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弃》春秋君

6、劝说 “所以，不

　　（六）

　　Lily算是个好老板，给的报酬挺高，除了对待工作格外严苛外几乎找不出错处。只是单这一点就够陆婷累得够呛。
　　母亲对于她整日早出晚归怨言满满，她自然没敢说实话，推说自己找了家奶茶店做服务生当作兼职。赶在母亲继续追问是哪家奶茶店前，她便急匆匆地背了包出门。
　　日子过得千篇一律，如果非要寻出些不同，大概便是她同孔肖吟的关系了。
　　朝着一个，她觉得无比奇怪的方向，飞速行进。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孔肖吟迎上来时拽住了她的半边胳膊，半个脑袋都抵在她的肩膀上，压得她嘶嘶倒抽凉气。
　　“出来前，老妈唠叨了两句。”陆婷装作不经意地想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紧紧缠着的双手中挣脱却失败了。
　　“我昨晚发你的消息怎么不回。”女孩拽着她的胳膊紧紧的，将她堵在了众人瞧不见的墙角。她原想开口说自己忘了回，却在低头与对方四目相视时哑了火。
　　那眼神里藏了溢于言表的委屈与小心翼翼的试探。
　　以及她无法视若无睹的微妙情绪。
　　“陆婷…”
　　她原想转过头不再看，却被女孩轻声的呢喃打断。任她再如何狠心也说不出伤人的话，只能嘀咕着说自己昨晚睡得早没看到。
　　这个借口该是伤害性最小的了吧，她在心里掂量后，对自己给的理由很是满意，却瞧见对方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灰败。
　　“你能找个更烂的借口吗。”孔肖吟放开了先前紧紧拽住她的手，身形摇晃地转身，背影瞧上去失落极了。“你别告诉我你昨晚七点就睡觉了。”
　　糟糕，竟然忘了这茬。
　　陆婷挠了挠头，先前洋洋自得的情绪荡然无存，开始责怪自己的自作聪明。
　　那一整天的拍摄过程，孔肖吟都不曾再同她说过半句话。

　　“收工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Lily将手中的相机放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朝众人说道。
　　陆婷跌坐在台子上脱了细高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脚跟，准备招呼孔肖吟一起回更衣室换衣服，却发现对方早就消失得没有踪迹。她生怕自己眼神不好漏看了谁，长长的目光在工作室来回扫了许多遍，都不曾发现对方的身影。
　　看来是真生气了。
　　她扶着台子站起身时，被一旁的Lily喊住。
　　“陆婷，今天下班没事的话，一起吃个晚饭吧。”

　　陆婷换好衣服从楼道口走出便瞧见了Lily停在巷子口的车，快走几步拉开车门坐定后，她一边低下头拨弄安全带，一边念念有词地道歉道，“不好意思阿，换衣服有点慢。”
　　“没事，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Lily笑着摇头示意她没关系，而后缓缓踩下了油门。她系好安全带后，抬头望向对方示意自己吃什么都没关系。
　　对方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一时之间，整个车厢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和自己并不熟悉的老板一起吃晚饭。
　　陆婷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肯定是因为孔肖吟今天的反常而脑袋短路了。好在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凝固，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老妈两个字，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告诉对方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果不其然，母亲隔着电话大嗓门的骂骂咧咧让她只想迅速摁掉电话，敷衍地回了几句嗯嗯以及晚上会早点回家后便急匆匆地挂断。
　　“怎么了？阿姨不放心吗？”
　　Lily笑着回头看她的反应，弄得她一阵不好意思的面红耳赤，虽说平时总爱装得少年老成，说白了依旧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对方的调笑语气，加之母亲先前跨越屏幕的教训，让她害臊得只想立刻下车。
　　“嗯，就是问我回不回家吃饭。”
　　陆婷强装镇定地回了句，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这才让耳根上的热意退了不少。
　　“哈哈。吃过饭后，我送你回家，不会太迟的。”
　　Lily的笑声十分爽朗，她也就只是应和地点了点头，然后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对方领她去的是一家日料店，装潢精致，环境优雅。
　　“双人包间，谢谢。”
　　Lily大步走在前面，而她也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来回张望着身旁。
　　“两位里面请。”
　　侍应生带着她们弯弯绕绕地进了一处包厢后，作揖摆了个请的姿势，她便跟着对方施施然坐上了席。
　　“所以，你是在和孔肖吟闹别扭吗？”
　　刚坐稳身子，便听到自己老板以询问正事的语气打听八卦，她几乎要从椅子上跌下。现在的老板，都这么关心员工吗。
　　她低头思索了许久，笑着摇了摇头。
　　倒不是她想撒谎，只是觉得闹别扭概括得不太准确。
　　而确切的说法，她自己也并不知道。

　　是她察觉了两人亲近的关系同先前她处好友的方式不太一样。可具体的区别，却怎么也分辨不出。
　　比如孔肖吟笑着靠在她怀里时，她会觉得很欢喜。
　　比如孔肖吟被她说的气话恼得别过头时，她会伸手揽过对方哄着。
　　比如孔肖吟和别的助理谈笑风生时，她会觉得心头酸涩。
　　而这些情绪，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体会过。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而也因为恐惧，所以才会想要往后退一步。但凡能将所有恢复成变味前的模样，便算是妥善解决了吧。
　　可是，眼下看来，不太成功。

　　“蒙谁呢。”
　　老板端过桌上侍应生先前沏好的茶，一脸别骗我的神情，而她却只能苦笑着说，“实际上我自己也不太懂。”
　　“你们这些年轻人阿。”
　　Lily倒也并不追问，只是递过一旁的菜单，让她挑选些自己喜欢的菜式。
　　而她也趁着这档口吁了一口气。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无从说起。
　　迟钝如她，也早早明白过来这种情绪不同于一般的友谊，可真要承认却需要极大的勇气。而她在感情上却怯懦得很。
　　“你是不是还没有恋爱过？”
　　Lily趁着她看着菜单出神的时候追问道。
　　“你怎么知道。”
　　她惊讶地抬头，难道自己生得这般貌美不该给众人留下身经百战的印象吗。可是一瞧见对方笑得眯成一道缝的眼，她便明白过来，又被眼前这只老狐狸骗了。

　　“所以，不打算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