”说着,她将雪剑递给了烛风,转身就走。
穿过前院,白雪已经看见了风雪山庄大门。然而,一股重重的药味挡住了她的去路:“白姑娘,你不能走。你可知道,你今天若是踏出风雪山庄的大门,两个半月后,便会性命不保;若你留下,我也许还可以让你多活一些时日。”
白雪蹙眉。凭什么自己两个半月之后就会性命不保?她并不理会烛风所言,继续往前走。只听见身后的小老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的存亡,关乎着风雪山庄的命运,你怎么可以离开这里呢?回来吧!”
白衣少女带着满腔的怒气,走出了大门。她正奇怪为何烛风没有继续挽留自己,便听见一个笛音般的声音响起:“她要走,就放她走。”白雪回头,对上了独孤聆风那对深邃的眸子。与她料想的不同,眸中并没有愤怒与绝望,而是深深地愧疚。
他在愧疚些什么?白雪微微一犹豫,但旋即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白衣少年的视线。
独孤聆风望着那远去的黑点,淡淡笑道:“你可以走,但别想让我放手。”说罢,手持风剑与雪剑,跟随着那少女,走出了风雪山庄。
他早就决定永不放手了。
从三年前,她走出自己世界的那一刻,他已经决定了:找到她,守着她,永远,不放手。
殊不知,远处树林之中,一道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传来一句轻叹,若轻烟一般,袅袅升起,又消散在虚空之中:
“还真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