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弃》春秋君

7、初恋 习惯争执，

　　（七）

　　“试试？”
　　她将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唯恐自己听错了。所以，感情的事也可以试试吗。
　　“是阿，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呢。”Lily重重地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她狐疑地皱眉，显然无法苟同。
　　“年轻人阿，顾虑那么多干嘛。要知道你才十八岁诶。老娘十八岁的时候，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好姑娘呢。”
　　Lily一把夺过她假装用心在看的菜单逼得她只能抬头去看，满脸的怒其不争，瞧得她又是一阵心躁。
　　她是想试试的，甚至明白心动的感觉稍纵即逝。
　　可，理智却反复提醒面前是道深渊，一旦踏入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喜欢女孩子正常吗？”
　　她总算问出了心中的困惑，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对方面上轻巧的笑倒像她问了个愚蠢问题。
　　“那你觉得自己不正常吗？或者，你觉得我不正常吗？”
　　Lily端起茶杯又悠悠地呷了一口，而后缓缓放在桌上，语重心长道，“你觉得对就是对的，你觉得错就是错的。”
　　“可是别人…”
　　陆婷刚想插话，却被对方以手势打断。
　　“别人重要吗。”
　　“你觉得别人能代替你快乐或难过，甚至代替你经历喜欢的滋味吗。”
　　“如果不能，那你又去理会别人干嘛。”

　　包厢的顶端悬了一盏昏黄的灯，光并不强烈，反而柔和得一塌糊涂。
　　她就着柔软的光看对方面上的表情，头一次觉察到撞击心灵的问责。
　　在往后的许多年，她都能想起对方的神情，那么坚毅，那么斩钉截铁，而对方说的字句像是入木三分的镂刻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上。
　　自有意识起，她便遵从父母的意志，以他们的期盼为目标。
　　从未曾有人告诉她，她只需对自己负责便可以了。
　　而这时，有个人正襟危坐在她面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告诉她，这世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她只需要对自己的情绪负责便可以。
　　她从未想过。
　　无人能代替自己去经历。

　　那顿晚饭吃得很仓促，后来她们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再有提及，对方也只是温和地笑着问她菜合不合口味，而先前那番推心置腹的交流仿佛不曾发生过。
　　她惴惴不安地吃过饭，被对方送回家的路上，才想起自己一直忘了向对方道谢。
　　“今天晚上谢谢你了。”
　　“谢什么？是这顿晚饭，或者是别的什么？”Lily按照她的指路，将车停在离她家一个街口的地方，转过头，笑着问道，意有所指。
　　她却只是低着头关上门落荒而逃。
　　回了家后，母亲原想追问她今晚的去向，被她支支吾吾地对付过去。而她快速地洗漱完毕上了床后，将被子高高抬起复又重重落下。
　　喜欢女生，其实也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事罢了。
　　像是吃饭一样，有人喜欢吃日料，而有人喜欢吃火锅。
　　有人喜欢异性，便有人喜欢同性。
　　想通这一点，让陆婷觉得放松了许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闭上眼准备睡觉时，听到了手机传来的短信提示音。
　　“晚安。”
　　是孔肖吟的信息。
　　她端详着这短短两个字，面上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温柔的笑来，手指飞快地打了晚安两字以作回复。
　　所有不安如同晴日里不该出现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将手机摁灭了搁在床头，重新钻进了被窝。
　　母亲在她睡前为了通风特意留的窗户缝里透进了白亮的月光，融融地照在她的床头。
　　夏天房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极低，呼呼的风吹着，而她窝在被窝里，嗤嗤地笑出了声。

　　初恋的滋味…果真是不可描述。
　　她在同孔肖吟四目相视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心口处的擂动竟能如同鼓响般震耳。
　　“干嘛，不好意思吗？”
　　对方挑着眉头，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眼里的光扑闪，看得她心神摇曳。
　　牵手穿过的巷弄，共同分享的冰淇淋，连同大雨滂沱里互相嘲笑的狼狈都成了无可取代的最美好。

　　恋爱无法永远停留在甜蜜的时分，这一点她不久之后就领会得辛苦。
　　陆婷和孔肖吟都是生得极其标致的女孩。
　　上天在赋予美貌的同时，自然赐予了其相应的苦恼。
　　比如追求者太多。
　　出于恋爱对象的特殊性考虑，她们自然一致对外宣称是单身，那么与之而来的狂蜂乱蝶式的骚扰自是不胜其烦。
　　女孩子的占有欲通常大得惊人。
　　原本只是微末的些许的不满与醋意，常常会因为反复多次的相同原因而发酵得出人意料。即便再如何想要体贴对方，她想要安抚对方的情绪以及期待对方能够安慰自己的心情都无法被妥帖安置。
　　为此而频繁爆发的争吵，也让初时的欣喜逐渐沦为日常的折磨。

　　“所以，恋爱都是这么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的吗？”
　　她转身问一旁托起易拉罐准备灌酒的Lily，好奇不已。
　　那种被摁住了跳动心脏的感受，实在不太舒服。
　　Lily瞧着她苦恼的模样，面上浮了苦笑，摇了摇脑袋，“你要享受它带来的喜悦，自然要承担它带来的痛苦。”
　　是吧。
　　这世上哪有这般的事，只有好，没有坏。

　　陆婷开始学会习惯。
　　习惯争执，习惯时而不时爆发的战争，习惯对方随时可能会变得尖锐的言语。
　　只是，当初开始时没人告诉她这是她应当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