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双》一江含夏

44、中秋佳宴

　　凡双微微皱了皱眉接过凡峰递过来的帖子，宫廷宴会？受封公主数月，她便只是在最初一个月去过两回，她是极为不喜的，无趣暂且不说，便是受的拘束太多不似府中自由，且宫中有个梁王，看到他她就浑身不自在，毕竟是在人手中死过一回的，不过今次是以梁王名义发的金帖，纵然她万般的不情愿却也只能乖乖赴宴。

　　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凡双携了凡灵前去赴宴，到了王宫门口便有侯着的宫人将她一路带往宫宴之处。

　　在公主席一侧末尾落了座，凡双举目四看了一遍，发现研布则没有到，对面席面的青雀公主，现在更应该称呼为蔡夫人，也没有到，诶，看来是她来太早了。

　　“王二，你烦不烦啊，跟着我干嘛！”声音虽小，还是引起了不少人侧目，凡双坐在末尾，离门口最近，自然也是听到了。

　　“公主，你消消气，我不是听说你最近不开心，正巧我家叔父从西域回来，得了这七彩琉璃钏，精致的很，我第一时间便拿来送与你把玩，我家小妹问我要了三次我都不舍得给呢！”

　　凡双听着这谄媚的声音娇躯一震，忍不住抬眸望去，便只见十日前在芙蓉斋飞扬跋扈的王孝天，王家二公子，一脸癞皮狗似的跟在安乐公主身边。安乐公主何许人也？王后幺女，研囘尔亲妹，梁王最疼爱的女儿。安乐和王孝天她嘴角微微上扬，眸光未移，抬盏轻抿了一口。

　　正巧王家小姐，王二口中的小妹，王殊进来了，闻言脸上一僵，恼怒得瞪了自己哥哥一眼，不着痕迹地将眼中戾气藏下，低着头乖巧地上前对着安乐公主福了福身，“安乐公主金安。”

　　安乐公主一下午在母亲那里软磨硬泡没有如愿，临了被母亲不满呵斥轰到宴会上，心情不美丽的很，十分不耐烦地一把拂开王殊，抓起王孝天手中手钏，“什么破玩意也敢送予本公主？！”说着就欲往地上摔。

　　王殊被安乐公主一推差点摔倒，幸得婢女眼明手快及时扶住，没有当众出丑，心中对安乐公主恨意更添一层，见她还要砸了那手钏，肉疼不已，脱口急呼：“公主……”。

　　宫灯的光打在安乐高举的手上，琉璃手钏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如七彩霓虹般美丽。

　　“倒是个稀奇的玩意！”安乐公主手一顿，拿到眼前轻轻抚摸手钏，抬头对王孝天睥睨问道，“你刚说它叫什么？”

　　“回公主，七彩琉璃钏。”见安乐公主转怒为喜，王孝天直呼这玩意送的好，眉眼似开了花，安乐公主淡淡瞟了王孝天一眼，昂起脑袋，高傲地往前走，王孝天识趣地没有再跟上。

　　凡双本含笑着看着安乐公主从自己身边走过，岂知她突然停了下来，“唉，你不是父王此前刚封的宁和公主吗？”

　　安乐公主故做惊喜的的声音，让凡双扯了扯嘴角，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微微敛眉，作揖道:“见过安乐公主。”不过她心中却很是奇怪，安乐公主虽说早就知道她，但一直都是当她不存在的，她是知道王宫中的哪些公主没有几个是拿正眼瞧她的，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安乐都是拿鼻孔对她的，从未如今天这般“热情洋溢”。

　　“果真是花容月貌啊，不过比起安阳姐姐来却是差了一点，不，是很多点，但也不错了。”安乐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番凡双 ，笑吟吟的道。

　　安阳公主是梁国大公主，一直以来盛名远扬，凡双尚在陈国时便听闻她是梁国第一美人，因彼时梁王还没称王，她便早早许了一官宦人家，是为数不多留在梁国的公主，现虽已不是韶华，但依旧美艳不凡。

　　“多谢公主殿下的夸奖。”凡双客气地对安乐道了谢。

　　“光有美貌是不够的，你从明天开始就到我母后宫里来，让宫中麽麽好好教导你宫廷礼仪，总不能让你在别国丢了我梁国的脸面。”安乐公主一本正经对凡双下达命令。

　　“别国？！”凡双一个激灵，惊讶地盯着安乐公主，希望她把话说完。

　　“乐儿妹妹，你与她多说什么，也不知她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成了我梁国公主，正好让她和亲去！”门口又进来一名花团锦簇女子，凡双没见过她，不知她叫什么，但肯定也是名公主，且来者不善。

　　“安容。”凡双正想问安乐公主和谁和亲，便被这清冷如厮的声音打断，寻声望去，只见身着大红衣袍，玉带束腰，面容清隽却无一丝表情的研布则进来了，看他微微上扬的眉梢，凡双便觉他今日心情好似不错。

　　凡双挑了挑眉，一眼不发的看着走过了来的他。

　　“太子哥哥。”安乐公主跟小孩似的蹦起来，走到了研布则身边，低首垂眉开心唤道。

　　“嗯。”研布则漫淡的应了一声，只是眸子却看的是敛眉的凡双，渐渐地清冷如厮的眸底晕染了些许暖色。

　　“见过太子殿下。”凡双起身见礼。

　　“安容……”研布则双目一扫战战巍巍躲在安乐公主身后的安容公主，安容公主移着小碎步上来，“见过太子殿下”。

　　“你的规矩又是谁教你的？”研布布不紧不慢吐字，每说一个字安容公主就不自觉地心里一抖，头低的死死，生怕别人看到她快哭出来了。

　　“宁和公主。”一声雀跃传来，凡双闻言抬头见青雀公主款款而来，边上紧跟着一名相貌普通却贵气十足的男子，凡双记得这人在徐国偶遇青雀时，青雀唤她王兄，该是蔡国的公子。

　　门后人声不断，赴宴的人扎堆来了。

　　“容姐姐，我们快走吧，堵在这里成何体统！”安乐公主见状挽上安容公主左臂拼命眨眼，安容公主连连点头，两人挽着手快速走向前席。

　　“殿下请！”研布则对青雀王兄做了请示，那人也不做推辞，两人一起入了席。

　　“双儿妹妹。”见研布则和兄长走远，青雀公主便转身坐到了凡双边上。

　　“蔡夫人，你确定你要坐这么？”凡双对青雀眨眨眼，示意她她这地可是末座，清冷之地。

　　“怎么？不行啊，大王说了我爱坐哪就坐哪！”青雀努努嘴，声音提高了八分，不满地看向周遭神态各异的莺莺燕燕。青雀一来，凡双明显感受到周边女子打量的目光少了很多。

　　想到安乐和安容的话，凡双眉头打结，抬手挤了挤太阳穴，和亲不会来的那么快吧？

　　“头疼？”青雀挨过身子，关切问道。

　　“没有，就是心烦。”凡双对青雀歉意笑笑。

　　“说出来，看我能不能给你解忧。”青雀干脆将锦墩拉到凡双一起，两人说起悄悄话。

　　凡双见青雀关心不似有假，想着她居于宫中又得梁王盛宠，或许对和亲的事情知道一二，就将安乐安容的话告诉了青雀。

　　“啊哈哈，我道是什么芝麻绿豆事困扰你，原来是这事啊！”青雀压低声音轻笑，眯起眼睛看了眼远远的安乐公主，捂住嘴咬着耳朵对凡双说：“知道刚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人是谁么？他是我王兄，左畀重，蔡国的太子，他从小对我最好了，这次力争出使梁国，一来与我团聚，看我过得好不好，二来顺道遵我父王旨意求取个梁国公主，政治联姻。”

　　“原来要和亲的对象是你王兄啊。”凡双心中谜团得以解开，微微叹了口气，上次见面，左畀重护妹护的厉害，对凡双一行人不假颜色，是故她对他印象不是很好。

　　“我还没跟你说完呢！”青雀没发觉凡双的叹气，接着说道，“王兄刚一路上问我梁国哪个公主最得梁王喜爱，我告诉他安乐公主，王兄说那他就求取安乐公主，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安乐公主得梁王喜爱又如何，王兄那么老实一个人，还是娶个性子好一点的为妙，比如安然、安圆公主都挺不错啊！人美性子又柔。”青雀说罢恨铁不成钢地往左畀重处看了一眼，可惜左畀重与研布则聊的正欢，没注意到这边。

　　呃……凡双却是心中好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番吐槽安乐公主的不是，无非是看不惯安乐公主恃宠而骄罢了，殊不知她自己也是宫中其他美人们嫉恨的对象，不过凡双对青雀是极其喜爱的。

　　有了青雀公主陪伴左右，加之她前面说的左畀重中意的是安乐，双觉得这宴会不至于那么无聊了，在列国使臣来的差不多的时候，梁王也到了，众人起身对梁王道贺，恭贺梁国兵强马壮，国运亨通，并依依献上国礼以示友好，梁王笑的眉眼一团。

　　凡双尖着耳朵也没听到有陈国的使者，心道陈国果然和梁国交恶，本想着若能见着陈国使者打探下问筠消息，不知问筠眼下在哪，他是她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温暖和牵挂。

　　在殿内觥筹交错，人声不断，凡双觉得空气浑浊的很，借着更衣走出了大殿，举目远望，梁宫一片灯火通明，宫墙外烟火闪耀，天空中一轮明月格外通亮，真是一个中秋佳节！而她更想念问筠了。

　　凡双徐徐走下台阶，只见远处有一列仪仗队伍走过。看那旗帜之上的字，原来是秦国使者到来。

　　许是赴宴晚了，一行人走的很快，其中两名大臣走的格外快，他们要先去殿前守卫求通传。

　　“想我秦人素来最不屑于梁国交涉，大王听闻唐、越、楚三国都派了使臣，竟也让我秦国来贺，还派了公子七来，真是气甚我也！”

　　“谁让梁国国力越来越强，各国都想与之搞好关系，我大秦这几年……诶，真是委屈了公子七了。”

　　两人离的较远，凡双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谈话。

　　然而她也不在意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远处踏风而来的人。

　　那人手执旌节，锦衣玉带，清新俊逸，在这满天火树银花之下，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冷艳气质，将凡双深深吸引。

　　凡双怔在那里，人已徐徐走进，眉目已愈发清晰。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弯细眉如柳叶，半点朱唇似樱桃。

　　那人见到凡双在细细瞧他，随眉间微蹙，看了凡双一眼，目光如水，惊起一番涟漪。

　　凡双活了将近十四岁，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许是被美人蹙眉给慑住魂了，凡双只是一脸通红，而双眼却仍在直勾勾地看着那人。

　　那人见凡双这般模样，不觉失礼，抿着小嘴微微一笑。

　　人已渐渐走远，进入殿内，而凡双仍怔在台阶之上。

　　须臾，凡双回过神来：“不对啊，这秦国怎派了个女子当使臣。”

　　细细回想之后，突然想起当年自己看的那么多列国志事，也曾有女使的，便也不觉得那么奇怪了。

　　得美人一笑，凡双刚才的思念惆怅之情便也少了几分，见离席甚久，便大踏步的跟着朝殿内走去。

　　那人入得殿内，面见梁王，手执旌节，正色说到：“秦国使臣公子七姬和云，拜见梁王陛下。”

　　其声悦耳清明，却并非女儿音色。

　　梁王回到：“原来是秦国公子七啊，不知公子远道远来，所为何事？”

　　姬和云答：“恭贺梁国太子殿下下剿除叛逆，以正朝纲。秦王遣我前来道喜，并送上礼物。”

　　随即身后数名随从抬上几个大箱，将其打开，便是些珠宝、黄金、锦缎之类。

　　西秦本游牧民族，兵强马壮但物资匮乏，如此都是国之重宝了，梁王很是满意，点点头道：“替孤向秦王道谢。”

　　姬和云又道：“不仅如此，得知梁国公主貌美贤淑，秦王特派我来求取联姻，以期两国之好。”

　　自古以来，政治联姻比比皆是，姬和云的母亲便是越国公主。

　　世人皆知秦人最是不耻梁国君臣不义，梁国建国十来载，秦国从未有贺，虽未大战但小纷争不断，双方积怨已久，如今这么个宿敌竟派了个公子来示好，虽然只是个不得宠的公子，梁王也高兴啊，四大强国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来向他示好，他梁国称霸天下指日可待！

　　梁王狂喜之下，挥袖一指：“那处都是孤的女儿，公子七看中哪个随便挑！”

　　凡双正好在那处末尾小心翼翼落座，姬和云眼睛一亮，伸出修长的右手一指：“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