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双》一江含夏

43、青凤得鸣

　　凡灵打小与凡双一起长大，自知凡双不是那种轻易就认怂的人，如今才刚被人欺压上门竟轻飘飘一句不干了，这完全不像她的作风，莫非离了故土家国，性子也变了？！

　　凡双见凡灵一脸吃惊呆愣的表情，噗嗤一声，“哪能那么便宜他们，王家既然想独霸豆腐这门生意，那就让他们霸着，我们明日就贴张告示在门口，说芙蓉斋不开了，剩下的一应豆腐吃食全部分给来店的客人，一人一份，分完即止，日后汴京只余福黎馆一家豆腐店，想吃的人只得去那买，而吃过我们家的只会觉得他们的不够好，而我们家却是再也吃不到了，越是吃不到越是怀念，越是怀念就越是对王家不满，越是对王家不满我就满意了。”

　　“那，我们以后就一直不再卖了么？这芙蓉斋说关就关也太可惜了。”凡灵觉得最后能让王家得不了便宜是好，可是就这么放弃了芙蓉斋甚是可惜。

　　凡双呵呵一笑，“你瞧着生意兴隆，是因为老百姓对这豆腐做法图一时没见过，新鲜，这技艺也不可能一直被藏着掖着，总会流出去的，以后会的人会越来越多，豆腐只会越做越好，关了就关了，没什么可惜的，只不过这铺子就这么空着是可惜了点。”

　　“芙蓉啊，这里先前是你家用来经营绸缎生意的，我把它改回绸缎庄，你还做掌柜如何？”凡双笑问莫芙蓉。

　　莫芙蓉欣喜点头，她正担心凡双将这芙蓉斋关了该如何自处，虽说自是可以去公主府里当差，可是毕竟在这里长了那么多年，总是有点难以割舍的感情的。

　　“请公主放心，我自会将这里经营的妥妥帖帖！”莫芙蓉对凡双信誓旦旦说到。她母亲早亡，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走南闯北做贩卖布料生意，谙熟各种生意门道，一路帮衬着父亲将生意做大，最后开了个绸缎庄子，生意一直是红红火火的，以为以后能将庄子开到列国各处，可谁知生活好了以后，父亲娶了继母，继母不断拿家里的钱财接济娘家，更是合着娘家舅子处处插手生意，弄的庄子生意不断亏损，最后不知怎的欠下巨额债务，逼得父亲卖了庄子卖了她！

　　莫芙蓉此时想的是要再将绸缎庄子开起来，定不能辜负凡双的再造之恩，万没想到以后她真的将庄子开到了列国各处，日后誉响列国的布料、成衣铺子—月上庄从这里诞生。

　　处理完芙蓉斋的事已是夕阳斜挂，众人回了宁和府，见门口多了些守卫将士，凡灵拉了其中一个惊喜问道：“可是太子殿下来了么？”

　　那将士点头答到：“是的，已来了一时三刻。”

　　凡双心里着实吃了一惊，这研布则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据说前两个月又出去了，说是处理几个属国内乱，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有闲在她府里空等，不知来了又有何事。

　　入内，见研布则竟站在院子里，一身劲装背对着凡双，微微翘首，盯着院子中她刚来时新栽的桂树，夕阳透射，周边仿佛镀了一层金光，看着背影别有一番气宇轩昂之美，听到凡双回来，研布则转过身，声音略带沙哑，“你瞧，桂树花开了，好香”。

　　凡双闭眼深吸一口气，果然闻到早开的桂树传来沁人心脾的香味。睁开眼，见研布则双眼如潭，定定看着她，眼中辨不出喜怒，一时觉得有点别捏，脱口问道：“你也喜爱桂树么？”

　　“嗯，这是我姑母最爱的，也是我最爱的。”想到她刚用了个“也”，研布则心中一颤：“真是像极了姑母……”

　　凡双见研布则双眸一暗，忽地又亮光炸起，抬起右手一挥，落在远处的凌风蹭蹭蹭跑过来，双手呈上一长形木盒来到凡双跟前。

　　“这……”观之外形，应是个剑匣，但又非普通剑匣之光滑简朴，匣子周边围了一圈立体小花，瞧着像极了桂树花，点点小花布了一圈，做工精巧，该是花了一番功夫雕琢，整个剑匣雅色素而黄，少了些锐气，平添了贵气。

　　“打开它。”研布则声音透着些许激动。

　　凡双拉开搭扣，见匣子里果然躺着一柄剑，拿起来入手微凉，质地乌沉，挽了个剑花，轻重正好，剑身划过，发出了轻微的凤鸣之声，悦耳至极，一片叶子落下，正好分成两片。

　　“真是把好剑！”凡双由衷赞道，双眼翘成了一对月牙。

　　“果不其然，她喜欢！”研布则心中乐开了花。

　　这是青凤剑，在他很小的时候，姑母牵着他的手，跟他说这是齐国的宝贝，后来他翻遍了齐宫再也没看到此剑下落，想着应是在动乱中遗失了。此番在卫国招安回程途中发现它竟出现在一乡野农夫手中，被那粗鄙之人用来打理田地、处理杂草，虽沾满泥草，还是被他一眼认出，盛怒之下，研布则剁了那人，命人仔细清理了数番，第一反应是送予凡双，而不是放入梁宫宝库。初见她时，虽然是弓箭在手，但他总觉得她是会舞剑的，天下的宝贝合着就应该送到她手上。

　　凡双小心翼翼将剑放入剑匣，“此剑可有名字？”

　　“没有，它现在是你的了，你可以给它起个名。”研布则将脱口而出的青凤咽回去，心中叹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剑色青素，声如凤鸣，叫青凤如何？”凡双思索了会，抬头问研布则。

　　“嗯，就叫青凤！”研布则面无波澜，见凡双欲将剑别之腰上复又放入剑匣，随即又道，“回头我给你打造个剑鞘。”

　　“如此甚好，宝剑需入鞘！”，凡双初见此剑就止不住的喜爱之情，她本琢磨着到哪里找个技艺精湛的工匠打造个剑鞘，剑匣虽好看却嫌笨拙，现下研布则找的人，自然是技艺顶好的。

　　抱着匣子，心中竟有股失而复得的久违喜悦、欣慰之情，仰头见研布则微眯眼看着她，夕阳映照下，整个人温暖柔和的很。

　　凡双心中一软，自己对他好似偏执过头了点，细想一下，除了来梁国的方式不对，其他各方面尽数如意，她本孤女，浮萍一介，乱世之中有此待遇算是幸运的，在陈国未必如今般衣食无忧。

　　“谢谢。”凡双轻轻道了谢。

　　凌风惊讶的发现，他们万年冰霜脸的太子殿下嘴角裂开了大大的口子，若不是他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研布则的笑可以持续更久。

　　过了三日，研布则果然着人送来了一柄雕着展翅飞翔凤鸟的剑鞘。

　　“这手艺真真不错！”凡双轻抚剑鞘上薄薄的浮雕凤鸟，由衷赞叹。

　　想到主子不假人手，白天处理公务，晚上挑灯夜刻，凌风忙不迭道：“那是自然，太子殿下的手艺无人能及！”

　　“噢？这是太子做的？”凡双着实惊讶了番，堂堂一国太子竟精工雕刻。

　　“先前那个剑匣也是太子殿下亲做的呢，主子说了，给公主的东西必定是要最好的，旁人做的太糙，入不得公主的眼。”

　　这研布则对她似乎太好了点，仅仅是为了报恩么？她虽年幼，但自小尝遍世间冷暖，自知人心难测,这世上没有不计回报的付出，就不知研布则打的是什么主意。看上她？他与她虽非亲兄妹，但她好歹是研布则名义上的妹妹，他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定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养着她以备日后政治联姻？放眼各国公主，大多命运俱是如此，若是日后那人正是她中意的，和亲倒也无所谓，若是强压着嫁人，她是一万个不乐意的，她能从凡府逃脱，也能从梁国逃离，日后如何，且走且看。心中默默哀叹，这梁国不是那么好待，公主不是那么好做的……

　　凡双这厢思绪乱飞，那头凌风抓耳挠腮，他巴巴着将研布则的好说与凡双听，就盼着凡双能感动不已，却见凡双呆楞无反应，只得尴尬的轻咳两声。凡双回过神，压住内心的点点不安，淡淡地对凌风说到：“替我谢过你家主子。”

　　凌风心里默默替研布则鞠了一把同情的泪，“主子，公主貌似不是很领你的情啊……”

　　凡灵接过剑鞘啧啧称赞，看着甄蜜儿和莫芙蓉盘在席上认真给香包打上漂亮落子，灵机一动，“来而不往非礼也，公主，我们做了这么多桂树香包，要不要也送给太子一些？贵重的东西太子肯定不缺，倒是这些小玩意王宫肯定没有。”

　　“嗯，还是灵儿你想的周到。”凡双弯腰随手抓了一把，拎起四个香包丢进礼盒中。

　　“公主，再来一个，五福临门。”凡灵笑嘻嘻挑出一个之前她秀的香包，轻轻放入礼盒。

　　“就你花样多！”凡双将礼盒递给凌风，“凌将军，这些桂花香包参了点决明子，闻着清新有助睡眠，劳烦你带回去给太子殿下。”

　　“诺，公主！”凌风一拍胸脯，然后走到甄蜜儿跟前，见甄蜜儿正好将打好落子的一个箱包丢入编篮中，迅速拾起，笑嘻嘻说道：“蜜儿姑娘，这个送我可好，我最近夜里睡得不踏实，可需要它了。”

　　“这……”甄蜜儿抬起头，一张小脸微红，看了看凌风又看了看凡双，“我这是替公主做的，公主她是有用的。”

　　“这是为绸缎庄开业酬宾准备的，反正都要送人，蜜儿想送谁就送谁。”凡双笑嘻嘻道，“我去试试这剑鞘，摆膳了再来唤我。”

　　十日后，月盈满天，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如期而至，凡双命凡峰采买了第二日过节需要的物品，并扛了一箩筐吊钱，根据品级打赏给各处，各处丫鬟小厮欣喜不已，直夸凡双仙女下凡，宅心仁厚。

　　分发完赏钱，凡峰回来，同时带来了一封烫金帖子，“公主，这是凌将军送来的王宫请帖，说是明晚梁王宴请列国使臣，请公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