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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峙 她同她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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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这个…”秘书将执行计划摆在她面前时,她只是神色冷峻地摆了摆手,按下桌上的文件夹,示意对方可以先行下班了。
“那么,陆总,我先走了。”秘书点着头应下,转身时无意用余光瞧见了陆婷用右胳膊支着脑袋,神色难掩疲态。
秘书鲜少见到上司这般模样,自然惊慌失措地掩上门,唯恐瞧见了更多不该看的。陆婷苦笑着摇头捧了桌上的咖啡杯站起身,停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远眺。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摩肩接踵的办公楼群,彻夜燃着的灯火,从这儿往远处望只能瞧见一片灰压压的群楼,连同城市深夜不眠的明光。
像是被关在狭小隔间里的困兽,好些次她仰头望天想找几颗疏朗的星,却找不见哪怕零星的点缀。
城市的夜幕果真如同漆黑的染布,能将所想看见的事物遮得严严实实。
如她一贯要强不愿承认的,她的城市自与冯薪朵分别后便坠入了望不见头的迷宫。而那些为熙攘物欲所裹挟的锋利刃尖每从心上剐过,必留下见疤的伤。
办公楼辨不明轮廓的脊线在夜里留下暧昧的模糊。
“看你像是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
接近一周无间隙的工作强度终于还是将她压垮,重重阖上笔记本,走出办公楼看着许久不见的青天白日,呼吸着得来不易的清新空气时,陆婷这才感受到些许为人的趣味。孔肖吟满脸坏笑着从拐角处跑来,不遗余力地嘲笑她此刻的满面倦容。
“那你还不带我好好放松放松,我可只有半天的休息。”
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而后将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对方的身上,声线慵懒,先前在办公楼里皱起的眉头这会儿舒展了大半。
“重死了。”孔肖吟撇着嘴抱怨,却是任由对方将身上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快上车,老娘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婷瞥了眼路旁停着的那辆红色法拉利,飞快地蹿了上去,而后在副驾座上调整好坐姿,闭目养神。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孔肖吟感受着身上不轻不重的按压,舒服地翘起了脚趾,显然对于技师的手艺十分满意。陆婷轻声地哼唧着以示回应,原先紧绷的身体也在身后技师驾轻就熟的拨弄下缓缓放松。
房间未开灯。
熏香机吐出徐徐的幽香,水汽冉冉。
陆婷微眯着眼,想侧过脑袋看趴在自己左侧的孔肖吟,才发现房里暗得几乎无法见人。
时空凝滞般的静谧,除了技师滑过肩脊处的指尖连同自己时而不时轻微细小的呻吟。
“冯薪朵回来了。”
房里的熏香照旧燃着。
她的话音落下后,许久都不曾得到回应。
讶异,担忧,无从开口…陆婷设想了许多对方的反应以及当下的心绪,却独独无法听到任何微末的声响。
黑暗里,在一声大喘气后,孔肖吟才幽幽地说道。
“所以呢。”
是阿,所以呢。
孔肖吟的话像是这些日子刺啦一声划亮黑暗的火柴,即便只是丁点的光,却使她恍然大悟。
冯薪朵的归来,并不能代表什么。
无论她想回来取得什么,统统与她无关。
而两人的关系,早在三年前便已盖棺定论了不是吗。
这些日子压在陆婷心口的大石忽然落了地,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前些日子将神经绷得那般紧,着实有些小题大做。
至多不过一抹穿堂风罢了。
她如释重负地笑着回了一句,“还是孔鹅你厉害,待会儿SPA结束了,我请你吃西餐阿。”
见过绚烂的星辰后,便很难再将其他光亮放在心上。
即便如此,生活还得继续才是。
“这个企划案,你们再重新做一份,我觉得还不够完善。”冯薪朵将手里的文件袋扔在会议桌上,神情倨傲地看着陆婷一众人等,双手环胸。
这已经是第四次易稿了。
即便是职业生涯最难摆平的客户也不过是她来回两个交锋便能够征服的,可是这次…一旁的秘书神色算不得太好,接连加班的精神损耗实在太过厉害,本就惨白的面色在听到如同判决般的噩耗后又黯淡几分。
陆婷将手心攥紧后又缓缓摊开。
倒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不过将私愤泄在公事上,确实让她对冯薪朵颇有微词。
“不知道冯总还有哪里不满意,能不能具体说说。”
她伸手揽过了桌上的文件袋,置于面前,原本就是同对方对面而坐的姿势,这会儿抬起了头,遥遥相望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意味。冯薪朵看起来很惊讶她强硬的态度,毕竟签过合同后,两人合作的已算是MJ近期比较大的项目。以陆婷目前的境况,她根本输不起。
“你的方案设计从源头上就是有问题的。在许多实际场景处理上,都缺乏特殊化的处理,而且在考虑市场受众上,我觉得你过于乐观了,而必然的结果就是前期投入占比过大,而后续资金跟入不足。”
冯薪朵用手指点着桌子,字句清楚地说道。
“做互联网相关的都知道,在推广前期,大量的资金投入是必须的。而且,在很多提高市场占比的攻坚环节,我们一定是追求市场占有率最大化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行业默认的规则就是在条件允许下,投入大量资金。”
陆婷皱着眉回应,显然不解对方为何会在资金问题上作过多的纠缠,而这一切除了归咎于私人情感找不到其他原因。
“公司的预算是有限的。而你的方案显然没有站在KP的角度,替KP考虑,我希望你还是回去将方案修改过后再提交上来吧。”
冯薪朵微笑着看陆婷几乎瞪圆的眼,心满意足地起身。
当有人陌生到你几乎不认识时,该不该换种方式去对待。
她跟着起身时,周遭起了一阵风。
霞光透过半掩的玻璃窗融融地投进了房里,将她的侧面映照得格外坚毅。
她同她之间缠成一团的结,解不开的话不如一剪子断了更为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