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婚礼之前的回想 火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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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星长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瞰宴会大厅里比幼子的成人礼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奢华装饰。嘉娜为这次婚宴支取了财政一半的预算，力求完美无缺。经由金星的栽种秘方而永不凋谢的花朵摆放在大厅里的各个角落，散发出迷人的香气；海王星巧夺天工的照明光球达到了和魔法同等的效果，在大厅中四下飞舞。当乐曲奏起的时候，它们会绕着舞者的衣摆旋转，投射出的柔光使得每个人看起来都比平时更加美丽。更不必赘述星长宫最好的厨子一个月前便开始准备的佳肴，每道菜都特地加入了调节星球时差带来的不适感的香料。除此之外，火原嘉娜还要求父亲亲自向星际联盟的七位星长发出邀请，她叉着腰坦然地迎着父亲质疑的目光：“这是嘉诺的婚礼，您的继承人，您唯一的儿子，再怎么郑重其事都不为过吧？”
火星星长向来对自己大女儿的伶牙俐齿无可奈何，他只能认命地拿起纸笔，用通行水晶把他的亲笔信发放到七个星球的星长办公室。星球之间传递消息已经很少用到最原始的信件方式，但每一位星长都必须会写一手好字。在魔法和机械已经广泛普及的现代，使用手写反而更能看出郑重和尊敬——用嘉娜的话来说就是越少见的东西越稀有——因此最重要的信函往往都需要星长亲笔书写，贵族们给星长的年度汇报也必须亲自动笔，白纸黑字。
不过在写信的时候，他着实感谢长女看似无理的要求，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给水星去信——给她去信。他或许是假公济私，但他在给水星写邀请函的时候，确实感到万般思绪汇聚笔端，硬是落不下第一个字。最后他寄出这封信的时候只祈祷除她之外没有人会看到，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在杞人忧天——除却星长本人，没人有资格拆看星长的信件。但他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她说不定会嘲笑他少年般的热恋情怀。想说的话写完之后，他在信函的最末补了一句：感谢你为火星做的一切。
嘉诺的婚事最终还是定了下来，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所有人意料。他选中的木星女孩安静腼腆，长着一双乖巧的栗色眼睛，站在嘉诺身边的时候总是害羞地垂着头，但是人人都能看到她双颊藏不住的红晕。“是个好女孩。”嘉娜在与板上钉钉的弟媳见面之后对父亲汇报道，“乖巧顺从，也有头脑。是伊槿大人的二女儿，从小就被送去了木卫三。依我看，伊槿大人原本是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的，谁知道我们家的小弟弟怎么就看上了她。”
火星星长是在订婚仪式结束之后找到答案的，他相信嘉娜也找到了同样的答案。那天星际新闻的头条便是火木二星的联姻，嘉诺和木依珞手牵手共舞的照片刊登在头版。他看着儿子的微笑，心中一阵阵微凉。他不知道嘉诺是为什么选择了这个女孩，但绝不会是因为爱。但是他身边的女孩却不一样，她笑得如同嘉诺是她的太阳。
这就是他的答案，这就是嘉诺做下决定的原因。这让他无法责备他痴心不改的儿子，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只有怜悯和微不可察的恐惧。他的儿子选择了最轻松的路径：一个爱他的女孩，会为他哪怕一点点的温柔关怀满心感激，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沉浸在对另一个人的爱恋中，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歉疚。他了解他的儿子，温柔得甚至有些懦弱的儿子，却决不会轻易妥协。他不敢想这个决定有多少是为了水若雪凉，或是其中有多少水若雪凉的痕迹。他知道她去木卫三之前接到了嘉娜的信，但他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促成了嘉诺的婚姻。
如果这场婚姻真是她一手促成，那么足以得见她在嘉诺心中的分量。火星星长有种强烈而不祥的预感：他的儿子或许正朝着一条通往深渊的绝路一去不返。那是他恐惧的根源，他的儿子的未婚妻——即使除了嘉诺没有人愿意承认——和他的关系。如果有一天嘉诺知道，他曾经的未婚妻和他的父亲，就在他的成人礼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在他的头顶□□。那时儿子脸上的崇拜和敬爱会被怎样的可怕神气掩盖，他甚至不敢去想。
但是嘉娜持着乐观的态度。在她看来，嘉诺新的婚姻便是妥协，表示她固执的小弟弟正在试图抛下过去，“努力变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嘉娜这样对父亲感慨。她说我们的小弟终于长大了。火原佳梁看着长女欣慰的微笑，决定不去打破她的喜悦。他只是说：“你为诺儿的婚礼太操劳了，有些事可以交给仆人去做。”
嘉娜耸耸肩露出微笑，但她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底的倦意。火星星长疼惜地望着自己的长女，同时也是他的辅佐官：“你需要休息。”
“圣日在上，还不行。”嘉娜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新娘的结婚礼服还没有准备，您不能指望嘉诺对这件事上心，那孩子只会说我们已经有过一件，不需要再订新的。可是您要知道，木星家的姑娘穿那条裙子会是场灾难。”
火星星长记得那件结婚礼服，它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衣橱里。水若雪凉离开火星之后，与她有关的一切都被迅速地销毁，仿佛她从未囹圄于此。这件礼服本应也在销毁之列，但是嘉诺勃然大怒，甚至以死相逼，就连对小弟的感情嗤之以鼻的嘉娜也不敢多说一句。后来是火星星长息事宁人地将它留在自己的衣橱里，“它不过是件裙子。”他对嘉娜说，“没必要闹成这样。”
那是人人都以为被流放的王女将会以火星夫人的身份终老时，火原嘉诺亲自为她定制的礼服。他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从头冠到裙角的花纹。他选了火星最好的浅蓝色丝绸，搭配纯白的头纱，而不像新娘礼服的传统那样使用火星的代表色。他说这能缓解她失去家园的悲伤。
“和我梦想的一模一样。”那时嘉诺望着完工的礼服，眼睛里闪着光，“她穿上一定美不胜收。”
星长宫上上下下都看得出嘉诺对水若雪凉的心意，也对他的心意开花结果而由衷地高兴。他自幼就喜欢她，就算她变成阶下囚，只能依赖他的仰慕活命，他也仍然待她像捧在手心的珍宝。火星星长经常看到他们坐在星长宫的花园里喝茶读书，或者雪凉低着头读书，坐在她对面的嘉诺心不在焉地捧着书，透过书页偷偷张望她的脸庞。每当她抬起头总会触到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这时她会对他微笑，他就慌慌张张把脸埋进书页里，连耳根都涨红。
他对她的爱慕昭然若揭，也压根不费心去掩饰。嘉娜也看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她说他们漂亮得像一幅画。那时候她虽然对父亲保护水若雪凉的决定略有微词，但就连她也没法不喜欢离家去国的水星王女。她来到火星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因为水星年短日长的特性，她长得比银河年标记的实际年龄要小，个头还不如比她小一岁的嘉诺高，精致得像个娃娃。火星星长也喜爱她，谁忍心不喜爱她呢？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对每一个人微笑，捧着书，或者去花园里散步，就连水若溟送来封印她魔法的囚徒手环，她也一声不响地戴着。为此嘉诺还对父亲抗议，反倒被她劝了下来。她这样逆来顺受，火星星长反而觉得愧疚，但他没法为她做任何事，水若溟答应留她性命的条件就是这个要在她的手腕上留一辈子的魔法环，它把她血液里水星的力量牢牢地压制着，只要戴着这个手环，她就是个任人宰割的，脆弱的小女孩。水若溟以为这样便万无一失，能让她在火星以囚徒王妃的身份终老，但他怎么也料不到，就连火星星长自己——当他回忆起那段往事，他想不起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变了质，他只记得那个晚上淡淡的星光，还有她晶莹的眼神。
火星星长关上房门的时候已经嗅到与多少个晚上一模一样的香气，他转过脸就看到站在窗边微笑的少女，窗户一如既往敞开着，星光和风一起洒进来。她的头发拢成漂亮的发髻，点缀着一串乳白色的花朵。火原佳梁头晕目眩，但他还是听见她说：“您还留着这件礼服。”
水若雪凉穿着那件本应被毁掉的长裙，漂亮的浅蓝色丝绸，雾一样轻柔的白色头纱。她的笑容在轻纱后面朦胧地透着甜美，像个真正的新娘。她提起裙摆，碎钻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星辰般的华光，如同海面上波光粼粼。
“是嘉诺要我留下来的。”
“您自然可以背着他悄悄处理掉。”雪凉说，“不过是一条裙子，难道他还会闯进您的屋子看看它是不是安然无恙？”
“对嘉诺来说可不是这样。”火原佳梁答道，“他用死来威胁他的姐姐，只是为了留下为你做的结婚礼服。他或许还抱着总有一天能娶到你的希望，或许指望你就算当了星长，也不会否认这个婚约。”
水若雪凉笑了，“可是他就要结婚了。”她笑着说，“嘉娜小姐一定教过他怎么面对现实。”
她轻盈地靠近他，裙角无声地拂过地面。从他进房的那一瞬间开始便嗅到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越来越浓郁，火原佳梁看着她，她的笑容甜蜜地藏在面纱后面，像沾满了雾气和尘埃。他记忆中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和眼前妩媚的少女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当她从夜晚的森林里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便忘了他曾经疼爱的孩子的模样。
雪凉伸开双手，轻轻挽住他的腰。她仰头望着他，眼神如同多少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晶莹。
“你看过他在订婚宴上的样子吗？”火星星长低声说。
少女盯着他，眼里柔润的光像遭遇了霜冻。她撤回双手，向后退去，笑意仍然挂在嘴角。“我真是——做梦也不会想到。”她说，“直到现在，您竟然还会在乎嘉诺的心情。”
“他是我的孩子。”火星星长看着她，“我当然在乎。”
“那么您当初就不该提出那个荒唐的婚约。”水若雪凉冷冰冰地说，“不该提出婚约之后又一时心软放我离开。是您给了火原嘉诺不该存在的希望，为什么我成了被责备的那个人？”她讥诮地望着他，“您要是真的在乎嘉诺的心情，您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又要怎么解释呢？还是嘉诺大度到乐意接受他的父亲干他从前的未婚妻，说不定还会给他添个弟弟？”
火星星长勃然大怒，“你从哪里学来的混账话——”
“得了吧。”雪凉尖刻地笑了一声，“在我面前充假道学？您一边干我一边假惺惺地同情嘉诺的不幸，好像您是个彻头彻尾的圣人。”面对火星星长脸庞抽搐的肌肉，她的嘴角扬得更高，话锋却转了一百八十度，“对不起，我无意冒犯您。眼下离嘉诺的婚礼还有几天，我们可以把以前的婚约摆到台面上来，我姐姐会替我坐星长的位置。”
水若雪凉抬起头，白纱像雾一样笼罩着她的面孔，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如果这是您的愿望，只要您告诉我，您情愿看我穿着这件礼服走下去嫁给嘉诺，权当这两年不过是做了场噩梦——既然您这么在意他的幸福。您告诉我。”
“……不。”火原佳梁艰涩地开口，他几乎是在吐出这个字的瞬间便抬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仿佛难以置信。“不。”他重复道，收拢的手指在颈间跳动的血脉上颤抖，“我不情愿。”
他看着她，脑中始终散不去的眩晕感越发浓重，仿佛濒死的人眼前掠过走马灯。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任何一样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的东西，但目力所及触手可得的地方全是她，她的身影，她的气息，她的话语，每一样都是比直刺心窝的匕首更加致命的绝境，他却还是竭尽全力地握紧。从他亲吻她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把遵守了一辈子的戒律和人伦都踩碎在脚底下，以求换得那片刻欢愉，乐此不疲并甘之如饴。他想要她，见不到她的每一个日夜都是足以将他的心挖出来捣碎的折磨；只消她轻轻一句刺激，他那故态复萌的良知便再次死得悄无声息。她穿着嫁衣的样子，对他微笑的样子，躺在他的臂弯里熟睡的样子，那些都是他的，也只能属于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力也没有性命再看第二眼，即便他宝贵的儿子也一样。
火原佳梁把她的头纱撩到脑后用力一拽，顺势堵住她迎向他的嘴唇。他肆意地啃噬她的嘴唇，不在乎口腔里尝到血味，也不在乎她发出疼痛的呼叫。他只晓得把她柔软的、藏在崭新嫁衣之下的身体贴近他，如果能把她嵌进自己的体内，更深一点，更不为人知一点——他的念头转得飞快又疯狂，却快活得难以想象。
“佳梁大人……”她轻轻地唤他。
“您应该给我时间脱掉衣服。”水若雪凉说，“这条裙子算是毁了。”
“正合我意。”火原佳梁低声说，“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你穿着它的样子了。”
她笑得太厉害，险些从他身上滑落。他眼明手快地抱起她，顺势往她体内顶得更深。雪凉喘着气，面上的红晕和笑意还没散去。
“您竟然会吃嘉诺的醋。”她悄悄地说。
火原佳梁愠怒地看着她，他还没来得及用实际动作给她吃点教训，房门突然被敲响。
“父亲？”是火原嘉诺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清晰地传进来，“父亲？您睡了吗？”
火星星长僵住了。他还保持着将她抵在墙上的姿势，却不再动弹。屋子里一时静到极处，只剩伏在他肩上吃吃发笑的少女的声音：“真是不能背后嚼人舌根。”
“……父亲？”嘉诺又敲了敲门，稍稍提高的声音还是能听出谨慎。
火原佳梁焦躁地低声诅咒，他一手抱着少女，一手把她挽着他的双腿放到地上。她顺从地任他摆布，却在他抽身的时候突然绞紧，火原佳梁料不到她这般动作：“……你在干什么？”
雪凉双手捧起他的脸，指尖挑逗似的滑过他的嘴唇：“大人，我可不想像个掉价的情妇那样等着您和您的儿子谈完话，再从床底下爬出来陪着您完事。”
“让他等着。”她低语的声音像命令又像不能自持。
随着从尾椎冲上大脑的快感逐渐平息，他把她拥紧在胸口，这才分出心思去听门外的动静。敲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住，也不再听见嘉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婚礼之前的回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