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姑，摸摸头！》段子手段段

2、出生 康帝弘历

　　康帝弘历三十三年，即黎国元历六百一十二年夏，盛阳节，凉都东坊槐树巷。一座独户二进后院中一个身穿青色棉布单衣袍的男人正焦急的绕着一棵桑树转圈圈。从男人的脸上可以看出，男人年龄约在三十左右，高鼻深眸，应当是极为俊秀之人。只是面目苍白，眼中布满血丝，眼睛下面极为浓重的黑眼圈，还有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色的胡子茬，生生将这人的英俊拉低了两个度。想来这人着急也是没错，他与妻子恩爱数十年，儿子都有三个了，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两个女儿，却将她们的母亲折腾了这许久。
　　顾林的妻子唐氏，闺名婉莹，今年二十有七。自从十一年前嫁给英国公的嫡次子顾林，而后与英国公世子分家，搬进这东坊的槐树巷，顾林虽只是黎国史馆的从六品修撰，但夫妻二人数十年来未曾红过脸。或许是他们二人皆性子沉稳，俱都喜诗书。十几年的夫妻，唐氏依然能像未出阁时那般笑容明媚。遗憾也不是没有，与夫君先后生了三个小子，却没一个姑娘。三个小子，一个比一个调皮，唐氏只觉，若能再有一个女儿，便此生无憾。而且，英国公传至夫君这一代，就只有夫君与大伯两个嫡子，夫君没有姐姐妹妹，便是庶出的也没有，唐氏知晓夫君的遗憾。只是不曾想，他们二人成婚这么多年，没能生下一个女儿，大伯的一妻三妾竟也没能诞下一个女孩。英国公府自公公那一辈就不曾生下一两位姑奶奶，唐氏明白，自己肚子里的这两个女孩或许就是英国公府三代以来唯二的两个小姐了。不，是唯一的小姐，周太医说，已经有一个女孩没了脉搏了，自己若是再生不下来，就有可能一个都保不住。太医说的隐晦，可唐氏明白，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女儿成了尸体，恐怕过不了多久，自己也得跟着去了。
　　唐氏不甘心，自己与夫君还应该要有长久的日子，怎么能连产房都出不去，可是实在是太累了，自己进来产房以及快一天一夜了，早就没有力气了，她现在只想睡，只想长久的睡着，再不遭这份疼，受这份罪。突然间，稳婆的一声大喊将唐氏惊醒，怎么了，孩子露头了吗？作为一个已经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她知道孩子露头代表了什么，她终于是扯了一下嘴角，然后遵从稳婆的指挥。终于，一阵用力之后只觉身下一轻，想来，孩子终于出生了，这个寄托了自己和夫君所有希望的孩子。
　　等到唐氏再醒来，只见床边围了一大圈人，有自己的母亲，弟妹，国公府的嫂子，还有他。她长了长口，可是声音并没能一起发出来。恒远似乎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他叹了口气，唐氏瞬间就懵了，难道自己吃了那么大的苦，上天竟然还是不让自己有个女儿吗？顾林看见突然间就变得绝望的妻子，想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但是唯一的女儿那个样子，与妻子想的又有什么分别呢。为了安慰近乎绝望的妻子，他去隔间奶娘的怀里抱出了那个孩子，但还是忍不住告诉妻子，唯一的女儿长惠的情况并不乐观，或许他们很快连这个女儿同样要失去，就像失去长惠在娘胎里就死去的妹妹长敏那般。
　　唐氏小心翼翼的抱住这个女儿，两个女儿的名字是自己和夫君在知道怀了双胎之后就定下的，他们夫妻对这两个女儿的到来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心痛。他们是知道两个女儿中必定会有一个身子比较弱，可没想到如今就一个女儿有机会出生，身子却也弱成这样，她抱长惠在怀里，根本感觉不到怀中有个孩子，长惠太瘦弱了，就连呼吸也是时有时无，气若游丝，身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青斑，这个她倒是知道，婴儿被憋在母体中时间过长，就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养一养也就没事了，可是这个孩子的身体弱成这样，不知道上天是否能垂怜，让她有机会长大。寻常的太医连脉都把不出来，若非当时来接生的周太医经验丰富，恐怕连这一个孩子也不能得来。
　　唐氏的母家忠靖将军府也是一群大老爷们，唐氏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自己本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奈何哥哥和已成婚的大弟都没有女孩。自己的这两个女儿本应受尽几家人的千宠万爱，却不成想是这样的状况，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将这唯一的女儿留在世上。三日后，长惠的状况并没有改善，虽然也没有恶化。
　　这天，顾林请了已经承爵的哥哥英国公顾森到家里，想让哥哥想想办法。顾森虽是国公府的主子，但因与大皇子交好，早年与大皇子游历天下，着实见过不少世面。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自家门前一个青袍人影鬼鬼祟祟，大喝一声，顾森的身手比文弱的秀才弟弟好太多，虽已人之中年，但手下功夫不扔，对几个儿子的教育也是极为严苛。顾林刚喊出来，他就已经三步两步冲上前去抓住了那个人。仔细一看，却大喜，急忙对弟弟喊“恒远，快过来，这个人能救长惠。”顾林跑上前去，才发现，那竟是个花白头发的老道，顾森早放开了他，他却人东张西望，不肯与兄弟二人对视，也不吱声。最后，还是顾森拽着老道的领子将其拽了进去。
　　令顾林惊诧的是，顾森将老道扔至正厅主座，然后便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大礼，那老道竟也生受了。顾林明白，这想来是哪座仙山上的高人，急忙也行了大礼，开口道“求道长救我家小女一命，我顾家必长供奉道长修炼，”那老道却打断了顾林，只开口道“贫道非为救人而来，你先告诉我，你家姑娘生辰几何，救与不救并非贫道可以做主”。顾林忙说了长惠的生辰八字，却见那老道面露犹疑之色，接着那老道开口“这样吧，你先带我见见你女儿。”顾林忙带人去了后院.
　　那老道初见长惠，面色一变，顾森似乎感觉到了文虚长老身上流露出的杀意。但仔细一瞧，却觉得自己应当是觉错了，毕竟文虚是修道的方外之人，甚少参与凡尘俗世，又怎会对自己仅仅几天大的小侄女露出杀意呢。那文虚初见长惠也是一惊，凡世的大夫只以为这孩子是先天不足，身上的青斑是胎记。但他却瞧得分明，那身子骨弱，分明是因为魔气缠身，那片片青斑就是最好的证据。一霎时竟以为是那个人又回来了，仔细一瞧，却不禁乐了，这孩子若是不修道，实在是道门的损失。想来师姐若是见到这样好的一个苗子，也会开心。因为他瞧见那小姑娘的皮肤一下下的身上缠绕的魔气吸入体内，复又放出淡淡的灵气，难怪看起来那么瘦弱。不禁转过头问顾林“如果贫道没猜错的话，这孩子应当是有一个双生的兄弟姐妹，而且应该是已经夭折了吧。”顾林惊叹“道长果真神机妙算，长惠有个同胞妹妹叫长敏，确实已经夭折了，敢问道长，我家长惠可还救得？”那文虚老道思索片刻才言“救是救得，只是这孩子到底命格诡异了些。若我现在施法救了她，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先天不足之症便难以拔除，想活过十六岁便难。还有就是，这孩子竟与我道家有缘，若是国公爷和大人舍得，便将这孩子舍了我宗门做个弟子，我便可保证她长命无灾。”
　　初始，听到女儿侄女有救，顾林与顾森极为开心，但又听到活不过十六或者要长久的离开亲人做个道姑，复又极其不舍，若是没什么意外，长惠可能就是他顾家三代以来唯一的一个姑娘了。那文虚似乎也觉得这勋贵家的姑娘长久的做了道姑，也不太好。复又开口“要不这样，我们流云观与老国公也有些交情的，贫道与国公爷也有段缘分。不如这样，丫头跟着我们做个记名弟子，我们可以在丫头十六岁的时侯送她回来与你们团聚。过节的时候也可以让丫头下山与你们团圆，只一点丫头即做了我们的弟子，那有些责任便得担起来，否则便是受恩不报，在别处或许无妨，但在我们道门，这点足以毁了一个人，两位还是先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着，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瓶子来“这个瓶子里的药每日一粒，药吃完了我就来了”说着一个跨步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两个大男人相顾无言，许久之后，顾森开口“恒远，那老道法号文虚，是流云观青云道长的弟子，也就是现任流云观首座文静长老的师弟。本来，我也是不认识这流云观的道长们的，还是二十年前，我与大皇子刚开始游历，没想到刚进了云州境内，便遇到山匪打劫，盘缠尽失。有幸遇到刚开始下山除魔的文静道长和文虚道长。因着流云观与皇室与父亲都有些交情，他师姐弟二人便护送了我们一程，以此结下一段缘分。只是到了青州，他们到了目的地，我们便分别了。至此便是二十年不再见过面，没想到时过境迁，文静道长做了流云观首座，自此不再下山。当初青衫玉扇，长身而立的文虚道长游荡天下二十年，不再回山。再见面竟成了这幅模样。再开口回山竟是为了带长惠回山。流云观，我虽只识得他师姐弟二人，但他们的品行与本领，为兄都是见识过的。如今有文虚道长开口教导长惠，恒远自当放心，而且，流云观是道宗第二大门派，自来享受皇家侍奉，也不用担心，长惠去了生活艰苦。”“大哥，流云观的地位，我怎会不懂，也知道如今送长惠上山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这老天爷太不公平，我们夫妻二人还有大哥大嫂，岳父岳母盼了如此久的两个姑娘，如今一个已经没了，这一个却还要在这么小的时候就离开父母亲人，去到那清苦的道观中，修什么劳什子的道法仙术。若有可能，我哪里会希望女儿成为斩妖除魔的道姑，我只希望她能平安的长大，就像城中别的小姐一般，在盛阳节的时候，用一盏花灯遇到自己的良人。从此夫妻恩爱，生活顺遂。可是......，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与婉莹商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