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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似曾相识 和他似曾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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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
白雪这才知道,原来烛风在苏州城内有两座小茅屋,一座在河的东岸,一座在河的西岸。今日,独孤聆风与冷如霰毁坏的那座屋子是东屋,其内自然有许多珍贵药材,可相比较之下,西屋之内的药材较多。因为烛风不常住在西屋,所以那本就不大的屋子都用来堆积药材了。不过也幸亏有这西屋,不然东屋被毁,烛风几十年收集的药材被毁,他还不得撞墙自杀啦?
此刻,这年过半百却精力十足的小老头,正带着白雪往西屋去。一路上,白雪无法开口说话,一向话多的烛风就只能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他从苏州城的东西两屋讲到了收集药材的经历,讲了许许多多白雪并不感兴趣也听不懂的东西。不过有一点她听懂了,独孤聆风在郊外所吹的那首曲子意在告诉苏州城的风雪山庄部下——烛风,庄主近期要到苏州城,让他做好准备。难怪独孤聆风一眼就看出东屋的异样了!白雪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根据烛风所言,那首曲子与独孤聆风平日里吹的曲子不一样,烛风也是根据音色辨别出那是独孤聆风的玉笛之声,才知道庄主近期要到苏州城的。据说那支玉笛名曰“决晴”,是独孤聆风他爹,独孤辰风作为传家宝传给他的,至于那玉笛的来源,烛风身为风雪山庄大夫,也并不怎么清楚。
谈笑间,二人到了西屋。那西屋的确比东屋要大上很多,屋后还有几棵桃树,四周用篱笆围起,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后院。烛风给白雪把脉之后,配了几副药。他花了几个时辰的时间将药煮好,亲自看白雪喝下之后,才吩咐道:“你就留在这里,别出去。我要去附近的山上采些药,一会儿就回来。千万别出去!”
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烛风才“恋恋不舍”地走出了西屋。白雪自然明白他如此担心的原因,若是自己在这里出了什么事,独孤聆风必定要找烛风的麻烦。虽然不明白独孤聆风为何那么看重自己,白雪也是不愿用脑子思考之人,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西屋之中。药味固然难闻,但若是出门之后被风雪山庄的仇人,那个什么缥缈宫的人盯上,自己恐怕也有麻烦了。
映着斜阳洒下的光芒,白雪趴在小木桌上,渐渐进入梦乡。
※东屋※
原本整洁的小屋,此时正是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药材,甚至还有一些是独孤聆风从未见到过的。他淡然低头看着那散发着各种味道的植物,摇头低声喃喃道:“也难怪烛风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这可都是他花了大半辈子从各种山上采摘下的药材。换作是我,一定也会有这般反应。”
“呵,堂堂风雪山庄庄主,怎会在意这些小小药材?你若是真的需要,不用花太多工夫也一定能够得到的。”方才那黄衣少女,此刻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漠然扫视了整间屋子,之后仰起头,看向对面窗棂外微微泛红的天空。
独孤聆风微笑道:“怎么?我在你眼里,跟那些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没有差别吗?不过……”他顿了顿,“说真的,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余杭县之时,我可从未察觉过你的存在。难道这三年来,你真的放开了?还是说……”他脸上笑意更盛,“凭你的力量,居然找不到她?”
面对如此的质问,黄衣少女依旧望着天空,淡淡道:“如果我说……我宁愿将她留在那名叫平凡的少年身边,也不愿意让她再呆在风雪山庄……你觉得如何?”她正视白衣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略带得意的微笑。
见独孤聆风一阵沉默,黄衣少女也不再调侃:“我早就想放她独自一人了,所以才将她留在风雪山庄多年。只是你没有照顾好她,而且她离开的时候,我又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所以才让她流落到了余杭县。等到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我发现,失忆之后的她,似乎更加快乐。所以……”
“所以你让她独自一人留在余杭县,在暗中悄悄地保护她,而让我一人在风雪山庄干着急。是不是?”独孤聆风忽然失态地大声喊道,“你既然找到她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吗?当年……当年她离开我以后,我心里那么空虚你知道吗?”因为激动,白衣少年的脸微微泛红。
黄衣少女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吐出两个字:“知道。”
残阳如血,洒满了半边天。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红光之中,河中波光粼粼,闪耀出晶莹的光芒。街上来人越发的少,以往热闹的苏州城,此时仿佛是一个隔绝了尘嚣与世俗的世外桃源。在那片火红的彤云之下,一个低沉的声音悠悠响起:
“她对我而言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对你——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我希望她能够快乐,能够幸福。可是在风雪山庄,她几乎无法享受平静的生活。你带给她的,是血腥、伤痛、悲哀和离愁。平凡固然平凡,却能够给她欢乐、关怀。我想,她或许更喜欢平静的生活。”
独孤聆风听罢,轻叹了一口气,问道:“‘或许’?你既无法肯定,为何要替她作出决定呢?一直都是这样,她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从来都是你在背后庇护她。”白衣少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突然高声喝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做,她就像你手中傀儡一般,没有自由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雷,让黄衣少女一怔,漠然的脸孔之上显出几分愠怒。她亦不甘示弱地高声喊道:“我叶之焕做事,不用你来教我!我自然比谁都清楚青心中的想法,不用你来说!”说罢,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白衣少年伫立在原地,咧嘴笑了。她一直都是这么自以为是,却在无意之间让她一心一意想要守护的人受到了束缚。这样,能够算是“守护”吗?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要离开,却猛然发觉黄衣少女并未离去。她背对着独孤聆风,道:“不过,既然你已经在保护她了,我或许可以考虑,让她留在你的身边。”
说罢,叶之焕化身一缕黄光,朝远处的天际翩然而去。
※西屋※
有那么一丝光线忽然射入白衣少女紧闭的双眼之中,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猛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之上,青草的香味和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让她不禁陶醉。而在那一望无垠的绿茵之上,站立着一道黄色的身影,背影显得孤寂落寞,发长及腰,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着头。她发间的玉簪上,正有一只美丽的玉色蝴蝶,闪动着那对灵巧的小翅膀。
天空是纯净的蓝,云朵是纯洁的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一刻,白雪有一种想把这一瞬间变为永恒的冲动。倘若一切都消失了,她还能够回到这里,该多好;假若一切都化为乌有,这里,应当是永远不变的世外桃源。
“你醒了。”黄衣少女开了口。她的声音,就犹如一只精疲力竭的小鸟所发出的声音,清脆却又如此嘶哑,语气平淡却是那么温柔。
白雪顿时恍然,她迅速站起身来,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扶住身旁的一棵树。树枝摇曳,枯叶纷纷飘下,在空中打着旋,旋即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之上,开起了一朵褐色的花。
少女转过头,面对着我。她的容貌,简直和白雪一模一样!一样的脸颊,一样的眼眸,一样的挺鼻,就连眉宇间的那股凛然正气都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白雪是一连错愕,而黄衣少女却是面无表情。
“青……”她低下头,嘴里喃喃着。
青?青……青是谁?这个名字……好耳熟……而对眼前的少女,白雪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正欲开口询问,忽然脚下一滑,手一松,竟是失足落下山崖!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让她的耳膜生疼,却忽然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石壁之间:
“青——”
“青——”
“青——”
……
久久,久久……直到完全散入空气间,再也听不见了。
焕啊……
“啊!”白衣少女猛然惊醒,才发现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她急促地喘着气,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西屋中,并没有离开这里去那个什么破悬崖。而此时,天边已是一片火红,夕阳西下,树木、小河、房屋,都笼罩在朦胧红光之中。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道:“幸亏不是真的……”话一出口,她才猛然发现,那烛风的药还真是有用,自己居然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尽管说话的时候,喉咙有些生疼,但白雪还是很高兴。
看来烛风还未回来。她自忖道,既然如此,自己何必要呆在这个充满了药味的地方呢?于是,白雪悄悄地打开门,露出一条小缝,向外看了看,直到确定外面没人,才放心大胆地溜出小屋,来到了小屋后的原子内。
因为没人,院子里格外安静,空气中酝酿着桃花的香味。一阵阵微风拂过,将花瓣撒得漫天飞舞,也抚摸着白雪晶莹的面颊。她闭上双眼,近乎陶醉在这清新的空气中,事实上,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第一次感到空气是多么好闻。
“姑娘。”忽然有人叫道。
白雪惊讶地睁开双眼,转过头,看见一名白衣少年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单手撑在一棵桃树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大腿外侧。他外表并不输给独孤聆风——只是头发略短一些,看上去却和那风雪山庄庄主是两种类型的人。可为什么那么俊朗的外表,让白雪觉得有一些不顺眼呢?
“你……是万俟姑娘?”他轻轻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有些欣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放下莫名的成见,白雪朝他摇了摇头:“不,我叫白雪。”
“白雪?”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疑惑也有些惊讶。不过他的脸上很快就溢满了笑容,略带歉意地说道:“噢,不好意思,姑娘和我的一位朋友相貌相似,况且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所以才认错了。请姑娘不要介意。”
万俟?莫非又是万俟雪韵?她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将自己认为万俟雪韵呢?趁此机会,白雪追问道:“那么,你有多久没有见到过那位万俟姑娘了?”
白衣少年沉吟半晌,开口道:“大约……有三年了吧。她可是个可爱的少女,性格也很可爱。”接着,白雪忽然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慑人心魂的微笑:“她最喜欢蓝,那种忧郁的蓝,而且武功也很高强——但除此之外,她似乎并不擅长什么了。”
“她……”白雪从他的微笑和眼神中,似乎读出了些什么,“是你的意中人?”
白衣少年诧异地望了白雪一眼,低头沉默了。
微风吹过,吹落了许多花瓣。粉色的桃花瓣落在少年的发间,犹如一只只粉色的蝴蝶。在粉色蝴蝶的簇拥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雪点了点头,继续轻声说道:“既然是意中人,怎么能够认错呢?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吧。”语气中带着责备。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少年说这么多话,可她对“万俟雪韵”这个人真是太感兴趣了。
听到这话,白衣少年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落寞:“不,她……并不认识我。或许,她早就已经不记得我了。因为我……在她心里,是我伤害了她。”说出这句话,白衣少年的头垂得更低了。
奇怪的是,他从未和任何人提到过三年前的这次经历,但对眼前这位少女,他毫无隐瞒。这场景,不是和三年前的很像吗?他刚刚遇到“她”的时候,也是想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告诉“她”,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或许只是为了博得“她”的一笑,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她”的心里留下好的印象。而眼前这名为白雪的少女……不对啊,既然名中带“雪”字,又在烛风老头家的后院……难道说,她是风雪山庄的人?
白衣少年刚想询问,才发现白雪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听见白雪缓缓地问道:“伤害了她?”
“是的。”他决定先把疑惑放一放,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她其实是被我妹妹伤害的……不,其实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急迫地想和独孤聆风一决高下,我应该去看看她的……”
这句断断续续充满自责话,让白雪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就仿佛这经历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是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正想要说话,猛然,胸口一阵疼痛,痛得白雪一阵晕眩,差一点就要倒下,幸亏及时扶住了一棵桃树。她靠着桃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姑娘,你怎么了?”白衣少年见她如此,似乎有些慌张,“你脸色那么苍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把你扶进房间?”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雪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你……去找……烛……风,他……有办……法……的……”
“噢。”他立刻向远处奔去。
留下白雪一人。
疼痛稍稍缓解,白雪艰难地深呼吸一口气。
不记得是第几次犯病了,反正是从半年前开始的。那是平凡的生辰,他请了好多人来做客,其中也包括他多年好友阿三。那天,他们玩得很开心,白雪替他们倒茶、端菜,也忙得很愉快。忽然,阿三一不小心,把一个藤球砸在白雪的胸口。那时他才不过八九岁,力气并不是特别大,可却让白雪感到一股刺骨的疼痛,快要昏厥。记得那个时候,平凡和他的奶奶还紧张了好一会儿呢。
但或许,那不是阿三的错,因为就在前一天,在白雪的身上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情……
……
那天,白雪照例到集市买菜。忽然一文钱从她的手上跌落,那钱币在地上不停地滚动。白雪知道赚钱的难处,自然不肯放过它,就一直追到了离集市较偏远的树林中。它停住了,白雪蹲下捡起了钱,抬头却发现一名少女站在白雪的面前——不,准确地说,她是漂浮在空中,双脚并没有着地。
白雪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好上上下下地不断打量她。飘逸的黑发至腰,被仔细地扎成一条一条的小辫子,发带是绿色的,嫩竹般的翠绿。她的一对眸子极为闪亮,嘴边还残留着一丝笑意。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女一半。
在白雪发呆之际,绿衣少女缓缓开口了:“你将要面对的,是挫折,巨大的挫折。”说罢,她看了白雪一会儿,见她没反应,便继续说道:“你……”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想要快乐还是痛苦?”
“自然是快乐。”白雪毫不犹豫道。
“快乐吗?”绿衣少女喃喃着,“好吧,既然如此……”她似乎有些犹豫:“我还是不得不问,你……就不怕……”
面对少女的抽搐,白雪只好追问道:“就不怕什么?”
“你……你就不怕,乐极生悲吗?”她突然加大了声音,吓了白雪一大跳。
微微一怔之后,白雪笑了:“我当什么问题呢,原来是这个。好吧,我回答你,就算是‘乐极生悲’,我也‘乐’过了,那么接下来要我‘悲’,我也无憾了。”
“可那是你承受不了的‘悲’啊!”她姣好的脸蛋有些扭曲,“我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所有的人都回答快乐,于是我给了他们快乐,可他们的下场,都是‘悲’,有的,更是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不知为何她会有如此反应,但白雪还是淡淡地道:“要是实在不行,那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嘛。难道这世间,还有比死更加‘悲’的结果吗?”
“你……”少女紧咬着嘴唇,眉头微蹙。良久,绿衣少女点了点头:“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闭上眼睛,念起不知名的咒语。渐渐地,白雪皮肤泛起淡淡的蓝光,对这蓝光,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那是曾经陪伴自己很久的东西。突然,绿衣少女双手呈兰花指,交叉在胸前,然后高声道:“我以西王母的名义,给予你重生的希望,希望你可以改邪归正,为大地造福!”
“福”字刚出口,一道金光从白雪的左胸窜出,如冰雪般融化在空气之中,笼罩上白雪的身体。待到金光从身上消失,白雪感觉自己的左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扑通”、“扑通”有规律地跳动。这才发现,这好像是它第一次跳动,她也感觉身体比以前暖和多了。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白雪道:“那么,尽早去治伤吧。已经拖了太久,再不治你的身体会一天天虚弱,最后死去。”她转头,过了好久,才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
……
从那与那绿衣少女的相遇和阿三的“误伤”之后,白雪每隔十天半个月的,胸口就要疼一次。尽管村里人试过许多办法,但都不管用。而现在,江湖第一的大夫在此,白雪的心中也比较安稳。
突然,疼痛如巨浪般袭来,一浪接一浪,白雪感到胸口越来越痛。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叫声,还有错乱的脚步声,可眼皮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俄而※
白雪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可依旧无法睁开眼睛,只听见旁边有两人说话的声音。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治好她的病。”那似乎是独孤聆风的声音。
白雪使劲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又一阵锥心之痛让她再次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