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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初谙江湖 她遇见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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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
清远悠扬的笛声忽然响起,如同袅袅轻烟一般升入虚空。笛音在树林之中缓缓流过,向四面八方淌着,仿佛那清泉流水一般悦耳动人。微风轻拂,树叶的哗哗声和着袅袅笛音,让树下的白衣少女不禁有些神往,怔怔地仰着头,望着树上袍袖含风、衣带飘摇的少年,以及他手上那支玉笛。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白雪沉浸于这悦耳笛音之中,尽管不知少年吹的是甚么曲子,她却听出了绵绵的思念之情以及对伊人脉脉的爱慕。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忽停。白雪的脸上已挂满了晶莹的泪珠。独孤聆风翩翩落地,轻声问道:“此曲如何?”
“秋水云烟。”白雪低声答出这个词,“为何要吹给我听呢?”她顺手拭去眼角的泪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淡问面前绝尘的白衣少年:“无法挽留的爱。难道江湖第一大庄风雪山庄庄主,无法左右自己的情愫与心中的悸动吗?”
独孤聆风微微一怔,垂下了头。
夕阳西下,彤云满天际。晚霞下的二人,分坐在篝火两旁,如同凝固了的石像,拉出两道长长的斜影。
一夜无语。
※苏州城※
翌日,二人到了苏州城。
相比河港村来说,苏州城算是一个极其热闹的地方了。大街之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不断,讨价还价之声亦是不绝。此时,在一座不起眼的傍河小茅屋前,伫立着一位少年与一位少女,均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如同下凡的仙子仙女一般,惹得一些路人回眸。
这二人自然是独孤聆风与不谙世事的白雪。此时,白雪的心中疑问甚多,只是无奈说不出话来,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眼前这面无表情的风雪山庄庄主。与亦雪聊天时,白雪得知风雪山庄在杨州城,那么为何独孤聆风会带自己来苏州呢?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风雪山庄庄主则是一脸严肃,看着眼前的小茅屋,似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微蹙眉。他没说什么,只是一把拉住身后少女的手腕,大步朝屋内走去。白雪顿时感到脸微微发烫,可是那握住她手腕的大手是那么有力,让她无法逃脱。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三个柜子、一张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比较引人注目的,是柜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整个屋子也弥漫着熏人的药味。这多半是一名大夫家。白雪暗自思忖,或许独孤聆风带自己来此地,只是为了解毒。
忽然,她感到一股杀气从身旁的少年身上弥漫开来,本就光线不足的房内变得有些阴森可怖。白雪不禁后退一步,紧紧地拽着白衣少年的衣角,咬紧嘴唇,微微抬起头打量这个让人发憷的房间。独孤聆风开口吐出两个字:“出来。”
那一刹那,白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一名白衣少女从虚空之中翩翩落下,飘逸得犹如落入凡间的星子。白袍之上,绣着天蓝的图案,看似如一颗一颗的雪珠。她淡淡地笑着,双眼定定地望着独孤聆风,道:“真不愧是风雪山庄庄主,居然那么快就发现我的所在,佩服,佩服!”
“烛风没有在城门口,我自然知道发生异常了。”独孤聆风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只是没有料想到,缥缈宫竟会如此重视我风雪山庄,竟把二宫主冷如霰都派来了。在下一直在疑虑,既然二宫主已插手此事,昨夜为何还要如此费心地派两名杀手引我们二人一同前来呢?”
冷如霰略微一歪头,后退几步,靠在了墙上,淡然望着白衣少年,笑道:“这是宫主的指令。”缥缈宫宫主凌霏雁,极少在江湖中出现,大名却远扬。她从不做没把握之事,年龄虽小,却已接任了缥缈宫宫主之位。从那以后,缥缈宫中人的行踪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只有在各大江湖盛会上才能见到她们飘逸的身影。要说凌霏雁嘛,也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天定伯仲”比武大会上才能够见得到她的身影。
独孤聆风微微颔首。他早该想到是如此,只有她才能想到这般出人意料的举动了。这白衣少年并不继续追问下去了,而是转头看了看身旁紧拉着他衣角的少女,又环视了整间屋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淡淡一笑,拉着白雪往其中一个样式最为古朴的柜子走去。看似随意,其中倒也有些花头。他边走边道:“你今日来到此地,不会是为了她吧?”
对面白衣少女衣襟之上的雪珠忽然开始入水滴般下落,慢慢融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湛蓝的小溪,在她的身上流淌着。白袍无风自动,冷如霰玲珑的胴体若隐若现。她依旧是笑着,道:“正是如此。不过看情况,你是不肯把万俟姑娘交给我们喽。”
独孤聆风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不见,这块刚刚开始融水的冰块再一次凝固。他低声道:“自然是如此。我怎么会允许她再次离开我呢?再说了,你们缥缈宫屡次与我风雪山庄作对,我怎会允许她陷入虎口呢?”他右手腕轻旋,屋内立刻刮起了一阵莫名的风,向着白雪席卷而来。
白衣少女一惊,立刻松开少年的衣襟,挡在紧闭的双眼之前。霎那,她只觉得一阵柔风从耳旁拂过,并没有想象中如此可怖。待她睁开眼眸,才发现独孤聆风早已带着冷峻的微笑,与冷如霰对峙着。而冷如霰,却无规律地喘着粗气。
那一霎那,他们做了些什么?白雪心里一阵疑惑。然而,她并不担心独孤聆风,他毕竟是风雪山庄庄主,武功盖世,面对如此一个小丫头,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念及此处,这出身市井的姑娘便开始考虑自身的安危了。她记得她那不成材的平大哥说过,这种情况下,保命要紧。如今看来,想在他们不发觉的情况下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自己还要靠独孤聆风解毒呢!于是,她向四周张望了几下,一眼看中了那个古朴的柜子——准确的说,是那柜子后的绝妙藏身之处。
白雪一步一步地后退着,尽管眼前对峙中的二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她知道,这绝对只是个开头,他们之间的气氛早已凝固,温度也猛然下降了不少,那少女的黑色发丝之间已经有了晶莹的霜。一阵战战兢兢之后,白雪终于退到了柜子后面,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找寻能窥视屋内情况的地方时,一双布满了皱纹的大手,从黑暗之中,伸向这弱不禁风的少女。那双手是如此的粗糙,仿佛干了许多粗活一般。手上无老茧,却显得异常苍老。然而就是这么一双手,一把捂住了白雪的口鼻!
白雪猛然一惊,瞳孔急剧收缩,一刹那,她的脸变得煞白煞白,毫无血色,仿佛刚从坟茔中回到人间的鬼魂一般。她感到自己的心正“怦怦”地狂跳,就快要跳出胸膛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就要完蛋了,可是脑海之中浮现出的脸孔,居然是独孤聆风和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
一个清晰却朦朦胧胧的声音,在她的心底,低声地呼唤着、呼唤着……仿佛一生都不要停止,不断地呼唤着、呼唤着……呼唤着白雪丢失了的什么,呼唤着白雪遗忘了的什么,呼唤着白雪经历的什么……那个朦胧的声音越发清晰,最后凝聚成了一个字,重重地敲打在白雪的心脏之上:
“青!”
刹那,她开始头晕目眩。
可能感觉到她的异常,那双手的主人忽然凑近呆若木鸡的白衣少女,轻声对她耳语道:“别怕。在下风雪山庄烛风,见过万俟姑娘了。若不是那冷如霰逼人太甚,我才不会那么窝囊地躲在这里呢。我们就呆在这里吧,别出声,少主会没事的。”
烛风?好耳熟的名字……尽管想不起此人究竟是谁,白雪还是听话的点点头。下一刻,她感觉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仿佛很久都没有呼吸过了一般舒畅。不过,屋内似乎变得更冷了。她连忙找到一个角度,窥视着屋内的情况。
只见那冷如霰的身上散发出袅袅白烟,她晶莹的肌肤之上凝结了雪白的霜,发丝间水晶般的霜雪越积越厚。尽管独孤聆风使出风剑剑法第四式“群风乱零”的一部分,召来颇有杀伤力的狂风向少女狠狠吹去,屋内的桌椅轰然倒塌!刹那,风卷着漫天的木屑,夹着从翻倒柜子中散落的格式药材,朝着那面无表情的白衣少女呼啸而去!
冷如霰并不为之所动,而是面带着淡笑,微微翻动凝结了雪珠的右手,她身上的霜便越积越厚,不一会儿便凝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那缥缈宫二宫主,此刻就有如被冻结的冰块一般!狂风打在她的身上,竟无法破坏那块冰,而是呼啸着刮过,又重新卷向独孤聆风。
白衣少年一咬牙,一条银龙从他腰间窜出,咆哮着飞翔在屋内,盘旋于他的头上。银光溢满了整间屋子,晃眼得犹如黯淡夜空之下发光的皑皑白雪。伴随着一缕轻风,那条银龙化身为箭,闪耀着得意的银光,向对面此刻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疾冲而去!
冷如霰微微一惊。风剑之利,她虽未体验过,却听了不少。据说无数曾在江湖之中称霸一时的宝剑,都是毁在了独孤聆风腰间的这把风剑手中。她虽对“冰盾”信心十足,此刻却不由得有些想要退缩。然而,眼看着那支银箭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凝聚真气于“冰盾”之上,只希望能够抵住着一招!
此刻,木柜之后的白衣少女却越发感到不适,胸口犹如有针扎一般疼痛。她知道,自己又犯病了。然而此时,她身旁并没有平凡能够将她敲昏,况且自己中了毒,无法出声,所以,白雪只好紧紧地捂住胸口,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许多。
与白雪相比较,冷如霰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不留神便丧命于风剑之下。她微微闭上双眼,依旧不懈地将真气凝于盾上。那支银箭,如同闪电一般在空气之中呼啸而过。只听“嘭”的一声,“冰盾”碎在了冷如霰的身前,化为一缕缕的青烟,飘渺直上。而那支银箭,却是与她擦肩而过,在右臂之上留下一道伤痕之后,回旋回到了独孤聆风的手中。
冷如霰顿时感到一阵疼痛,狠狠一咬牙,两手置于胸前,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霎那,飘渺的青烟重新汇聚在一起,成了一支支冰锥,犹如万箭齐发一般朝独孤聆风刺去!
就在白衣少年举剑抵挡的那一刻,从那个唯一未倒塌的古朴木柜之后跌跌撞撞出现一名面色苍白的白衣少女。她紧紧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摇摇晃晃走到墙边,跌坐在地,满脸痛苦之色。她的面色比纤尘不染的衣襟还白,更赛霜雪。不用说,这便是发病的白雪。
同时,木柜后又窜出一条人影,呆呆地望着满地的药材,忽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高声呼道:“我的药啊!少主你别打了,这可是我这几十年来千方百计寻来的药材啊!少主!少……”话音未落,他张大嘴巴呆住了。眼前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是冰锥!一根一根的冰锥正朝自己冲过来!
微微一怔之后,他下意识地以飞快的速度跑回了古朴的木柜之后,差一点儿就要被冰锥刺到!正当他气喘吁吁地庆幸自己还未老时,他猛然想起刚才那由于自己看见满地药材而不舍、要跑出去阻止时推出的白衣少女!
完了完了完了!少主对那少女的珍重之情自己比谁都明白,万一她有什么不测,少主必定会追根究底地查个明白。若是因为此事……那自己不就完蛋了吗?再说,烛风以为,身为江湖第一名医,本应以病人为主,现在……竟然为了保命而要白白赔上一名无辜少女的性命,让他如何能够原谅自己?
正当他一咬牙,要再次冲出去救那白衣少女之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淡淡的黄光,从柔弱的白衣少女头顶发出,笼罩住了她和她身旁的几寸土地。那些势如闪电的冰锥,竟无法刺透那看似软弱不堪的黄色光罩!与此同时,一名黄衣少女忽然出现——突然得就犹如凭空出现的一般,她将白衣少女与自己一同扣在光罩之下,双手运起真气,往白雪身上送去。
一见这般场景,本欲冲过来保护白雪的独孤聆风止住脚步,淡淡一笑,又转身重新面对艰难的冷如霰。他一面持剑抵挡冰锥,一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慢慢地靠近了有些惊慌的白衣少女。那一根一根的冰锥,在这风雪山庄庄主眼里,就犹如孩童手中的玩具一般,完全掌控在他的手里,仿佛那冰锥不论从哪个角度刺来,都无法接近白衣少年一般。
耀眼的银光一闪,冰锥不再出现,而风剑正稳稳当当地架在冷如霰的肩上。白衣少女一面喘着气,忍住右臂难忍的疼痛,道:“素闻风雪山庄庄主杀人不眨眼,此刻,怎会对我手下留情?动手吧。我缥缈宫二宫主冷如霰死在你的手里,也算是无憾了。”说罢,她闭上双眼,安详的笑着。
独孤聆风微一蹙眉,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喝:“不!不要杀她!”
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白衣少年微垂下头,一抹晨曦一般的笑意立刻挂上了嘴角。他二话不说,风剑便已伴随着淡淡的银光,回到了剑鞘之中,乖乖地悬于他的腰间。白衣少年并不急着回头,而是抬头,冲一脸惊愕的冷如霰道:“作为冰系法术的唯一传人,你是不是也太不堪一击了?”
冷如霰略微后退一步,死死地盯着白衣少年,并不说什么。忽然,从门外奔进一位红衣少女,如同一团火焰一般,迅速奔至冷如霰的身旁。她拉了拉白衣少女的衣袖,又颇为警觉地环视了整间屋子,在冷如霰的耳畔耳语了几句。
白衣少女点了点头,冲独孤聆风淡淡一笑,道:“风剑剑主果是不同凡响,在下佩服!只是……五日之后,宫主将亲临风雪山庄。若是到那时,独孤少侠能够给我们、给江湖上志同道合之友们一个交待的话,我想,我们不会再为难万俟姑娘了。”说罢,她拉着红衣少女的手,朝外走去。
擦肩而过之际,红衣少女深深地看了白衣少年一眼,竟是痴了。然而,就是这一眼,不久便让她陷入了不该陷入的情愫之中。
独孤聆风并未在意红衣少女的目光,而是背对着白雪,咧嘴笑了。他笑得那么绚丽,犹如天边那一朵彤云一般,映衬着湛蓝的天空。那清脆犹如笛声的嗓音再一次响起:“你来啦。这些年,你怎么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