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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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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冯薪朵的细高跟踩在地上噔噔作响。
她推开了门,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而后将对方扯进了右手侧的安全通道。
甬道里因为空气不流通而闷闷的,陆婷使的力气有些大,险些将对方拽得撞上了一旁的扶手。
好在她及时往回收了力,将对方抵在了墙上。
冯薪朵只穿了件薄衬衣,陆婷握住她的手腕时,还能察觉到纤细环处传来的跳动脉搏。真的比以前更瘦了,连手腕都细了许多。
对方吃痛地挣开她的束缚时,她这才发现两人此时是以如何暧昧的姿势站着。她的右手原是束着对方的,先前生怕拽得用力将对方伤着,她的左手是垫在对方脑后的。两人的距离也因此贴得极近。
近到她能感受对方热切的鼻息喷吐在面颊。
像是个冗长的梦境,她以为尘埃落定的心事复又喧嚣尘上。
因为两人长久不出声,楼道里的声控灯瞬时灭了。黑暗里,她又瞧见了许久未曾见到的散落星光。
左胸口炽热的心跳声,在一片静谧里格外聒噪。
原来,是她低估了她。
自对方出现以来的心神不宁,并非是害怕对方夺了什么。
而是畏惧自己不受控的投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她倒是做得极好。
陆婷的面上浮了抹苦笑,顿觉全身失力,而冯薪朵恰好咳嗽了一声,楼道里的灯应声而亮。
近在咫尺的思念了许久的面庞。
她却靠近不得,反而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总是职场失意,准备要谋杀了吗?”
冯薪朵的面上总带了似有若无的讥诮,看得陆婷心下伤神却言语不得。想要开口解释,却又无从提起。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
陆婷面上的苦笑神色还未散去,被冯薪朵这般冷冷盯着,心头复又泛起冰凉。
“所以,你指望我对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冯薪朵挑着眉,仿佛陆婷先前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
如果站在对方的角度,当年的事情大概也确实如此吧。她原本酝酿的些微愤怒刹那间烟消云散,连同那些本该同对方理论的事全都抛诸脑后。
是她不懂体谅。
或者她本就该心怀愧疚地往后多退几步的。
“但凡你体会半分我当时的苦楚,你都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站在我面前。”
冯薪朵转身时,陆婷瞧着她的背影怔怔发呆。
楼道里的灯随着渐行渐远的细高跟声黯淡,她失了力气般蹲在了墙角。
像是壮士断腕的悲凉。
她总以为,不爱比爱要来得更为勇敢。
倘使因爱放手的温柔不被理解,那些用心良苦岂不成空。
世上本就没有无疾而终的事。
但凡去找找,总能寻到缘由。
致使最后分崩离析的支离破碎,不过是人们至死方休的执念。
“大家再辛苦一段时间,今天的下午茶我请客,大家想喝什么别客气。”陆婷精神抖擞地回到公司时,面上毫无半个小时前的垂头丧气。
在成年世界里,泾渭永远分明。
隶属于上一秒钟的悲伤就不该无辜牵扯到下一秒的情绪。
而陆婷,从不低头。
“陆总…这是孔总那边发来的传真,你要不要看看?”秘书将手里的A4纸递到陆婷面前。
她伸手接过,原本只打算粗略地瞄上一眼,上面的消息却看得她皱起了眉。匆匆放下手上的文件,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孔肖吟的电话。
“你刚刚传真发过来的东西哪儿来的?”
“能保证消息来源可靠吗?”
“靠。”
陆婷将手机甩到一半,先前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在接完电话的当下复又云浪翻涌。
她不喜欢总是失控的感觉。
可是冯薪朵真的很成功。
“五分熟,黑椒汁,菲力。”
侍应生重复了一遍她的点单后,弯腰转向了她对面坐着的女子询问订单,在得到一样的回答后礼貌退下。
“薇薇安,你认真的吗?要转投冯薪朵手下,替她开拓互联网众筹民宿这一块?”
陆婷一上来的开门见山显然吓到了面前的薇薇安。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薇薇安笑着回答道。“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有何不可吗?”
“MJ早就放出风声,接下来的一年会将重心都放在民宿这一块儿,你现在这么做无疑是帮着KP站在MJ对面阿。但是,目前MJ和KP仍然处在合作阶段,我觉得你代表CG这么早下场一点也不理智。”
陆婷捻起桌上的红酒杯往嘴边送,而面前的薇薇安却是一副安之若素大势已定的模样,看得她心下一沉。
“KP和CG的合作属于强强联手,我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薇薇安笑着举起了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在你得出这样的言论前,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陆婷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今天下午秘书递来的传真文件。
果不其然,薇薇安在看到后,秀气的眉头搅在了一处。
作为行业内数一数二的职业人,对方肯定清楚文件的保密有多么重要,尤其是在这个以创意作为源动力的战场,分秒的先机都显得尤为关键。而在战略合作尚未达成前,就被预备敌人知晓了动机还有规划,无疑不是件好事。
陆婷此时做的,就是粉碎冯薪朵与薇薇安之间还未完全建立的信任。
赶在联盟稳固前就从内部瓦解,这是她这么多年职场沉浮学到的道理。
“你给我看这个什么意思?”
薇薇安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而后将文件放回了桌上。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从哪儿搞到这份文件的吗?”
陆婷将文件收回了背包,笑着回应。
“我觉得,很多事情你去找冯总本人谈会更好。”
薇薇安摇了摇头,拒绝了陆婷的提议。
冯薪朵到底是给薇薇安下了什么药。陆婷笑着同对方告别后,头一次察觉到了工作上的无力感。
夜里的风有些肃瑟。
本就只穿了件薄外套的她走在街灯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喂,陆婷,我顺路载你回家阿。”
在一阵急促的车鸣声后,她听到路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车窗缓慢摇下,露了张姣好的面庞。
而她原本沉入深海的心隐隐有了上浮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