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姑，摸摸头！》段子手段段

3、入山 半个月的时

　　半个月的时间掐指而过，自从那日服下了文虚给的药，长惠的身体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直到半个月之后的今天，小小的婴孩看起来除了仍旧瘦弱以外，再与别的半个月的婴儿已没有什么分别。可唐氏见此情景却愈加伤心，好好的女儿今日之后便要跟着那疯癫的道士去往云州的大山深处，跟着一群道士道姑修道。一去便是十六年，虽说每年的两节都能下山陪着自己和夫君，可是那么小的孩子就要离了爹娘，长久的生活在清苦的山上。
　　那修道之人生活极为辛苦，长大之后还得下山降妖除魔，女儿家的怎么能整天打打杀杀呢，而且还是妖魔鬼怪，有个好歹怎么办。而且，听说那些修道的人修到一定阶段还要辟什么谷，夫君说辟谷就是再不吃这人世间的饭食，不吃饭，那怎么行呢。可是，再舍不得能怎么样，夫君说的对，他们生下长惠，自然是希望她能够长命百岁，若是希望女儿只能陪自己十几年，就得在如花的年纪消逝，自己怎么能舍得呢。送上山去，即使前十六年会生活的辛苦一些，但好歹有机会得到长久的幸福。
　　此时，还被抱在襁褓中的小小长惠并不会知道，今天以后，自己的人生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本有可能成为一个温婉尔雅的大家闺秀，最后却走上了与大家闺秀完全相反的路。可是命运这回事，谁说的清呢，对于顾林夫妇来说，女儿的命运被改变，可是对于长惠来说，谁知道她不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命运上去呢。
　　七月三号，顾林夫妇一大早就起了床，唐氏不断的打开自己给女儿准备的包裹，检查东西是不是齐全；顾林则再三地叮嘱那些要去山上伺候长惠的家奴，务必要使自己唯一的女儿在山上过的舒适。夫妻两个坐在正厅，无比殷切的希望文虚今日不要来，好使女儿再多陪自己几日。
　　可是，还不到午时，顾家的大门就被打开。英国公顾森陪着文虚进了大门。唐氏依依不舍的将怀中的女儿递给文虚，还再三叮嘱一定要给长惠吃饱饭，如果能不辟谷就不要辟谷。文虚刚开始还静静的听着，知道说到辟谷这个问题，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唐氏，“夫人，辟谷，是很多年前的前辈们修炼时才会用的方法，辟谷是为了减少因果。只有追求成仙的道士才会去辟谷，可是现在的世道，我们修道之人连得到远超常人的寿数都不能做到。早在开国之初，便再没有辟谷的说法了。”唐氏虽然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小小的尴尬，可更多的却是放心，毕竟，自己的宝贝女儿不会被饿到不是吗。看到院子里大大小小数十个包裹，高矮胖瘦不同的数十个下人，又听到这是为了怀中这个小女娃能在山上健康的成长而准备的，文虚不禁抽了抽嘴角，原来世人对修道之人的生活条件竟然有这么大的误解吗。
　　最终，文虚只带走了唐氏准备的一包婴儿用得到的东西，下人则是一个也没带。顾林夫妇也不敢硬塞，毕竟，他们对流云观是的确不了解。他和大哥遍及四海的朋友，也没有哪个有机会知道修道之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但思及那些修道的道长们大都是孩提时代就入山了，想来，道观的条件大约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差的。否则，那些道长岂不是都在幼年因为条件太差而夭折了。他想的也没错，山上的条件的确没有那么差。
　　那些道士们的确更加关注自身的修炼，但他们毕竟是有皇室和国家供奉的国教，且道观的修建要考虑到灵脉的问题，并不像寺庙那般容易。自从千年前君皓毁掉了大部分已发现的灵脉，道门对于开宗立派的地址选择就更加谨慎，往往是选择在地形险峻，易守难攻且还要有灵脉的地方。基本就是一个门派举全宗之力守护一条灵脉，也就是说，现在的黎国有多少道观就有多少条灵脉。自那场浩劫已经过去千年之久，整个黎国大大小小也只有十几二十个道观，还包括了那些极小极式微的道观。道门不兴，早已是定数，若不是为了那一个共同的原因，这些道门早就已经消失殆尽了。在这十几个道观中，流云观已是极大的门派了，比流云观更大的是位于黎国西南的青云观。如今传承的这些道观，开山祖师大都是是昭明的弟子。昭明的弟子法号以云字排行，所以黎国的道观大都是什么什么云观。即使祖师不是昭明的弟子，也是昭明的徒孙，所以，黎国又有一句俗语“天下道士是一家”，道门式微，这些道观又有共同的祖师，所以道门之内极为团结。
　　流云观本业不是什么大派，可是就在传承到第三代首座时，那位法号空明的长老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自此以后，收徒不论男女。自昭明之后三代，道门收徒都是不收女孩的。可是空明说，最初的祖宗都是女的，为何我们不能收女徒。当时的长老说不过空明，所以流云观成了第一个收徒不分男女的道门。也正是因为后面的流云观出了几代极为强大的女道，才生生将流云观从一个二流小宗门发展成了数一数二的大宗。
　　即使之后大多的道门收徒不再分男女，可道士道姑的数量还是远远少于和尚尼姑的数量，主要是道观收徒只收七岁以下的男童女童，而且要测试对于灵力的领悟和运用，条件严苛。所以，真正从大宗门出来的道士道姑都是极少的，大多数修为有成的道长都留在了山上，只是时不时的下山降妖除魔，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教导下一代上。毕竟道门衰落，若是下一代出不了大成者，一旦浩劫来临，就没人逃得过。
　　文虚早在半个月前从顾家出来，就向观内传了消息。以他的脚力，从凉都加紧赶路只需要四天就可以到达流云观所在的流云山。师姐已经派了人在山下接应，离家越近，文虚便越是不安。他已经二十年没回来过了，也不知那个人这么多年过的怎么样。他当年负气下山，临走前赌气的跟那个人说有生之年绝不回山。可是，他早就后悔了，他怎么能离开那个人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连第一次下山历练也不曾分开。况且，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呢，她只是承担起了首座长徒应当承担的责任，并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完全可以留在山上陪她，直到那个可以接下她担子的人出现。果然当时还是太年轻。想到此，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女娃娃，他想，他是应该感谢这个叫长惠的小娃娃的，是她给了他一个绝好的理由，让他可以回山看看那个人。因为她的资质，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违背誓言是应当的。
　　终于到了山口，远远的就看到几个穿着道袍的弟子守在那里。那其中竟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她如今已是首座，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有资质的弟子就亲自下山呢，果然是自己妄念了。可是离得越近，那身影就越是熟悉，是她，她真的下山了，可是她有二十年没下山了呀。文静看着二十年未见的师弟，他还是像当年那样呆，分明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却停下来不走了，他不来，自己过去就好了，他们已经分别了二十年了，谁先低头有什么关系呢，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可以蹉跎，何况长青很快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师姐，文虚是激动的，可是被乱糟糟的胡须和头发遮盖的面部却没透露情绪出现。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两个耳光，明明要回来了，明明知道要见到师姐，为什么不先收拾收拾自己，。师姐的面容还是那般明媚，笑容依旧那么温柔，像曾经无数个日子里，他们一起练剑，自己若不好好练剑，她就温柔的让自己练第二遍第三遍。文静走到文虚面前，看到他胸前那个襁褓里正在熟睡的小婴儿，却只开口道“回来就好，你的房间没人动过，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走吧”文虚呆呆的跟上师姐的步子，他没想到竟然是师姐主动开口同自己讲话，他以为自己离开师姐这么多年，再也得不到师姐的温柔对待了，似乎什么都没变，就像曾经无数次自己从外面回山，师姐在山下等自己，然后一起回去。若是没有那几个青衫的弟子和怀中这个小娃娃。
　　跟着师姐到了山上，先是将怀中的长惠和背上长惠的包袱交给负责照顾幼年弟子的文泰长老安置，然后跟着师姐回到了自己二十年没回来的住所。这个院子跟自己二十年前自己离开时没什么变化，甚至园中的花草长得比二十年前还高大了许多，可以明显看出，这个院子是时常有人打理的，难道是师姐吗？文静比文虚先一步进了屋子，再出来手里却拿着一个小包裹，文虚看不出包裹里装的是什么，文静没说话，只是示意他跟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回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肚子话想跟师姐说，但见到了师姐之后，却只觉得喉咙里藏了块石头，磨得他嗓子哽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跟着师姐，却发现她要带着自己去后山，他不知道去后山做什么，难道是师姐想要考校自己的道术吗？后山有块大石头，很大的石头。师傅当年引五雷劫将那块石头劈成了两半，成了两块光滑的石台。从那以后，他便常常与师姐在那石台上切磋，规矩是谁先掉下石台谁就输了。
　　十六岁之前，他每次都会被师姐踹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温柔的师姐总喜欢将他踹下去。十六岁那年，他看到了小师妹偷偷藏的话本子，终于确定了对师姐的感情，自此发奋图强，努力修炼。师姐对他终于开窍表示欣慰，竟再很少踹他。他也从常常被师姐打下去到掉下去的时候能把师姐一起拽下来到最后能把师姐打下去。但他总是舍不得师姐的衣服上沾上泥土的，所以每次师姐掉下去的时候，他总是先一步垫在师姐身下。长久以往，他竟然练出了流云山上同辈中最快的速度。和师姐在一起时光是他这将近四十年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文虚只顾着回忆往事，却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
　　文静看着神游天外的师弟，不禁怒火中烧，离山二十年，他就把自己照顾成这个鬼样子。果然当初就不该放他下山，强留他在山上，哪怕他会恨自己，总归在自己眼皮底下，能好好的照顾他。可是又不禁为他开脱，他生活在山上，衣食住行皆是自己帮他打理，他除了修为好些，怎么能照顾好自己呢。
　　眼见着师弟还在发呆，于是绕到他背后，抬腿便是一脚。文虚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进了面前的温泉池子，原来师姐是带他来这里吗。关于这个池子，他又不禁想起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他去找师姐练剑，可是师姐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无聊转到后山的温泉这里。却发现到处都找不到的人却赫然就在池子里，而且浑身赤裸。本就是心爱的姑娘，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当即便流了鼻血。还因着这血腥味差点被师姐发现，要不是长久以来练出的速度，恐怕真的有可能被抓住。文静看着已经站在池里的师弟仍在出神，恨恨的丢下一句“不把你自己收拾整齐了，就别来见我，”然后掉头就走。某个师弟因这句话刚回神，又立马陷入了“师姐果然嫌弃我了”的脑内刷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