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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兵败人亡 郄徵砰的一 ...

  •   刀光剑影,喊杀连天。王城内外,浓烟滚滚。时虽当午,艳阳高照,但在黑烟遮蔽下,大地却是昏暗无光。城南外墙被撞破多处,匈奴的擂木仍如毒龙般猛攻,王城禁卫军,组成血肉的长城,拚死顽抗,阻挡从缺口潮水般涌入的凶残匈奴,以他们的鲜血来守卫王城的稳固。

      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穿绛红革胄,两边腰间各配一把铜剑,乃是名震天下的青铜龙凤剑,被齐国王室供奉了三百年,未曾出鞘。如今在生死存亡之际,重现人间。这,是齐国的王,郄徵挺立在内城城墙上,一改往日君王雍容,面色凝重。城外广阔的平原上,匈奴旌旗似海,一层一层的兵马,杀气连天,静待着最后决胜之战。

      王城两万禁军,血战三天,如今只剩下五千多人。城外十个望楼,于三个时辰前,已经逐一失守,目前退守城内。全军覆没的厄运,迫在眉睫。郄徵眼光迅速掠过左右十多名亲将,双目血芒闪动,大喝道:“将士们,随我杀,誓与王城共存亡。”

      众将轰然应诺,决意死战。

      “轰隆!轰隆!”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城南依城而筑的高楼,在漫天沙尘碎石中,像一个重伤的战士般,徐徐倒下,城南再不负完好。城外,匈奴兵力通达四万,一齐喝采,使人震耳欲聋,掩没了庞大高楼倒下的声音。在混乱的嘈吵声中,响起一阵有规律和节奏的敲击声,一下接一下,直敲进齐王和众将士的心里。匈奴敲响了战鼓。

      城外匈奴大军的前排部队,开始潮水般移动,向着曾是固若金汤的齐国王城推进。一名身穿将军战冑的大汉,后面跟着十多名亲兵,迅速来到郄徵面前,躬身施礼道:“王兄!郄立不力,城南失守,匈奴将在半个时辰内攻打内城。”郄徵看着这个自十三岁驰骋沙场,从无败绩的兄弟,他和身后十多个亲卫,无不负伤浴血,微微发怔。

      郄立道:“今日匈奴一开战便猛攻城西的望楼主力,以致我方实力迅速被削弱,又拣城南最脆弱处强攻,使我等措手不及,若说没有深悉我方虚实的内奸帮助,实令人难以置信。”郄徵沈吟不语,其实他早想到内奸的问题,此次正逢边关换防,王城守卫空虚,匈奴突然而来,由北向南,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沿路各驿站,不得半点风声,直至兵列城下,当然是掌握了己方的虚实情况,乃至兵力侦查情况,故能避过耳日。只是自己一向优待各氏族,想不到居然仍有出卖整个国家的人!

      郄徵回首远眺城外,正南处一枝帅旗高举,上书一个“戎”字,正随风飘扬。这支大旗高出其他战旗半丈有多,在三丈外的高空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郄徵心内暗自测度,这支大旗这时仍停在原地不动,但当它推进时,将是一决雌雄的时刻了。战鼓的震响愈来愈密,叩动着整个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弦,不啻是催命的魔咒。

      忽然战鼓敲击激烈到极点,大旗动了,郄徵沉声道:“郄立!”

      郄立全身一震,似乎意识到他王兄将要发出的命令,眼中射出坚决的光芒道:“王上,末将今日必定城在人存,城破人亡,其他一切,均不用说。”跟着霍然转身,拔出长剑,向城缺处而去;他十多个手下,纷纷抽出长剑,紧随去了。

      郄徵心内一声长叹,也不挽留。郄立称他为“王上”而不叫王兄,便已将自己置于家国之上,兄友弟恭,便是多余。郄徵忽地沈吟,似乎要下一个重大决定,好一会后,才断言道:“魏岩!”身后众亲将中,一名大汉大步踏出。这魏岩眉眼粗犷,面无表情,给人一种忠诚刚毅的感觉。

      魏岩手腕一震,不见如何动作,挂在左腰的青凤宝剑,“噌”的一声,金剑高指长空,剑身闪闪生光,稳如磐石,对魏岩道:“你即拿我手中青凤,到王宫传我之命,所有夫人、公主自行逃离,如若被围,立即殉身,以免受辱。”语调坚决有力,没有分毫回圜余地。

      魏岩一言不发,接剑便去。望着魏岩的背影消失在落城的阶梯下,众将神色不变。匈奴天性残暴,一旦城破,必定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王宫女眷更是难逃蹂躏厄运。将士战败,多为奴仆,生不如死,宁可战死,也不能忍辱偷生。

      只有站立一旁,身形正长的少年,却是面色大变道:“父王!”一对虎目,满是泪水。

      郄徵一声断喝,阻止他出言道:“郄恒,我以齐国之王向你发出旨意,这是你最后一次流泪,此后你只可流血,不可流泪。郄氏男儿,绝无软弱流涕之辈。”跟着又喟然一叹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郄恒垂首道:“孩儿不孝,终日沈迷剑术,不习兵法,以致今日不能分担破敌之忧。”神情懊悔不已。郄徵仰天一阵长笑,悲愤万状,背后众将何曾见过他这种神态,不禁激起拚死之情。

      郄徵笑声忽止,道:“桓儿不必自责,昔日你三位兄长,均为深悉兵法的良将,却一一战死沙场,正所谓善水者溺。凡事有利必有弊,你不喜兵法,我从不勉强,一方面既因为你母先后失去三子,故留你在她身边,另一方面亦想你能继承祖传剑法,发扬光大。今日希望你能借助击剑之术,令你得脱此劫。”众将恍然,他们一向不大看得起这位小公子,因为从未见他披甲上战场,终日留在内宫女眷中;加上不知他剑术造诣如何,这时才明白个中原因。

      郄徵又道:“费衍,你立即助公子挑选二百死士,护送他逃往国外,东堡左侧,有一秘道,公子尽悉开启之法,由他带路便可。”说完哈哈一笑道:“先祖英明,为我郄氏留存血脉。”

      一将士道:“大王,不如由你和公子一同离去,我们在此牵制匈奴。”噗!噗!一连串的声响,众将跪满一地,纷纷劝驾。郄徵连鞘解下青龙,递给郄恒,心内暗叹一声,若是二十年前,他一定毫不迟疑逃离此地;那时年纪还轻,有的是本钱,等待东山再起,但今日年华老去,老骥伏枥,宁愿光荣战死!

      极目城外,匈奴的战车漫山遍野迫来。郄徵向跪在身前的众将道:“尔等不须如此,我心意已决,虽然毫无胜望,但誓教匈奴付出惨痛代价!”

      转身向郄恒道:“他日你必须以青龙宝剑,饱饮匈奴的鲜血。”郄徵转身向外,高声大喝道:“胡古口引可地,你可有胆量与本王单独一较高下?”

      声音远远传去,震荡于整个战场之上。郄徵本为齐国顶级高手,这一运气扬声,远近皆闻,很多原已受伤倒下的齐国将士,一听大王之声,人心大振,伤病皆起,战场上顿时激战加剧,一片惨烈。胡古口引可地的语声远远传来道:“败军之将,何足言勇。郄徵你休想作困兽之斗。你若自缚双手,跪地投降,留你全尸。”声音浑厚,余音不歇,显示出精湛之功力。

      郄徵不怒反笑,掩不住英雄末路的悲凉!敌军战鼓沈而有力地低鸣,一下一下直敲在郄徵心头,浩浩大军,缓缓移动,决定胜负的时刻,在敌我双方的“久等”下,终于降临。

      郄徵从手下取过一支重型铜矛,大步落城,长矛如毒蛇般吞吐,直杀进蜂拥而来的匈奴群中。手下见他威武动人,士气大振,随着他冲越城墙的缺口,反杀出城外,一时杀声震天,展开人仰马翻的大混战。

      郄徵如猛虎出笼,在匈奴的刀戈剑海内来回冲杀,这时他身边的将士,已从最初的二千多人,锐减至五百余人。忽然前面一阵骚动,一队浑身浴血的禁军卫士,护着一名大将,向他们方向退来,郄徵心中一动,连忙指示下属分两翼杀去,把这队人马收归人己阵内。趋步一看,那人正是自己亲弟郄立,他胸前一滩鲜血,面色煞白,已无生机。郄徵抢前,郄立见是王兄,眼角流下泪水,嘴唇颤动,郄徵连忙俯身把耳贴近他唇边,听到郄立微不可闻的声音道:“王兄!小心。”语毕,竟已死去。

      郄徵悲恸欲绝,厉啸一声,重新杀入敌阵,长矛挥挑刺劈间,匈奴纷纷倒毙,鲜血直喷飞上半空。在浴血苦战中,忽地所有匈奴潮水般退开,露出一大片空地,剩下郄徵一人,卓立其中,他的所有部下都给隔开了,远处传来零星的战斗声,显然匈奴已控制了大局。胡古口引可地高大的身形排众而出,挺立在郄徵身前两丈处,手中提着长刀,轻视地道:“你不是要和我单打独斗吗?”

      郄徵心下狂喜,他现在虽然体力透支严重,但如能和这大敌单独决战,以他郄徵惊人的轫力和意志,搏个同归于尽,便也划算。郄徵长矛斜指向胡古口引可地,也不答话,大步压去。胡古口引可地见郄徵龙行虎步,激战之后,依然不露分毫疲态和破绽,且一上来就采取强烈攻势,如何肯让他蓄满气势,手中长刀立马一个回旋,化出一个个光环,倏地扩大,同走来的郄徵迫去。
      郄徵手腕一振,长矛化出万道寒芒,同时刺中胡古口引可地长刀化出的光环,顿时产生一连串兵器相撞的交鸣声。环影化去,长矛蓦地破空而至,闪电般刺向胡古口引可地的咽喉。这一矛胜在的是其速度。胡古口引可地也真了得,不退反进,长刀侧劈在矛身上,长矛虚而无力,应刀向左方飞去。胡古口引可地大叫不妙,眼角人影一闪,郄徵弃矛而上,一手抓着胡古口引可地的长刀,胡古口引可地运腕,将刀圈回,顺势削去了郄徵左手四根手指,但长刀已缓了些许,欺身而上的郄徵,一肘将长刀击射到他背部,登时撞断他几条肋骨。

      跟着郄徵的右手翻转而上,插向胡古口引可地的双目,胡古口引可地大叫我命休矣。不知为何郄徵忽地滞了一滞,胡古口引可地连忙退后,左眼一阵剧痛,看来右眼保住了,左眼还是给插中了。

      郄徵忍着四指齐断的痛楚,正要把胡古口引可地双目插盲,一股h浑厚的力道从后方袭来,令他滞了一滞,就这一微滞只废了胡古口引可地的左眼。那股大力同时击在他后背,他一口鲜血狂喷,反手向后攻去,背后的人不知使了何种巧妙手法,化去他数拳,跟着双手闪电般拍在他背上:郄徵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断传出,鲜血亦不断从眼耳口鼻飙出来,当那双手离开时,他巳不成人形。

      郄徵慢慢倒下,模糊中看到眼前出现的一个高大阴沈、身穿红袍的人,脑中轰然一震,登时明白到郄立临死要他小心的意思。眼前的人正是研布则,郄氏王族,竟命丧在这奸人手里,亏王后怜惜他自幼丧母,时常叫进内宫教导看护他,自己屡屡提携重用他,他竟恩将仇报勾结匈奴,还亲自来督师。这个仇,只有留待郄恒去报了。

      郄徵砰的一声倒下,一代君王,含恨而殁!远远的一队人悄声穿梭在密林中,少年回头,强忍泪水将父亲音容刻画在脑海里。只可流血,不可流泪。他立誓永记心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兵败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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