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双》一江含夏

7、雪上加霜 “我父亲久

　　在李氏病逝后，这个院子难得的热闹起来，凡双从惊慌中恢复之后，逮了一个丫鬟让其通告祖母母亲病逝的消息，如今小院中进进出出的三两丫鬟扫洒，挂白练，她搬了张椅子，守在母亲身边，静静发呆，思绪万千……

　　突然，门外一阵喧哗，大夫人带了两个丫鬟并四个小厮来了。

　　一左一右，丫鬟小心扶着拿着手绢掩着口鼻的大夫人进来，离凡双三尺站定。

　　凡双起身见礼，唤道“大娘。”

　　安氏凤眼一瞟，未应答。

　　“既已病逝，便应早日入土为安。凡双，即刻将你娘安葬了吧。”若不是自己担了凡府大媳妇之名，又被老夫人点名过来，安氏是断不愿给李氏处理后事的。这种阴湿僻冷之地，她一刻也不愿多待。

　　凡双一听，大夫人之意，凡家竟是不愿给母亲设灵堂，直接入土下葬。母亲生前不受待见，死后也受欺侮，她不许！

　　“大娘，请让我娘停灵三天，让我尽为女之孝。”凡双叠手跪拜。

　　“老夫人说了，病气之身，不可久搁，以免凡宅沾了晦气，你就不用哭灵三天了，李姨娘定能感受到你的孝心，尔等速速将李姨娘抬至青冢。”大夫人安氏闻言，顿了一下却不做迟疑，抬手指向跟前的两名小厮。

　　小厮得令，捋起袖子，上前欲将李氏抬起。

　　“大娘……”凡双悲戚，赶忙跪移到母亲身边，死死抱住母亲腰身。

　　“我父亲久不归家，至今未娶，子嗣唯我一人，我娘怎能草草下葬，请停灵三天！”少女仰头，声音掷地有声，脊背挺立，目光坚定。

　　安氏怔了，在她印象中凡双向来逆来顺受，从不争不抢，从不敢高声言语，如今她竟负隅顽抗，且声音激昂，神情肃穆，小小身型竟生出些伟岸的感觉。鬼使神差的她阻止了小厮的动作。

　　待回过神，安氏气恼，自己刚才竟被这个小丫头给糊弄了，着实可恨。

　　“也罢，我这就禀明老夫人，让你无话可说！”安氏磨磨牙，手一挥，“哼！我们走。”

　　出门，一阵风吹来，只觉遍体寒气。安氏抬头，虽值隆冬，但日头正高，自己又裘毛裹身，怎地毛孔寒立。

　　“真是邪了”。安氏一边低囔，一边加快脚步。

　　过了一个时辰，安氏的大丫鬟过来，带来了老夫人准予李氏停灵三天的消息。凡双如释重负。

　　停灵三天后，李氏下葬。

　　正当凡双整理完母亲遗物，对着空落落的院子出神的时候，老夫人的大丫鬟竟罕见的来了。

　　“三小姐，老夫人唤你去厅堂。”绿柳直直的站着，也不屈身。

　　闻言，凡双起身，径自越过绿柳，也不作答。

　　待弯弯绕绕来到厅堂，凡双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各房夫人小姐并姨娘，三三两两聚着，吃点心，喝茶水,相互唠嗑。凡双走进，大家只是抬头看了眼，不见有人打招呼看座，她便寻着个角落站定。

　　片刻过后，有小丫鬟进门通报，老夫人来了，众人便个个正襟危坐，老夫人进来，在高案上坐定。

　　凡双抬头，见老夫人双目如炬，岁月侵霜的面容不带笑容，威严十足，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自己这里。

　　凡双低头，承受着座上刻薄的妇人的审视。

　　过了很久，老夫人才哼了一声，对一边的丫鬟说：“红雁，搬个墩子来给她坐。”

　　“是，老夫人。”红雁退下，过了会，不知从哪里搬来一个粗麻锻织的墩子。

　　“老夫人真是慈悲怜悯、体恤子孙。”

　　“是啊，是啊……”

　　期间，莺莺燕燕，窃窃私语。

　　“大郎媳妇，去老四的院子收拾间屋子出来给这个丫头住。”老夫人吩咐。

　　“老夫人，双丫头在原来的院子住着不是挺好的么。”立马有个声音蹦出来，表示不解。

　　“龚姨娘，你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李姨娘已故，双丫头尚幼，四爷就这一女，若还让她住那院子，岂不显得凡府凉薄，落人口舌。”安氏语毕，往凡双处剜了一眼。

　　凡双坐在矮墩上，摩挲着袖子里的那支珠花，低着头没说话。

　　龚姨娘讪讪。

　　“澜苑多好的院子，给了她住岂不可惜，再说四爷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呢……”说话的是三房一个不久前生了儿子正得宠的柳姨娘，近日一直嚷嚷着给换舒适的院子，声音虽低，还是被耳尖的老夫人听到。

　　“哼，四郎还没有死呢！”老夫人拿起手杖，丢向下堂，也不管会不会砸到人。

　　儿子虽多，父亲还是祖母的尖头肉，容不得别人半点不逊，凡双知道，祖母维护的不是她，父亲三年未归，不得音讯，祖母本就焦急，柳姨娘口不择言，触了祖母逆鳞，怪不得她会发怒，不禁感慨，不知父亲何时归来，会不会归来……

　　老夫人大怒之后，甩袖而去，安氏犯难了，如何安顿凡双，要不要拨丫鬟，吃穿用度如何配给，老夫人都未明言。数落了柳氏之后，大家悉数散去。安氏本想着老夫人忽然在意起凡双，将她安置过来，是不是打算好好教养，转念一想，若要在意，早便可接过来，不至于跟着李氏寒酸多年，如今将凡双接了过来，也不过是堵人之口权宜之策。心中便有了主意。

　　安氏带着凡双去了澜苑，凡双父亲的院落，在凡双三岁以前还是住这里的，只是那时年幼，行动不便，对这里只是模模糊糊的印像。这里虽长年未有人居住，但每日有人打扫，纤尘不染。安氏招了个嬷嬷过来。

　　“林婶，把厨房旁边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她住，把她领出去帮着收拾。”

　　身材粗壮的中年妇人应了一声，面上冷淡地对凡双说：“过来吧。”

　　凡双诧异，看了安氏一眼，跟着林婶去了厨房那边。

　　厨房旁边的屋子，原是间杂货间，凡双跟着林婶把杂物搬出来，打扫了一遍。也不知道林婶从哪搬来几件半旧不新的家具，给她搁到屋里，又不知道去哪取了被褥床幔，放到床上就走了。

　　凡双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才打量这间屋子。这屋子一直以来做杂货间，没有修缮过，墙壁有几处裂痕，潮气也很重，屋角还有青苔。林婶虽然已经扫过了地，但还处处积灰，看起来分外陈旧，还不如自己原来的小院干爽厚实。

　　她起身到院子池塘提水，准备把屋子家具清洗一番，却发现安氏正从主屋出来，转身掩门，而她隔着柱子。

　　“柳氏那个小贱人，也敢肖想四郎的院子，她的女儿我都打发去柴房。”安氏银牙细咬，掩好门，缓步走下台阶。

　　“四郎，你去了哪里，怎地还不归来……”朝北望，对天叹，看不到表情，声音低细绵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