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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点(2) 你从来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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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理的春节过得不怎么顺。
二十四岁的男孩子,长得又好看,家庭条件还不错。
关键,单身。
就算井家父母没这个意向,还是有不少亲朋好友趁着新年聚会各种说和。
除夕这晚的年夜饭订在酒店,和井父的好友一起,据说是多年不见的同窗,对方还有个女儿,比他小一岁,读医,听大人们言谈之间好像小时候两人玩得特别好。
可惜井理完全没有印象,哪怕大脑深层也没有半点记忆。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吵架之后三天没和他联系的女人。
哪怕连个新年的祝福都没有。
屁都没有一个!
“井理!”聂清在桌子底下暗暗地掐了一把自己儿子,笑对那边的女孩说,“夕夕你别介意啊。”
井理龇牙咧嘴地皱眉看了眼老妈,才调转视线,桌子那边的女孩脸颊微红,举着酒杯。
程夕照举着酒杯敬他,“好久不见了。”
他看着她,目光对视。大概三秒的功夫,程夕照转移视线,脸上的红晕宛如薄薄的朝霞,晕开一片。慌乱地眨了下眼睛,将眼底小鹿乱撞的情绪克制住之后,才重新看向他。
他拿起酒杯,倾身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是挺久不见的了。”
唇角似笑非笑。
程夕照愣了一拍,反应过来之后喝了一口酒掩饰失态。
两家父母不动声色地看,井森沅开口说:“算算,是有快十年没见了。老程你难得回来,今晚要好好喝一顿。”
“是啊,这多年不见,没成想你们家小子都这么高了!”程父笑着说,“我记得那时候他可淘气,天天招夕夕。”
“现在也不听话,孩子都大了,自己有主见。”聂清也笑着说。
井理对父辈间的谈话内容完全不感兴趣,垂着视线玩手机。
那女人极少更朋友圈,一个月一条都算多,三天前倒是破天荒有一条,在T大,一张风景照,配的文字:妈的我今天真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是少女了。
叶知微在底下评论:你从来也不是少女啊,是汉子。
她回复:去你妹的
发的时间在来找他之前,回复的时间在晚上。
似乎一点也没影响。
“很没意思是不是?”人影凑过来,井理快速按灭屏幕,抬眼,程夕照。
她见他全程一直在玩手机,以为是感觉没意思,过来和他说话。
“嫌我们说话无聊了。”程母指着这两人,放行似的,“行了,知道你们觉得没意思,出去走走吧。小井,夕夕现在也在Z城上大学,你们以后多走动走动。”
程夕照没等他同意,就挽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撒娇:“哎呀,妈妈,知道了。”
除夕夜,街上一片冷寂,几乎没有店家开门营业。
井理不知道有什么好走的。
陆羽灿刚从酒店出来透口气,室内暖烘烘的暖气催化了人身上的气味,整个包厢里都是继母身上清甜的香水味,腻得心口发紧。
她借口去个洗手间躲出来,也知道在座并没有人在意她是否在场。
天气预报说最近有一股强冷空气将在新年南下,外面树影森森,连带着空气都是肃杀的味道。
寒冷的空气经由她的呼吸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深入呼吸道。
大衣披在肩上,羊绒的质感柔软,像亲人的抚慰般让人留恋。
除夕夜,四下清冷,万家灯火的时刻哪怕此刻孤身一人,也是行色匆匆地赶着回去合家团聚的。
陆羽灿很讨厌过年。
在每风尘仆仆的人都有归处,每个平时看上去满身孤寂清冷的人都随着回家变得温润起来,更加令她的孤独无处可藏。
没人在等她。没人给她留灯。没人在推开家门时笑语相迎。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咬了一根在嘴里,“哒”一声打火机燃烧着小小的火焰,她低头凑近火源,烟被点燃,她深吸一口,过了一会才吐出来。
想想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通话很久才被接起来,疏远的女声:“喂,你好。”
“妈,新年快乐。”陆羽灿不多说,很直接。
“哦,羽灿啊,好,新年快乐。”女人明显的敷衍,与那端热闹的背景音大相径庭。
陆羽灿说完这句话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通话还在持续,谁也没有先挂断电话。
“老妈,你干什么呢?快过来呀,老爸要发红包喽!”一个娇软的女孩子声音打破沉默,蓦地穿插进对话。
女人没有回应,陆羽灿短促地笑了声:“行了,快过去吧。我没事,就是给您拜个年。”
“羽灿……”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后话。
“得了,我都习惯了。”她夹着烟的手指拨弄着大衣上的扣子,“再见。”
“再见。”陆羽灿等着她挂了电话,才挂断。
这冷空气,真他妈冷啊。
她缩缩肩膀,望着深蓝的天空。
三天前她回到家,家里的阿姨来开门,一见是她,原本脸上的笑意变得非常难以形容。
她进门在玄关换鞋,继母问:“吴姐,是谁啊?”
阿姨支支吾吾地不说,继母边问边走出来,见是她神色一僵,转而和善地问她:“羽灿回来啦,吃过饭了吗?”一面招呼她父亲,“老陆,羽灿回来了。”
陆羽灿换了鞋进屋,客厅里的气氛全然不复刚才的和乐融融,两个双胞胎弟弟喊了她一声姐姐。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陆正霖也是微微的尴尬:“回来了。”
“嗯,爸,我头疼,先上去睡了。阿姨,我吃过晚饭了,不用弄了。”她并不想多做停留给人添堵,打了声招呼回房间了。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年就回来这么一次,一次待满五天。
陆羽灿工作之后很自觉地维持着这个习惯。
房间显然是每天都打扫的,被褥也是新换的,连窗帘都拆下来换了新的。但她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摆设,一应原来,一丝一毫都没动过。
年幼父母离异,各自组成新的家庭,美满和睦。
陆羽灿也是后来听奶奶说的,父母两家是世交,从小两家人就希望他们在一起,等到满婚龄,父亲娶了母亲,然而不知是性格方面的原因,还是因为叛逆心理作祟,两个人一起生活得非常不幸福,争执吵闹不断。
爷爷觉得有个孩子能让两人性子沉静安稳一些,执意令他们要个孩子。
她的出生便是不幸的开端,母亲在逐日的争吵斗气中患了产后抑郁,她更是因为早产体质不好三天两头头疼脑热。
父亲提出离婚的时候,爷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母亲倒是一口答应。
这一段婚姻,全是看客的高潮,身为主角的两个人没有从中获取一丝一毫的愉悦,各自都因为齿轮不和强硬组合在一起磨合出满身的伤口。
母亲出国修养,对于她分身乏术。她被判给父亲,但是父亲也只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孩,于是她又被安置在爷爷奶奶家,外公外婆想念的时候也去他们身边待一阵。
后来母亲回国,再嫁,与她的继父有了一个女儿。父亲在三十岁遇到人生真爱,结婚之后继母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她呢,十岁的时候外公外婆相继过世,此后她只住在爷爷奶奶家。十六岁爷爷过世,十八岁,在她即将去外地求学的暑假,奶奶离世。
父亲将她接回家,因为愧疚因为不安因为种种原因,父亲对她非常好,从不说她一句,要什么给什么,继母又通情达理。她在大学期间生活费丰厚,临近毕业父亲也一早为她在H城找好了对口的工作。
可她不回来。
说真的,没人对不起她,他们结婚并非双方自愿,反观她的出现才是个错误。
可是所有人都对她小心翼翼,小心谨慎划着深深的界限。
我们是一家人。你,不是。
陆羽灿摁灭烟头,拢了拢大衣,打算上去说一声就如往年的惯例,去叶知微家里给叔叔阿姨拜年。
想起叶知微,她忍不住带上一点笑意。
真的,这么多年,得是她,才让自己没有那么伶仃。
她含着这一点笑意,转过脸,看见了井理。
和他身边的女生。
并肩走着,他的个头真的一般女孩站他边上都衬托得娇小。
一米八……八?还是再高一点?
女孩长发卷曲,轻声软语,微微地往他那边靠。
多半是女孩在说话,井理答应两声。
说的都是些学生的事情。
陆羽灿突然很烦,很烦长头发,很烦学校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