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三司会审 结案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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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三司会审之日。
贺清踏入大殿时，只觉得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排场，手心手背都是汗。
一般来说，只有极其重要的案件发生时，才会由三司共同审理。贺清这次，也算是长见识了。
“让一让。”忽然有人从她身后一挤，贺清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上，膝盖青了一块。
她抬头刚想说话，却看到刚刚撞她的李铮看都不看她，直接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真是无礼！
贺清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盯着李铮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莫名熟悉。
这个人她绝对见过，不是现在，是很久之前，只是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贺清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是那时。
多年前，在信都的那时候，那家茶馆，她曾与那个人见过。
等一等，如果是那家茶馆，也就证明着……
另一个人，当时也和她见过。
贺清任凭回忆在脑中翻江倒海，她攥着卷宗的手指此时正微微颤抖着。
记起来了，她全都记起来了。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贺清想起了那件事情。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哟，贺清，你的黑眼圈还挺重的啊。”周杞一左一右被人押送着走进来，还不忘了调侃她，“看来是没睡好吧？”
贺清的脸色瞬间黑了一半。
“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啊？”贺清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这个案件在你手里，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周杞被人押着继续往前走，还不忘回头挑衅她。
这人简直了！
明明是皇帝心腹，被人搞到这个地步全是自己找的！
她下意识攥了攥手里的卷宗。
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贺清心想。
在威逼利诱周杉认罪，洪路反复多次提醒她，以及一夜的辗转反侧之后，接下来她要做抉择了。
那天晚上，不速之客洪路来到她房间的时候。
“您说的真相是？”贺清不确定，试探着洪路都意思。
洪路摇了摇头。
“姑娘，您对在下照顾有加，在下愿意提醒您一句。”洪路说，“周杞这枚棋子，已经被放弃了，因为陛下已经不再需要他。陛下手里，已经握着一枚新的棋子。而一枚弃棋，对您不会有任何好处。”
贺清感到他在说些什么她不能懂的东西，却不敢回话。
“这枚棋子被放弃后，如果您愿意，可以做一枚新的棋子，填补在他原来的位置。”洪路说。
可我是个人，又不是棋子。
贺清心想，但她没有说出来。
“您的意思是？”贺清试探着问。
洪路挠了挠头，还想再与她解释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放弃了。
“没什么，更深露重，明日姑娘还要继续调查，请早些休息吧。”洪路说。
在那之后的第二日，贺清便已经确定了周杞与徐菖蒲之死无关。
此刻，如果她继续指认周杞，会把他送上处刑台，哪怕陛下尚未完全放弃他，至少也能让他进入牢狱待个几年，而大将军之位将继续空悬，短期之内，她会是这个位子的唯一人选。
贺清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周杞，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那双平时高傲的眼睛，现在充满了对她的戒备与提防。
感受到他的审视，贺清只觉得喉咙发紧，她再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何子裕，他正和坐在周杞的对侧，低头似在思考些什么，洪路则坐在他身边，望向她的眼神里全是鼓励。
贺清叹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卷宗。
接下来就只能看自己怎么选了。
让周杞背上杀人罪名？
似乎这才是最合适的方法。
洪路早已对她说过，如果周杞不在，何子裕会用心栽培她。
贺清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高位上的皇帝已经出声道：“贺清，你有什么发现吗？”
“在。”贺清忙应声道，“陛下，贺清亲自去了趟云台县，对此案进行调查。”
“调查结果如何？”皇帝垂目看着她。
贺清翻着手里的卷宗，皱着眉头，周围的人全屏住呼吸，等待着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何子裕不禁皱了皱眉头。
到这个时候了，贺清她还在犹豫。
当断不断，这人在何子裕看来，并不是一枚合格的棋子。
终于，贺清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陛下，依据贺清的调查结果，周杞已经犯下重罪。”
何子裕这才长舒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
“贺清与醉云斋的掌事亲自交谈，对醉云斋的情况大致了解一二。这便是醉云斋的账本。”贺清将一本账本高举眼前，“贺清仔细查看了账本，此账本明显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每隔两三日，就有一大笔说不清去向的流水。这流水究竟从何而来，贺清认为，是周杞联合醉云斋，售卖一种名为云台火的违禁品所得。”
“周杞，你怎么说？”皇帝问。
“陛下，这点周杞承认。”周杞说，“彼时长隗南侵，京畿百姓颠沛流离，周杞同同乡酿制了这云台火，因其一醉解千愁，引得无数富家子弟购买，带来大量流水。此事您知情。”
他居然直接承认了，这是贺清没有想到的。
高座之上，皇帝点了点头：“不错，这件事你很早之前，就与朕说过。”
贺清不禁皱眉。
何子裕说的一点不错，陛下对此事是知情，并且默许了的。难怪周杞即使沦落阶下，也依然有底气。
如果是这样，这件案子大概会被草率处理。
这时，房间的一角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陛下。”唐瑛不知为何也在这里，“长隗南侵，距今已有多年。这些年内，醉云斋年年有如此大的流水，这笔钱去向为何？”
“唐大人不必担心这笔钱的去向。”周杞冷冷说，“这笔钱自然是用在了需要它的人身上。”
唐瑛挑衅般挑了挑眉：“既然这笔收入在长隗入侵时补上了财务漏洞，也还是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我们便不咎既往。但看今朝，目前莽原境内无战火，百姓暂安，但却不得不为御敌做好准备。此时此刻，陛下需要的是，境内的团结。”
这家伙突然滔滔不绝，究竟想说些什么？
“陛下，”唐瑛字正腔圆，“如果世家大族不站在您这边，京城如何安定？天下又如何安定？”
贺清终于听出来了，这唐瑛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的每一个字，都在说服皇帝通过严格对待醉云斋的灰色收入，以拉拢世家大族。以及，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必须要做的，放弃周杞这枚棋。
周杞出身寒门，这是他之所以能得陛下信任的原因，也是他本人最大的软肋。长久以来，周杞的种种行为，无论是他发自内心，还是为陛下奔走平事，甚至仅仅是他的起势，都严重损害着京城豪门的利益。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莽原没有明显和外敌的冲突，可前些年的内外动荡，早已使得莽原的稳定摇摇欲倾。
此时，相比于一个出身底层的武将，陛下更需要的，是上层人的心之所向。
“唐大人向来管的宽。”周杞说，“莽原无战火，也只是一时，谁不知道长隗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不知哪天就……”
“周杞，你让她继续说。”皇帝出声打断他，指了指堂前的贺清。
周杞愣了愣，平时喋喋不休的人此时终于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无论过去的周杞对陛下来说有多重要，这次陛下可不一定会保他了。
贺清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她满脑子想着如何应对帝王的问话，这对于一上考场就紧张的她来说实在太难了。
“陛下，无论云台火带来多少收入，它终究是有损人心智身体的东西，应该在它流传开来之前就先取缔。”贺清说，“贺清也认为，此案当严查。”
贺清说的是心里话。那杯云台火入喉时，她就知道了，这玩意绝对留不得。
素来高傲的唐瑛将目光从贺清稍显稚嫩的脸庞移开，对上了对面何子裕的眼神。
何子裕笑着向他点头。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周杞，朕听过唐瑛和贺清的话，也觉得这云台火似乎有些危险。”皇帝盯着周杞一字一句地说，“这笔钱，朕需要你全部上交，以充国库。”
好一个三司会审，虽然三司的人都聚集在这，最终还是陛下说了算！
“……臣知罪。”既然陛下都发话了，周杞也只得服软。
“除此以外，朕要你离开兵部，去清扫城门。”皇帝说。
看来，陛下的想法和唐瑛是一致的。
贺清忍不住偷偷瞥唐瑛。轻飘飘的几个字，就把她干不动的周杞革了职，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臣遵旨。”周杞倒没什么犹豫，很快便接受了这一现实。
陛下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贺清，除了这件事，你还有其他调查结果吗？”
“回陛下，贺清此去云台，除了云台火，还查到一桩命案。”贺清说，“死者是云台县一家酒馆老板的女儿徐菖蒲，死于十年前的正月十五之夜。”
“那不是死在了元宵节，家人欢聚一堂的日子？”韩文嗣居然也在场，当场叫出来。
“是。”贺清点点头。她翻开手上的卷宗，“徐姑娘在当夜于店内值夜时，被一凶徒执刀杀害。贺清对这件事进行了深入调查，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正规大殿鸦雀无声，贺清第一次感受到有这么多人认真听她说话。
“是谁？”陛下问。
“是周杞……的兄长，周杉。”贺清答。
“啪”的一声，何子裕手里的茶杯倒在了桌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三司会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