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6、第五章 风雪共存 她找到了那

　　※马车上※
　　“只有三个月的寿命？”素来冷静的白衣少年忍不住惊呼出口。他一脸惊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略微思考之后，独孤聆风开口问道：“烛风，那么……要如何才能够尽快治好她的伤呢？”他对烛风的医术向来信任，尽管无法接受，他还是跳开了那些无谓的确认，奔着主题去了。
　　那满脸皱纹的小老头捋了捋自己几个月来没有换过的衣服，一脸深沉地思考了半晌，这才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恐怕不是我所能解决的问题了。那名黄衣少女不是曾经缓解过她的疼痛吗？她一定有办法的，少主不如……”话未说完，他便住了口。
　　独孤聆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围温度也越来越高。见此，烛风心中暗叫不好，虽然不知那少女与少主之间的关系，但看那脸色就知道，他们之间必定不是十分融洽。于是，这机灵的小老头只好像个顽皮的小孩一般吐了吐舌头，抿着嘴四处张望。他一把撩开帘子，探出头看了一眼，道：“少主，扬州城就快到了。”
　　白衣少年收下怒气，轻叹了一口气，这才幽幽道：“醒了就说，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这本是你不该知道的事。”语罢，他垂下头，看向躺在他膝盖上的少女的脸颊。
　　那白衣少女如玉琢般的面颊之上飘过一丝红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旋即，那对眸子便已睁开。她略为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坐起身来，道：“我可不是偷听，是正大光明地听。何况，你既知道我已经醒了，还继续说下去，分明是想要我听到嘛！”
　　独孤聆风微微一愣。他本以为少女听说自己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之后会有过激的反应，却没想到她如此若无其事。那究竟是把感情压抑在心底，还是真的无所畏惧呢？或许……现在的她，真的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吧。
　　其实，白雪对自己的反应也甚是疑惑。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不论如何都会异常紧张的吧，但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绿衣少女那件怪异的事情，她只觉得，或许绿衣少女口中的“悲”，就是指这件事情。再或许，自己的三个月的寿命，还是绿衣少女给续上的呢！如此说来，下次倘若再遇到那绿衣少女，就该好好谢谢她了。
　　就在此时，烛风忽然说道：“少主，不好了，山庄有异样。”
　　白衣少年微一蹙眉，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本应热闹非凡的扬州城街道之上只有寥寥几人，街边的小贩也是少得可怜，有几个还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地叫卖着，可来往的路人根本就不瞧一眼，赶集似的急匆匆走着自己的路。看着小贩无奈的脸，独孤聆风甚至可以肯定，山庄必定出了乱子。他其实早就料到，自己若是出庄，必定会有人来捣乱。那些捣乱分子，多半也是缥缈宫招惹来的。保险起见，他还特地把“他”招回山庄了，怎么还会……
　　“少主，您是独自进庄呢？还是……还是由我代替您先进去探探情况？”烛风一脸小心谨慎，望着那脸色发青的少主，开口问道。
　　独孤聆风摇了摇头：“不必。对付他们，我自有法子。”语罢，他从腰间抽出一支玉笛，悬于嘴边。袅袅乐音从笛孔之中传出，清脆如鸟啼。这首曲子较为欢快，傍着那吹笛的少年，白雪微微闭上双眼，似乎看见了一片桃花林，花瓣随着微风漫天飞舞，天边仿佛出现了一名提篮仙女，一面撒着粉嫩如精灵的花瓣，一面哼着轻快的歌谣。而这桃花雨之中，沐浴着一位少年与一位少女，他们笑着，赛过了天边仙女所驾的祥云的绚丽，正与仙女面颊之上淡然的笑意媲美。
　　笛音忽停，只听烛风异常深沉地低声说道：“我们到了。”
　　※风雪山庄※
　　前院之中，气氛异常压抑。院中弥漫着桂花的香味，却夹杂着几丝血腥。血腥之味来自于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院中受伤之人。此时，风雪山庄前院中站立着许多人，很明显地分为两派。一派举着“宗野派”、“江一门”等劣质布料做成的旗子，服装不一，更让人联想起流落街头的小混混。他们口中不停地用不堪入耳的话辱骂风雪山庄，更有甚者，还往地上吐唾沫，以表不屑。相比较之下，另一派就安静许多，人数也是极少，仅仅三人。一名灰衣少年，一名粉衣少女，一名黑衣少年。前两位自然是清风与亦雪，他们轻微地喘着，死死地盯着另一派别之人。而那黑衣少年，则是淡然地笑着。鲜血不住汩汩地沿着他手中的宝剑向下流，在地上开出了一朵灿烂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你是哪里来的臭小子？敢阻拦老子我做事？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了，风雪山庄之内，雪剑剑主失踪三年，风剑剑主夜以继日地寻找却毫无下落。呵呵，‘风雪’、‘风雪’，自然是风雪共存，才有这‘风雪山庄’的。既然雪剑剑主消失，那么风雪山庄……也早就该散了吧！”“宗野派”大弟子瞪着眼珠，冲着那三人狂傲地笑道。
　　他身后一名粗壮的汉子也应和着：“风雪山庄既已不存在，还霸占着‘江湖第一大庄’的名号，害臊不害臊？依我看，‘江湖第一大派别’，理应由缥缈宫担任嘛！凌霏雁虽极少在江湖中露面，却也是确有其人。而雪剑剑主……哼，据说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了，是直到十几年前才刚刚找到下落！你说，你们要怎么给我们一个交待？”
　　这边的清风早已忍不住，破口喝道：“我风雪山庄之事，用不着你们插手！即使没有雪剑剑主，我们照样能够称霸江湖！你们这些小混混，趁着少主不在，就在这里放肆撒野，等到少主回来，还不痛贬你们一顿？我……”
　　话音未落，便被那黑衣少年拦住。只见那黑衣少年依然笑着，一对黑色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雪剑剑主失踪，想必大家已经得到消息了。的确，各位所说不错，风雪山庄确实应该‘风雪’共存，而我们破了例，这一点，的确是我们错了。”
　　话音刚落，那一群人马便开始喧闹，一个个不顾身份面子地破口大骂，言辞激烈，吵得就连亦雪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在黑衣少年耳旁耳语道：“这……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如何才能够撑到少主回来呢？”
　　黑衣少年嘴角笑意更盛，运起真气，将手中的银色宝剑向右边一送。只见一道冷峻的银光划破昏暗的天空，犹如夜幕之中的一颗流星一般滑落天际，落入大地。“轰”的一声，黑衣少年右旁的石墙轰然倒塌，化作一个个石块，堆积在地上。而那墙下的几棵桂花树，也难免被压在下面，有若柔弱的少女被一下子打垮。而那把宝剑，亦是如同悬崖下的花草一般，被压在石堆之中。
　　那些小混混惊呆了，没有想到风雪山庄之内除了独孤聆风之外，还有高人在。就在刚刚，他们几乎什么都没有看清，只感到银光如闪电般一闪而过，那面墙就塌了。那“宗野派”大弟子亦是惊异，却听那黑衣少年道：“你们说，要我们如何给你们一个交待？我无痕，必定原话传达给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聆风。”
　　那大弟子惊慌地咽下一口口水，临行前缥缈宫中人交待他的话他哪里还记得？现在他的脑中正是一片空白，不住地埋怨着自己当初为何选择帮助缥缈宫以获得那少之又少的银两。本以为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到了风雪山庄，一切都会解决，谁知……
　　“不必了，若是有什么话，直接告诉我就行了。”笛音一般的乐音从前院圆门之中传来，袅袅飘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让人不禁陶醉。
　　而清风、亦雪则是目光一亮，第一次松开紧蹙的眉头，甚至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在他们心目中，少主就犹如神仙一般无所不能，更何况现在面对的只是一群江湖小混混而已。
　　果不其然，从那门洞走来的，正是独孤聆风，他身旁还有一名白衣少女。蓝色的发带在空中飘扬，蔚蓝的前襟摇曳，仿佛是凌波仙子一般美艳动人。可她的眼眸中，是一股纯纯的感情，像碧潭一般清澈见底，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的倒影。
　　见二人缓步走来，无痕微微一欠身，算是行过了礼，旋即便向后退了几步，刚才那股熬人的正气已淡如清水，弥散在空气中。在他的面前，则多了独孤聆风和那少女。独孤聆风，他不用什么招式与法术，只要站在那儿，没有人不知道，“正义”大驾光临了。
　　“哼，独孤聆风终于出现了啊……我还以为风雪山庄庄主多么厉害，多么了不起，能够一手遮天，把雪剑剑主失踪的消息隐藏住，害得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尊风雪山庄为江湖第一大庄……哼哼，我告诉你们，只是包不住火的，既然已经让我们知道了事实，那么……”正当“宗野派”大弟子得意洋洋、滔滔不绝之时，“江一门”副门主忽然戳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宗野派”大弟子疑惑之际，只见“江一门”副门主死死地盯住对面的那白衣少女，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别……别别别说了，那……那那那那……那名少女……她她她她……是……是……是雪剑剑主！”
　　此言一出，那些江湖上的小混混全部吓呆了。为首的“宗野派”大弟子的脸色更是倏忽惨白下来，他咽下一口口水，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对面的那名白衣少女。只见那少女眉宇之间透着凛然正气，白皙晶莹的肌肤如玉琢一般娇嫩，从她身上还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味。
　　如此动人的少女，怎么可能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第八代雪剑剑主呢？决计不可能。如此一想，“宗野派”大弟子也稍稍放下心来，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那“江一门”副门主大叫一声：“我在三年前见过她，她绝对是雪剑剑主——万俟雪韵！不会错的！风雪合璧，我们必死无疑！大家快逃啊！”
　　话音刚落，只见那帮人原先所站之地尘土飞扬，莫名地扬起了一番烟尘，在空气中编织了一层薄薄的雾霭。半晌，雾霭散尽，那原本聚集了几十人的土地就这么空了，连脚印都没留下。
　　无痕淡淡一笑，叹了口气。忽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怔怔地望着白衣少年身旁那名美若天仙的少女，若有所思。他的黑色眸子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薄雾，仿佛在犹豫些什么，在踌躇些什么。然而此时，他一直注视的独孤聆风忽然扭头对亦雪道：“把密室的门打开。”旋即一把握住白衣少女的右手，柔声道：“放心吧，没事了，跟我来。”
　　“少主……”亦雪并没有听话地按照独孤聆风的命令行事，“老爷……老爷走之前说过，不容许让世人再一次见到雪剑，只需告诉他们，雪剑剑主正在闭关，就可以……就可以搪塞过去了……”
　　话音未落，便被冷酷的乐音打断：“那么，我们按照爹所说的做了，结果是什么？”
　　亦雪沉吟半晌，低下头。此时，从她身后走来一名黑衣少年，道：“结果就是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缥缈宫世代与风雪山庄为敌，对我们也是十分了解。雪剑剑主不在风雪山庄，借‘闭关’的借口或许可以瞒过一时，却无法瞒过一世。所以，这个办法已经不能够再用了，我们必须得想新的对策。”
　　独孤聆风淡淡一笑：“无痕所言不错。所以，我才想……”
　　“但是。”无痕忽然打断道，“我也不赞同你让雪剑重现江湖。你忘了吗？三个月后是一年一度的‘天定伯仲’比武大会，要在风雪山庄召开。若是现在再搞出些什么乱子，到时候的比武大会，恐怕……”他咽了一半话，意味深长地看着独孤聆风的眸子。
　　白衣少年一阵愠怒，握着风剑的手更是用力，使得青筋暴露。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三年前我做的什么决定，现在，我依然做什么决定，决不会后悔！”
　　无痕用复杂的目光盯着独孤聆风，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把抽出亦雪腰间的宝剑，只见冷峻的银光一闪而过，那把剑的剑锋正对着独孤聆风的前胸。白衣少年脸上的愠怒忽然消失了，留下的只是那么一丝的不屑。他将白雪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当在她的面前。
　　两位绝尘的少年如此对峙着，反而让白雪觉得有些不自在。她虽不知道独孤聆风口中的“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从二人的对话中听出，他们必定是在为自己争斗。何必呢？自己一市井少女，怎会如此让人瞩目？
　　忽然，一声龙吟响彻天地，独孤聆风腰间的风剑赫然出鞘，在二人的头顶呼啸着盘旋！银光暴甚，白雪下意识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然而，刀剑碰撞之声并没有维持多久，或许才过了弹指一瞬间，风雪山庄前院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寂静。
　　白雪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只见独孤聆风依旧站在原位未移动，而手中的风剑却是直指黑衣少年的左胸，停在离它三寸的地方，不动了。
　　“当啷”一声，无痕手中的剑落地。
　　同时，独孤聆风收剑入鞘，一把拉住还未反应过来的白雪的手，朝无痕走去。来到他的身前，白衣少年轻叹一口气，道：“要我放手，就先杀了我。”说罢，淡然一笑，越过黑衣少年，继续往前走着。擦肩而过之际，白雪分明听见无痕的嘴里，喃喃地不住吐出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好像少年拉着少女，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风雪山庄※
　　风雪山庄不愧为江湖第一大庄，庄内小桥流水，菊花熠熠生辉，泼泼洒洒盛开在庄内每一个角落。八月中旬，正是菊花的季节。那一株株如同笑靥一般的花，仿佛诉说着一个个让人心动的故事。事实上，他们也见证了。一个花坛是特别的，坛中盛开着一片蓝色，那是罕见的蓝玫瑰。经过那一抹悠蓝时，白雪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得停下脚步，但很快就被独孤聆风拉走了。
　　他们来到了一座假山前。白衣少年上前按了一块凸起的小石子，假山便开始缓缓移动，直到山的后方露出一扇紧闭着的门。独孤聆风淡然一笑，回头与白雪对视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伸手不见五指。独孤聆风拉着白雪的手，没有点蜡烛，一步一步地向里走。白雪虽有些担心，却不知怎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仿佛即将面对的，是自己曾谙的故人。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甬道尽头，顿时，白雪眼前一亮。甬道的尽头是一个水晶台，台上架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银色宝剑。宝剑剑鞘之上。精细地雕刻着一片一片的晶莹雪花，夹杂着细小的桃花瓣，翩翩飞舞。宝剑发出银色的光芒和阵阵寒气，仿佛兴奋异常。
　　未等独孤聆风说话，他身旁的少女松开了他的手，一步、一步，犹如着了魔似的，朝那把宝剑走去。
　　白衣少女伸出右手，触碰到了宝剑的剑鞘。那是一把多么华丽的宝剑，雕刻着多么精细的图案！白雪的嘴角忽然微微地上扬，她一把握住了那把宝剑！
　　室内温度低到极点，竟凭空飘起了朵朵雪花！
　　她身后的少年，忽然灿烂地笑了。
　　这一刻起，他再也不孤单了；这一刻起，他再也不用苦苦找寻了；这一刻起，他可以开始新的追求了；这一刻起，他重生了；这一刻起……风雪再一次共存！
　　而这平静了三年的江湖，必将再次掀起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