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3、第二章 妖灵奇遇 第一次涉及

　　※妖灵山上※
　　子时时分，妖灵山上寂静一片，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撒落皎洁的月光。三道黑色的身影偷偷地潜上了山。不用说，带头的自然是平凡，而另外两人，则是白雪与独孤聆风。原本只是平凡与白雪二人，后来却在上妖灵山的小径上找到了声称来除妖的独孤聆风，他早已将清风与亦雪遣回风雪山庄，独自一人留在河港村。这样做，无非是考虑到风雪山庄缺人手，而自己又已找寻到了伊人，因此不需要二人继续留在身旁了。
　　再说平凡，一早白雪出门之后，他在自家门口饮酒，无意间洒落了许多酒水，就在他疑惑于撒落酒水之地为何会升起轻烟时，出现了一名灰衣男子，说是平凡帮助他收服了千年冤魂，为了报答平凡，邀平凡今夜子时上妖灵山。于是，傻傻的平凡便和白雪一同上了妖灵山。
　　夜凉如水，白雪走在二人中间，看着眼前手持风剑、眉宇间散发着凛然正气的独孤聆风，又回头瞄了一眼那着一把菜刀、战战兢兢跟在自己身后的平凡，忽然觉得二人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是现在却在此处相遇了。看来人世间的缘分，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忽然，一声尖叫划破子夜的宁静，白雪顿时感到一阵惊慌，下意识拉住前面独孤聆风的衣袖，往前跨了一步。因为这一步，白雪居然正好扑进了刚刚转身的独孤聆风怀里！她感到，这个怀抱是多么的温暖，多么的可靠，她甚至有一种，想要永远靠下去的念头。
　　但白雪还是理性地推开独孤聆风，一朵红云飘上她晶莹的脸颊，胸口那颗心脏居然“怦怦”地跳个不停。她抬头看了白衣少年一眼，竟发觉他的目光是多么的温柔。视线交触的一霎那，她感到自己仿佛要沉沦了……
　　“哇哇哇！小雪妹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平大哥摔倒了，你居然就傻傻地盯着那个冰块看，也不来帮我一把！你你你你你……”平凡的呼声突然响起，让白雪顿时回神。她这才看清，原来平凡正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踝，哇哇乱叫着。
　　白雪连忙上前扶起平凡，一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平大哥。怎么会突然摔跤呢？”见平凡好不容易站起来，白雪低头打量了一番，发现地上有一块鸡蛋般大小凸起的石头。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平大哥，你不会连这一颗小小的石头……都躲不过吧……”
　　平凡尴尬地轻咳了几声，脸微红，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别看他虽是市井出身的小子，自尊心却强得不得了，这恐怕也和村里人从小就贯着他的缘故吧。很多人都说，“平凡”这一生，必定不平凡。因而，在河港村之中，平凡算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了。
　　然而，他遇到了比他还要“大少爷”的独孤聆风，自然会有一种挫败感，更何况他哪一点都比不上独孤聆风。平凡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叹着气，心里十分不爽。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因为一块那么小的石头而摔跤呢？脚踝痛倒不要紧，在风雪山庄庄主面前丢了面子才是平凡最最觉得没有面子的。
　　“咦？”平凡忽然大声喊道，“你们快看！这里有个山洞！说不定那位大叔就是要我去这里找他呢！”说着，他回头看了独孤聆风与他身后的白雪一眼，并不等他们发话，就往山洞之内迈去。他知道，现在要靠自己；他知道，即使山洞之内危险重重，再也没有人可以就自己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成长了。
　　白衣少年与白雪对视一眼，走进了山洞。这山洞之内的甬道，迂回曲折，洞内原本就阴森黑暗，更何况正是子时时分，洞内更加伸手不见五指。二人只能够靠着冰冷的石壁，摸索着向前走。是不是还会感到从头顶滴下的水滴。
　　说来也奇怪，白雪从未到过如此恐怖的地方，却一点都不害怕。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胆子本来就达吧，而且……不知怎的，她坚信，眼前这走三步回一次头的少年，会保护自己。白雪知道，自己是第一天遇到独孤聆风，可是，她就是信任他，毫无理由地信任他。
　　走了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嘶嘶”的篝火声，闪烁的火光将原本黑暗的甬道照耀得十分晃眼。白雪依稀看清了，那是这条甬道的尽头，有一块较大的空地，空地之上有一堆篝火，火光熠熠。而篝火的一旁，盘腿坐着一位紧闭双眼的灰衣男子。
　　“啊！大叔！我来了！”一见那男子，平凡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笑嘻嘻地走到男子的身后。此时，灰衣男子才睁开眼，站起身来。他并不理会身后的平凡，而是对着甬道口的独孤聆风抱拳道：“没想到竟然在这么一个破山洞里遇到风雪山庄庄主，幸会，幸会啊！”
　　独孤聆风淡淡一笑，双眸之中闪耀出赏识的光采，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是应答了灰衣男子的招呼。
　　面对如此冷淡的白衣少年，那男子并不生气，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独孤聆风身旁的白衣少女身上。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微蹙起眉头，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开始打量这位少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露出笑容，道：“若是没有猜错，这位少女，便是雪剑剑主——万俟雪韵吧。”
　　白雪一怔。万俟雪韵？这便是早晨在鹤岗村，独孤聆风寻找之人啊。怎么……清风与亦雪也将自己认为万俟雪韵，眼前这男子也……难道说，自己与那位万俟雪韵长相极其相似？还是……本就是他们认错人了？
　　独孤聆为扬起嘴角，一抹迷人的微笑跃然脸上。他深深地与身旁的白衣少女对视了一眼，眼里透出让白雪极其不解的目光，那仿佛，是受了欺骗之后勇敢的释怀，又仿佛是受了欺骗之后深深的不解。总之，白雪觉得，独孤聆风似乎受了欺骗。然而，欺骗他的那人，仿佛就是自己。
　　不不不，白雪暗忖着，自己从不骗人，更何况从未见过这位少年，怎会欺骗他呢？可是……方才少年那眼神，是那么真切，怎么可能骗人呢？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陷入了矛盾之中。她不知道是自己欺骗了少年，还是少年欺骗了自己。
　　“她……不是风雪山庄的人。”久久的沉默之后，独孤聆风开口回答道：“她……只是这河港村之中的一员，平凡的远房亲戚，白雪。”他隐瞒了自己对白雪的怀疑与情感，若是她不希望忆起一切，自己又何必拆穿呢？
　　“白雪？”灰衣男子蹙眉，“江湖上，不是只有风雪山庄的人的名字里才带‘风’字和‘雪’字吗？就算她是河港村村民，不懂这一点，遇到了风雪山庄庄主之后，怎会不被迫改名呢？再说，就算她没有被迫改名，这个带‘雪’字的名字，怎会被独孤大侠亲自说出口呢？我以为，独孤大侠与这位少女的关系必定不一般。”
　　白雪的思绪已经乱了。自己的名字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祸呢？听平凡奶奶说，自己出生在十二月的一天。那一天下着鹅毛大雪，晶莹的雪花犹如成双成对的蝴蝶一般翩翩飞舞，让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异常美丽。因而，这一天出生的孩子，多半被取名为“白雪”。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怎会惹祸呢？
　　“罢了，既然不想说，我当然不会逼迫你们。鄙人昆仑派剑鬼，下山来是为了收服前年冤魂。”灰衣男子笑道，“不过，有一件事情要拜托大侠了。我看出这位平凡小弟资质不凡，有意收他为徒，传授武功。但……这武功乃昆仑之秘，所以……希望二位能够……”剑鬼不说下去了。
　　独孤聆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点头，拉着白雪走进了刚才的那条甬道。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剑鬼咯咯笑了，道：“这位白雪姑娘灵力颇高，想必……不是你的远房亲戚吧。”他回头，看着一脸迷茫的平凡。
　　平凡这才回过神来，眨巴了两下眼睛，道：“小雪妹妹……是我住在苏州的一个远房亲戚，奶奶是怎么说的……难道不是吗？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我的远房亲戚呢？”平凡狐疑地看着灰衣男子，忽然笑了：“你说……你叫剑鬼？剑……剑鬼？‘见鬼’？你……你怎么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哈哈哈……”
　　听罢，剑鬼轻咳了三声，道：“那个……既然你遵守诺言，那我也信守我的承诺，我就教你昆仑剑法第一式——昆仑出镜吧！”
　　※山洞外※
　　白衣少女靠在石壁之上，犹如一颗璀璨的星一般，闪烁在夜空之中。而白衣少年，正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盯着白雪，犹如看着一件自己心爱的宝物一般。在月光的照射下，白衣少年的脸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也更加俊俏。
　　在这宁静的夜，二人就这么对视着，尽管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目光却交汇在了一起。白雪看到了宽容和释怀，尽管她不明白独孤聆风在宽容自己些什么，释怀些什么；独孤聆风则是看到了一双纯洁的眼眸，就和从前的一模一样。他甚至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分离的三年根本就不存在，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从来都没有。一切……都没有改变。
　　忽然，夜空之下，不知从何处窜出两道绿色的身影，径直朝半倚在树旁的白衣少年冲去！在皎洁月光下，白雪分明看见二人的手中分别持一剑一鞭，在星光之下发出瑟瑟的寒光，让这不谙江湖事、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少女忍不住惊呼出口。
　　而那白衣少年却深色恬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阵微风拂过他的黑发，独孤聆风大惊，立刻出手。霎那，银光划破有繁星点缀装饰的夜幕，伴随龙吟般的一声巨响，少年腰间的宝剑赫然出鞘，在耀眼光芒之中，裸露出无瑕的剑刃，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绚丽，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让这天塌下来都无所畏惧的少年大惊、并毫不犹豫亮剑的，便是那两道疾冲的身影中的其一，在半途竟是以超高轻功，左脚轻点右脚，疾速朝向一边的白衣少女冲去！闻名天下的风剑虽已出鞘，并化作一支银箭向那道绿影射去，却无法快过绿衣少女的身法。她很快到了呆若木鸡的白衣少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同时身子已隐没于少女的身后！
　　那支傲视天下的银箭射向的，竟成了市井少女白雪！
　　而另一边，独孤聆风正与另一名绿衣少女过招。他微微后退半步，一侧身，便轻松躲过了俯冲而来的少女的利剑。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看清了少女的双眼。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眸子，闪动着鳞鳞的波光，如同月光之下略起涟漪的湖面。独孤聆风略加思考后，料定这二位少女，必然是百年来与风雪山庄为敌的缥缈宫派来的杀手。
　　绿衣少女掠过白衣少年之后，如莲花绽放般在空中翻了个身，并运起手中的长鞭，狠狠打在黄土地之上，传来清脆的“啪”的一声。刹那，飞沙走石，茫然大雾弥漫在了独孤聆风与少女之间，有若一层纱帘一般。
　　此时，白衣少年这才察觉到了白雪的一样，愕然，顿时心念一动，那闪电一般的风剑竟是硬生生地停滞在空中，银光骤然消失，剑身黯淡下来。白衣少年松了一口气，望准了迷雾之中朝自己冲来的绿衣少女，一抹摄人心魂的微笑爬上嘴角。
　　他右手手腕轻翻，柔和的银光笼罩了这不凡的少年，空中莫名刮起了刺骨的狂风，一时间吹散了茫茫大雾。与此同时，风剑再一次化作惊人的闪电，弹指间回到了白衣少年的手中。巨风吹起了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卷着他们来到了绿衣少女的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这一场“以牙还牙”的“大雾”，让绿衣少女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千万别和江湖第一玩心眼。
　　而另一旁的绿衣少女则是迅速做出了一个让人费解的动作——一把捂住怀中少女的嘴，但很快放下，旋即大声喊道：“独孤公子，切莫伤我妹妹！”语罢，她一把提起白雪，施展轻功至白衣少年身前，静静立住，舔了舔发白的嘴唇，道：“公子，放了我妹妹吧。”
　　此刻，独孤聆风正将风剑架在另一名绿衣少女的脖子上，一脸淡笑。听罢少女所言，他收剑入鞘，一把将绿衣少年向前推，同时将白雪拉到自己身后，开口道：“人生来便是自由的，何必为了完成任务，连命都不要了呢？若没猜错，二位应该是江湖排名第十的莫如柳、莫如絮姐妹吧。”
　　方才从白衣少年手下脱险的绿衣少女松了一口气，收起手中的长鞭，冲着独孤聆风抱拳道：“在下莫如絮，这位是姐姐莫如柳。独孤公子所言不假，阁主……”她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说错了什么一般，瞄了身旁的莫如柳一眼，向后退了一步。
　　阁主？独孤聆风微微蹙眉，若是缥缈宫派来的人，理应称呼主人为“宫主”啊……莫非，这二人并不是缥缈宫派来的人？但是深思熟虑之后，他确定，风雪山庄从没招惹过除缥缈宫外的任何帮派——不，其实，连缥缈宫都没有招惹过。但若是个人恩怨，这些年来，他从来只在比武大会上出现，从未亲手杀过一人，怎么会……
　　“告辞！”莫如柳、莫如絮姐妹忽然道，旋即施展轻功离去了。
　　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之后，独孤聆风扭头对身后惊魂未定的白雪道：“你没事吧。她们是缥缈宫派来刺杀我的，对你应该没有恶意。”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这才发现白雪的脸色惨白，有些不对劲，急忙问道：“怎么了？”
　　“……”白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蹙起柳眉，抬头看着满脸疑惑的独孤聆风，张开嘴，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捂住自己的嘴巴，慌张得有些不知所措。
　　白衣少年这才恍然大悟，一把抓住白雪的双肩，大声喝问道：“你说什么？难道刚刚……你吃了什么东西下去吗？”
　　白雪一惊，竟是没有一点反应。
　　独孤聆风这才发觉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连忙道歉道：“抱歉，我失态了。只是……缥缈宫的毒药的确厉害，你若是吃下了，就点点头，告诉我一声。”
　　听罢此言，白雪满脸的错愕才渐渐缓解，她咽下一口口水，点了点头。
　　原来方才莫如柳、莫如絮姐妹来此地的目的，不是为了刺杀自己，而是为了……为了让她中毒。可是……独孤聆风陷入了沉思，为何要她吃下毒药呢？莫非是……迫使雪剑剑主重出江湖？十有八九是如此了。雪剑剑主重出江湖，江湖必定会大乱，只有这样，缥缈宫才能够乘机达到某个目的。
　　尽管这个想法之中带有几丝主观色彩，但独孤聆风还是对自己的判断力颇为自信。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把拉住不知所措的白雪，翩翩飞上天际。
　　湛蓝的夜空之上，闪过一颗异常闪耀的璀璨星子，往苏州城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