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双》一江含夏

11、为君选秀

　　王后久等大王不来，招来宫人询问，听到宫人期期艾艾的回禀，大王到了宫门外却未入，绕道去了西角的新进美人宫殿雅日轩，还在雅日轩那里留食。

　　“贱人，进宫第一天就将大王迷的神魂颠倒，不知使了何种卑劣手段！”大王竟然不来看自己和王儿，李凤娘气的大发雷霆，摔妆奁扔宝瓶，宫人大气不敢出，静静跪了一地。

　　国舅爷太师在散朝后，借着给王后请安的名头，匆匆来到王后宫中，见到的是满地支离破碎。

　　“老臣给王后请安。”太师李常在小心避开地上花瓶碎片。

　　李凤娘见到父亲过来，便急忙过来搀扶，道：“什么风把父亲吹来了，快快来坐，帮我想想怎么对付新进来的南唐美人，第一天就将大王的心勾了去。”

　　李常在坐下，看了看李凤娘，冷笑一声，开口说到：“哼，美人不过是美人，再美都是君王的玩物，哪有王位江山实在，你有这个时间争风吃醋，不如把精力放在王儿储君身份确立上。”

　　李凤娘立马脸便拉了下来，“父亲此话是何意？”

　　李常在说到：“今日朝会上有人提议立大公子云怿为储君。”

　　李凤娘瞬间花容失色，“竖子岂敢！大王不是已经有了嫡子了么，怎么可以立庶子为太子，难道父亲没有力挺我儿吗？”

　　李常在冷哼一声道，“我自然是力挺自己的外甥了，据理力争，庆幸的是庆元君明事理，鼎力相助。”

　　李凤娘一听，一颗心落地，依赵汌的权势和大王对他的信任，儿子储君的地位是没那么容易被撼动了。

　　“可惜的是大王也没有明确立谁，只是说等诸位公子成人以后再议。”李常在又加了句，李凤娘刚刚落地的心思又悬了起来。

　　等太师走后，李凤娘叫来阿碧，对着她耳语了一阵，阿碧点头称是，出了宫殿。

　　李凤娘在宫里坐的烦躁，决定去雅日轩一探究竟，看看那狐媚子如何的妖媚惑主。

　　走到雅日轩，远远的听见里面传来盈盈动听的女声，和大王爽朗的笑声。

　　殿外宫人见王后驾到，连连惊恐跪拜，李凤娘抬手制止了宫人的通禀，直直踏进殿内，见屏风后，唐美人正歪着身子倚在赵淳怀里，宫人端来一精致炖盅。

　　“大王，这是墨兰炖羊汤。”宫人毕恭毕敬将汤药奉上。

　　“南唐真是出妙人，你的丫鬟这双手真漂亮 ，十指若削葱根。”赵淳禁不住伸手触摸，啧啧称赞。

　　“大王这样，奴家可不高兴了。”唐美人嘟起小嘴，声音娇嗔。

　　“得得得，孤的错，绝色美人在怀，就不该心猿意马。”樱桃小嘴，娇嫩欲滴，引得赵淳俯身一亲芳泽。

　　“别不高兴了，孤封你为夫人，如何？”赵淳龙心大悦。

　　唐美人一听，从陈王怀里一个咕噜爬起来，“奴家就是随便说说的，大王夸奴家的婢女，奴家面上也跟着沾光，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别一口一个奴家了，孤说封你为夫人你就受着。”赵淳被她左一个奴家右一个奴家听的两耳生茧。

　　“妾身谢过大王。”唐夫人盈盈屈身叩谢。

　　“夫人快快请起，到孤怀里来。”赵淳对唐夫人招招手，复将美人纳入怀中。

　　“好一个欲拒还迎，手段了得，就一天，将自己抬了夫人！”李凤娘看的满腔怒火，这时候进去，搅了大王兴致，大王定然不高兴，李凤娘思忱，转身离去，看的殿外宫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到了晌午，正当李凤娘枕着脑袋在紫檀流云榻中打盹，阿碧悄悄禀报庆云君来了。

　　李凤娘立马睡意全无，令宫人将赵汌迎入。

　　“这大白天的，你过来作甚，也不怕被人看见。”李凤娘堵的慌，一口怨气对着宫人发泄完毕，还带着点残留，对着赵汌话里还带着火星子。

　　“凤娘有召，我就是踏着刀山火海也要立马出现，再说我那王兄近日在新得美人那里厮混，玩的乐不思蜀，我若不来，你都成黄花菜了”。说罢挨着李凤娘坐下，拿起桌上贡枣，咬的嘎嘣脆。

　　“就你嘴巴讨厌！”李凤娘作势要去拧赵淳嘴巴。

　　“好了，说正事，你叫我来所为何事？”赵汌伸手扯了阿碧的裙角将右手擦净。

　　“我听父亲说今日朝堂有人提议立赵云怿为太子，此事当真？”李凤娘开门见山问到。

　　“不过是些散常大夫，不知谁给了他们胆子，妄议国事，惹怒了大王，已经被大王狠狠惩治了。”阿碧一大早遣人递话到自己府里，说王后有十万火急的事，让自己到宫里商讨，赵汌当是什么大事。

　　“既然有人提出，说明大公子已得了一部分人拥戴，那些人只是说出来一部人的心声。”李凤娘有些着急。

　　“不过是些梁上跳蚤，就让他们蹦跶，不足为患。”赵汌觉得内宫女人就喜欢大惊小怪，小事化大，再说了也不看看赵云怿拉拢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嘴角不禁挂满讥诮。

　　“这样吧，我们趁大公子开府不久，羽翼未满，赶紧让大王替他定下亲事，想法设法不让名门望族女子入选，断了赵云怿姻亲帮衬之路。”李凤娘将自己的计策托出。

　　“也罢，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若不应允，你定不会就此罢休，缠的我无法安宁。”赵汌思虑了会，点头答应。

　　“嗯嗯，如此甚好，嘿嘿……”李凤娘娇媚一笑，将赵汌牵至床榻。

　　过了几日，陈王照例在唐夫人处吃了晚膳，温存过后回到自己寝宫，见宫人捧着个食盒，说是王后派人送来的，三日前听闻大王喜爱此物，王后特意取下，以奉君上。赵淳听了十分欣喜，打开食盒，赫然发现里面盛的竟是雅日轩中那位宫女被砍下来的双手！震惊之余，几乎晕厥。

　　宫人忙唤了太医进宫。太医诊断，大王犯了心悸，需静心调养数月。于是这数月陈王嘱托由庆元君辅国，除却关乎国家生死存亡大事，其他一概事务均由庆元君定夺，一时间赵汌权势滔天。

　　数月过后，陈王不见转好，有大臣上奏，奏请举国选秀，一来为大王充实后宫，二来大公子早已成人却无正妻，趁此寻得良配。双喜临门，定能将大王病气冲的荡然全无。提议得到了庆云君和众多大臣的首肯，于是由王后颁布懿旨诏告天下，凡家世合宜，品貌相当且未曾婚配者均需参选。

　　懿旨传到落水镇的时候，凡家炸开了锅。凡烟早在去年就行了及笄礼，之后时时有人上门说亲，因二夫人不舍，念着凡烟尚小，想多留几年，加上凡烟才貌双全，在落水镇无人不晓，寻常人家公子她自是看不上，可是落水镇名门大户，除却凡家，笼统就四家，凡烟却没有看得上的公子，因此凡家私底下派了人从周边大户中挑挑拣拣，却不想赶上了此次大选秀。

　　“真是太好了，我烟儿不愁没有好的婚事了。”二夫人周氏擦了擦眼角，哽咽说到。为了凡烟的婚事，她这个当娘的是操碎了心，嫁的太远不舍，嫁的太近无良配，若能嫁入王城，不管是大王还是清河公子，都是光耀门楣的事情，至于距离那都不是问题，况且落水镇本就项城辖地，来回也就的一天的车程。

　　“我就说嘛，二小姐顶好的一姑娘，哪是一般凡夫俗子能肖想的，原来是要嫁到王宫的命。”二房一姨娘摇着蒲扇溜须拍马。

　　“母亲，孩儿只是有参选资格，能不能入选还不一定呢。”凡烟心下窃喜，能嫁人王室，对于每一个女子来说是最尊贵的归宿，却喜不言表，拿起绣帕轻掩嘴角，让人瞧了觉得好是娇羞。

　　“二小姐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依您的品貌，定能入选，并且一定封个美人！”

　　“就是……”

　　…………附和声不绝于耳。

　　“那是自然的。”周氏平时里很不待见众姨娘，觉得那些女人平日里为了争宠使劲手段邀功献媚，今日觉得这些姨娘格外顺眼，忍不住附和称是。

　　“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到项城生活了？”凡雪听了忍不住呼出声，她时常从王城办事回来的伯伯嬷嬷哪儿得到好吃的糕点和漂亮的首饰，并听他们讲王城的趣事，每每艳羡不已，如果能到项城，以后自己就可以亲自领略一番了。

　　“二小姐入了宫受封，老爷就是国舅，家人随迁王城，这是自然的事。”一姨娘搭腔。

　　“以二小姐的资质，得宠加封是必然的。”

　　“还会生个公子……”

　　…………

　　众女子叽叽喳喳，兴奋的讨论，连日后生的小公子什么眉眼都比划的有模有样……

　　而此时澜苑，苑前一片池塘，接天莲叶，迎风摆动，翻滚的莲叶中露出一个小小脑袋，正是凡双挽了裤脚，在池塘里挖莲藕。莲藕洗净之后切成一片片放到水里煮熟，咬起来嫩嫩脆脆，莲子熬粥清香爽口，美味极了。

　　“三小姐，你在哪？”凡灵在岸上扯着嗓子叫唤。

　　“我在这，怎么了？”凡双头顶一片莲叶，从池塘中钻出来。

　　噗嗤~~凡灵见凡双衣袖裤脚挽的老高，大大的莲叶遮阳，脸上还沾了些泥水，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多好玩的事儿。”凡灵上前扯了她绑在发间的莲叶。

　　“有啊，没找到你人啊，大伙一股脑儿都往前院去了。”凡灵表示自己很无辜。

　　“你可知大伙为什么都聚向前院”凡灵凑近，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不知。”凡双将自己双手双脚面上洗净，拿起岸上一早搁置的干布擦干。

　　“你怎的如此两耳不闻窗外事，小心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凡灵急的跳脚，公告一出，人尽皆知，有女儿十五以上的人家，蠢蠢欲动，开始四下活络了。

　　“好啦，我错啦，你快跟我说吧。”凡双将凡灵拉着一起坐着石凳上。

　　凡灵见凡双还算上道，点点头，向她道出一早打听来的八卦。

　　“我听闻王后下了懿旨，要给大王充实后宫，并替大公子清河君选亲，但凡年龄十五以上未婚配的人家，要将女儿名碟送至官府，以备参选，凡家的人选就是是二小姐。”

　　“二小姐外貌出众，尚未婚配，是合适的人选。”凡灵听罢点点头，表示赞同。

　　“要是再等五年就好了，你就可以参选了。”凡灵很是替凡双可惜，若再等五年，凡双入选，就可以脱离凡府了。

　　“我？”凡双笑的直不起腰，拿起凡灵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蛋。

　　“你看我，去做个粗使丫头都不够格呢。”年岁渐长，其他女孩都出落的越来越标致，凡双依旧一副灰扑扑的丑小鸭模样，跟着凡灵出去玩，别人只会认为她是丫鬟。

　　“我觉得双儿很美啊，五官很精致啊，只是皮肤黑了点而已。”凡灵认真捧起凡双脸蛋，看了又看。

　　“行了行了，再过五年，若有选秀，你替我去吧。”凡双打掉凡灵调皮的双手。

　　“进宫不当夫人美人，还可以做女官么，依你的聪明才智，御前女官定不是难事，然后你就可以带着我吃香喝辣，耀武扬威。”凡灵安慰凡双，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哪有人会瞅着女孩子脸仔细端摩，一眼望去，美丑即分。

　　“傻丫头，一入宫门深似海，王宫哪是那么好待的地方。”凡双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对面那蜜桃样的脸蛋。

　　“你比我还小一岁诶，整的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一个深宫老媪呢！”

　　“嘿嘿嘿……”

　　两个少女打打闹闹，留下满池的欢声笑语。

　　凡灵在多年以后奢华的宫中时时追忆，在那个莲花满目的夏天，微风吹过，两个少女，嘻哈打诨，她早早参透了，而自己迟迟明白过来时已深陷其中，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