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两点 只要她注视 ...
-
井理研究生在读，导师的得意门生，经常沦为导师项目的劳力。元旦假期前一天，导师通知他得到S市出差。
井理本来在元旦有别的安排，加上机场的疏忽航班信息错误，要乘坐下一班飞机。
他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所有的一切坏心情和所谓的霉运在看到邻座的女人时，烟消云散，似乎一切都是宿命的暗示。。
她似乎格外困倦，早早地窝在座位里，盖着薄毯，漆黑的长发散在肩头，簇拥着一张小小的苍白的脸。有一缕头发落在脸上，随着她的呼吸，纤细的发丝起伏。
井理小心地落座，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吵到她。
陆羽灿睡得并不安稳，颈椎不适。但实在是困，前一晚开通宵，今天要去客户所在的城市。
井理缓缓地朝她靠近一些，陆羽灿正好顺势倒在他的肩上，温热的鼻息呵在他的颈侧。她身上的气息明净又酸楚，混合着草木的清香，生机勃勃，宛如盛夏的阵雨过后。
他垂眸看她，细致的眉眼，长而浓密的睫毛羽毛般轻软地在下眼睑留下一片阴影。素净的肌肤光洁，额头和唇周长了两颗痘痘。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忍了又忍，最终伸出手，将她脸上那缕头发顺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扫过她侧脸的肌肤，光滑紧致。
就这么一小下触碰，陆羽灿警觉地清醒过来，刷一下直起身子，脑子比身体慢一拍，眼睛还是迷蒙的。
一秒钟之后才看向井理，目光带着审视。
井理的手还在半空中，她的目光盯着他从充满戒备慢慢软化下来，长吁一口气，“哦，老聂他弟弟啊。”
理所当然得就像他本来就该出现在此刻。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喑哑，重新缩回毯子里，问他：“还有多久到？”
“半个小时差不多吧。”他借着看表的动作收回手，回答。
陆羽灿靠向座位另一侧，远离他的方位，嗯了一声。
“你要再睡一会吗？”
她摇头，抬起手臂伸懒腰：“不了。”
“元旦不放假？”他打量着她的神色，不像是要休假的模样。
她嗤笑一声，半开玩笑，“别提放假了，简直压榨劳动力啊。”似乎是不想过多说起，转而问他，“你呢？”
“和导师一起去参加一个项目。”井理说。
“嗯？”陆羽灿轻蹙眉头，表情有些怪，“还在读书？”
井理第一次对自己的学历和专业不自信，“嗯。”
“什么学校啊？”她换了个坐姿，不经意地问。
“T大建筑，现在在读研。”似乎是没底气，他又补充了一句，“明年就毕业了。”
哪怕陆羽灿这样不爱读书的，也是知道T大建筑系的，国内数一数二，出名的难考。
她笑一笑，开了句玩笑，“学霸啊，好好读书。”
陆羽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洗手间。不过十几分钟，等她再回来时，与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神清气爽，眉眼飞扬，苹果肌上淡淡扫过的腮红像是天生的好气色，玫瑰豆沙色的口红自然不失分寸，全然不似刚刚睡不醒神思倦怠的样子。
懒散捉摸不定也随之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镇定精准，像时刻准备战斗的勇士。
飞机平缓降落，客户派来接她的人已经候在机场了，她拿着随身的行李，对他点点头，“那，再见。”
她即将转身，井理情急之下伸手拉住她，“留个电话吧。”
这一次没有借口，他来不及想什么套路，单刀直入。
陆羽灿看着他，眼波平静。他没有放开手，固执地拉着。
僵持半晌，她拿出手机，“说吧。”
“啊？哦，137……”井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要加微信，熟稔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
陆羽灿输入手机号码，井理看见他的微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井二。她确认，朝他摇摇手机，似笑非笑，“多联系。”
她走开之后，井理才拿出手机，翻出通讯簿，好友申请最上面一个，圆圆脸的美少女战士头像，Luyucan，备注简单直接：我是陆羽灿。
姜慈等在酒店前，女孩娇小，穿着长款的羊绒大衣，内搭白色的高领毛衣。见到井理从出租车上下来，快走着迎上来，“师兄你来了。”
井理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等在门口，背着装行李的双肩包，点点头。
“周老师已经在房间里了，就等你了。”姜慈长发软软地垂下来，快到腰际。
“走吧。”井理到前台登记，和她一起进电梯。
周远山刚归置好行李，听见门铃声走过去开门。
井理今天刚好也穿着黑色的大衣，颀长的身形和俊朗的面容与姜慈一块站在门口，周远山眼睛一眯，不由得多看了这俩人几眼。
井理放下行李，师生三人说了几句专案的事。井理全程不在线，周远山笑眯眯的，“得啦，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这个，今天跨年，好好出去玩玩吧。”
姜慈比井理小一届，在T大算是女神级别的人物，更别提在狼多肉少的建筑系，简直人人都对这个小师妹眼馋耳热。
偏偏小姑娘谁都不动心，举止有礼却绝不亲近暧昧，完全不给机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不到都是最好的。
越是如此，追求她的势头越是猛烈，可惜小姑娘油盐酱醋半点不进，入学至今，仍是单身。
但周远山老狐狸一只，小姑娘对师哥那点心思，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教学大半辈子，得意门生不少，这两个算其中的佼佼者，要是能发展点什么，想想就很美好啊。
工科男生大半木讷，井理算是好的，却对这个师妹半点不解风情。
两个人被周远山推出房门外，姜慈出于女孩的羞怯，等着他先开口。
井理在来酒店的车上查了半天S市有什么好吃的，依据地理位置快速做了决定。
姜慈等了半天他都不说话，眼尾瞥到他在手机上查餐厅，善解人意地替他解决难题：“师兄，我们随便吃什么都好。”
井理快速地打字，没注意听她说什么，发送之后才重新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们……”
那头秒回。
他看着屏幕上的一个字，简直心花怒放，顾不上姜慈了，随意扯了个理由：“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在S市，我得去见她一面。”
姜慈漂亮精致的五官有一刹那的失落，随即微笑，“没事，我们约下次好了。”
井理拿着手机往酒店外走，压根没留意面前的女孩笑得多勉强。
他的心思只在微信对话框里：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Luyucan：好。
陆羽灿简单地和客户接洽之后对方派司机送她回酒店，跨年夜的晚上热闹非常，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车里的灯光昏暗，外头的霓虹流光溢彩，透过窗玻璃斑驳地映在她的脸上。
包里的手机“嗡”一声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叶知微，在蜜月环球旅行途中来问候她。
“到哪里了？”她问。
叶知微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嘈杂，她的声音轻快：“现在在东京，马上要跨年啦，好多人啊。我的妈呀真的好冷啊！”
语音里不远不近有一个男声，聂叙闻的声音。
陆羽灿和叶知微互怼了几句，又有一个消息提醒。
空白的对话页第一句话：“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一年的末尾，明天就是明年了，写日期的时候都需要改一下年份了。这种时候似乎格外宽容，也格外孤独。
陆羽灿没有犹豫：好。
井理随后发过来一个餐厅定位，问她，“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差不多就在附近，她回：“不用了。我就在附近。”
想了想又说：“注意安全，我等你。”
司机送她餐厅，她下车之后才发现居然下雨了。
S市地处江南，冬天潮湿。细细密密的雨丝如缠绵的蛛网，雨势小却绵密。
她在餐厅的屋檐下避雨，来往的人群男女对半，挽手搂腰，轻声笑语。
须臾，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由远及近。出租车停在马路另一边，他没等车停稳就打开车门，绿灯开始倒计时，他快走几步最后跑起来，长腿带动大衣的衣角翻飞如翩跹的蝴蝶。
他个子高身材匀称挺拔，在人群里实在是打眼，加上脸上急切的神情，格外的引人注意。
井理一眼看见陆羽灿，站立在屋檐下躲雨。平静淡然的目光注视着他，一瞬不瞬，蓦地令他生出一种宿命般的感觉。
那种感觉，安定沉稳，仿佛前世今生，只要她注视着他，他就有了归处。
他站在她面前，衣服和头发上沾了雨水，眸子湿润如鹿一般温和无害。
陆羽灿拍拍他的肩，拂去雨水。
他低头看她睫毛低垂，手指纤细。
“等多久了？”
“我也刚到。”她抬起睫毛，撞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你怎么这么急？”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温柔地望着他。
井理不敢大声说话，声音柔软得化得出水：“我怕你等久了。”
陆羽灿噗嗤一声笑了，呼出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谁也没有说话，两双眼睛里有不同的情绪。
井理试着低下头，一点点慢慢地靠近她。
陆羽灿倏地抬起脸，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只是一下，井理就势搂着她的腰，凑过来吻她。她的手还在他的肩上，勾着他的脖子，顺服的姿态。
她身上的气息清淡幽微，早上喷的香水经过她一天的辗转只余尾调，鸢尾的香气似有似无，像羽毛痒酥酥地拂过心脏，又像一张网，密密实实地困住他。
井理的吻小心翼翼，生怕她抗拒。
但她没有，似乎一心一意沉醉在这个吻里。
换气的间隙微微分开，她的口红晕开在嘴角，也染上他的唇角。
陆羽灿的拇指轻轻地蹭他的嘴角，井理呼吸急促，耳朵都是红的。
她觉得好笑，食指和拇指捏着他的耳垂，轻轻地捻着。
井理没法再忍，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再度吻下去。
“嘭——”
不知道是谁的烟花在盛放，炸亮整个夜幕，化成巨大的花朵，又四散成漫天零落的流星，照亮这座陌生城市的某个角落，拥吻的一对男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两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