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8、中秋 中秋节，一

　　送走了珞珞和胤祥，四也与十三一同出了门，去哪儿他不说，我自也不会去问，于是，一去便是一个星期不曾回府。那一天，十三提到太子，这倒是提醒了我。现在是康熙４３年，我若没有记错，一废太子该是发生在康熙４７年，那如今，四和十三应该算是偏向太子党的吧，至少，在别人眼中如此。四行事向来谨慎，太子被废之事对他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所以对他，我无须多忧。可十三……他是要被牵连的。本来，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我也无力改变什么，只是，现在，我开始担心——珞珞，会如何自处？十三喜欢她，那她呢？
　　“小姐，小姐！”小翠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我只得将担忧暂且搁置，起身开了房门，看她一路喜滋滋地向我跑来，一大步跨到我面前站定，呼哧呼哧直喘气。
　　我好笑地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什么事儿呀？瞧你火急火燎的样子！”
　　“四……四爷回来了！”小翠兴冲冲的说，“小福子说，等一下四爷要来这儿用晚膳。”
　　“嗯，知道了。”我按耐住心下陡然升腾起的雀跃，转身走入房间。
　　“嘿嘿。”小翠满脸窃笑地随我进了门，“小姐，你快打扮打扮吧！”
　　我白她：“打扮什么呀？四爷不过是来吃个饭而已。”
　　“哦，那小姐没事吩咐的话，我可先退下去啦。”
　　“等一下，”我叫住她，“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点的小菜，还有，我冰镇着的梅子酒你帮我备一壶来。哦，对了，别忘了上次额娘让人带来的铁观音……”
　　“是是是，忘不了，奴婢这就去。”小翠贼笑，“小翠办事小姐放心！小姐呀，只管伺候四爷就行了，嘻嘻……”
　　“死丫头，皮痒了是吧？”我脸一红作势要打，小翠连忙关了门，一溜烟跑开了。
　　我侧过头，却无意在镜中看见一张巧笑倩兮的面庞，与新婚那晚我看见的相同——黛眉、盈眸、红唇，两颊泛着淡淡红晕。只是现在，眼里多了一丝掩不去的笑意，脸上也蒙上了一抹蔷薇色的娇羞……
　　爱情，果然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是小福子。
　　“四爷过来了吗？”我问他。
　　“灵主子，爷今儿个晚上怕是来不了了。李主子临盆，眼下爷在她那儿，爷让奴才来给您带个话儿，叫您别等了。”
　　小福子说完，便退了下去。留我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门前。
　　其实，早该知道的，不是吗？今天是弘时，将来还会有弘历、弘昼……终究，他不是我一个人的……
　　深深的无奈在全身蔓延，想哭眼泪却不知跑去了哪里度假，就连叹息声都被风吹散，飘得无影无踪。于是，在心里轻轻告诉自己：下一次别抱那么大的希望，也许，失望就不会如此深了……

　　清晨，在鸟儿们愉悦的练嗓曲中幽幽转醒，我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视线却停驻在枕边一只小巧的瓶上。
　　我疑惑地拿起端详——是一只精致的鼻烟瓶，还没有两指粗，却在瓶身绘了大大小小数十只蝴蝶，翩然飞舞的、展翅欲振的，栩栩如生。这，可是他送来的？
　　“小姐，你醒啦？”小翠恰好端着一盆水进了门。
　　我问她：“昨晚上，有人进来过吗？”
　　“是四爷。”小翠边把衣服递给我，边说，“他见你睡了，就没让我叫你，坐了会儿便走了。”
　　小翠见我没回应，又接着道：“昨儿个，李侧福晋生了位小阿哥，这会儿，差不多全府的人都去贺喜了。不过呀，照我看，四爷对小姐还是特别的，听小福子讲，昨天夜里，四爷从她院子出来就来了咱这毓熹轩。”
　　“四爷现在人呢？”
　　“好像去朝里了。”
　　我点点头，起身将鼻烟瓶小心地放入一只古朴的雕花木匣，匣里躺着一只景泰蓝的小圆盒。
　　“小姐，”小翠见我仔细地将木匣收好，吞吞吐吐的开口，“有一件事，小翠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瞥了她一眼：“好事儿只管说。让我听了闹心的，就别讲了。”
　　“哦。”小翠扁了扁嘴，一言不发的站着，脸上赫然印着四个字——憋得难受。
　　我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伸手倒了两杯水，拍拍身边的凳子，道：“算了，坐下来慢慢说吧！”
　　“嘿，”小丫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冲我咧嘴一笑，絮絮叨叨地说开了，“前两天，我听小菊说，四爷在别院藏了一个女人。”
　　金屋藏娇？我诧异地扬了扬眉，示意小翠继续往下说。
　　“本来，我不相信，以为她们是随便乱讲的。可是，小菊他们说的有根有据的。好像那别院叫竹里馆，四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那儿看看，而且除了小福子还不许人跟。”
　　竹里馆——这倒是个有趣的名字。唐朝王维有首诗就叫《竹里馆》，我记得其中有一句是“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很有一番意境。由此想来，那馆里住着的应该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吧！如今钮钴禄氏尚未进门，莫非会是她？可是，直觉上又不是。而且，听了小翠的描述，我对那个或许在四爷心中有着非凡地位的女子不仅没有一丝嫉妒和不安，反而生出几分好奇来——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小姐？”小翠见我不语，试探的拽了拽我的袖子，“你生气了吗？都怪小翠，小翠多嘴、小翠长舌、小翠坏！”说着，眼泪开始打转。
　　我连忙道：“我没有生气，你可不许掉金豆子啊！”
　　“小姐真的没有生气？”小翠吸吸鼻子。
　　“嗯。”我颔首。
　　小丫头破涕为笑：“那小翠不哭了。”
　　我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而严肃地说：“不过，小翠，这话听过就算了，不许再和别人嚼舌根，知道吗？况且，这流言蜚语的，也没个真假。我这毓熹轩干干净净，容不得这些传言是非，懂吗？”
　　“嗯。”小翠点点头，“小姐说过，要学会明哲保身，干好自个儿的份内事就好。”
　　我弯了弯嘴角：“好了，你记得就好，去干你的事儿吧！”
　　是啊，明哲保身。所以，刚才小翠什么都没有说，不是吗？

　　中秋夜，我披衣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天上银盘似的月亮发呆。中秋节，一个月圆人圆的日子。宫里皇上赐宴，四爷和那拉福晋相携去与家人团圆；另几位侧福晋也各有各的事儿忙；小翠向我请了假与几个丫头一块儿去市集看灯会；珞珞进不来；我也出不去……终究，还是一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我浅吟低唱着，却忽然噤了声，整个人被环入了一个厚实的怀抱，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将我密密包围。
　　“又想家了吗？”低沉的嗓音轻叩我的耳膜。
　　“是。”我轻叹，“想到心都痛了。”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过些日子，我派人将你额娘接来府中小住一段日子。”
　　“太远了……”我摇头，侧过脸与他唇舌相接。
　　完颜毓灵的家在江南，而展颜的家在２１世纪，太远了啊……

　　初秋的夜风偷偷溜进虚掩的窗，掀起罗帐的一角。我枕在四的胸膛上，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把玩着他散开的头发。他闭着眼，似睡非睡。
　　“四爷？”我轻唤。
　　他没有出声，可我知道他在听，便继续道：“我明天可不可以出府一趟？”
　　“理由？”他沉声问。
　　“我想去看看珞珞。”我诚实答。
　　他睁开眼，将我的头移到他手臂上，黑眸锁住我的眼：“你与她相识？”
　　我摇头。
　　“那是为何？”
　　我想了想，说：“只是觉得她肖似故人。那日，十三带她来府里玩，我邀她来屋里坐坐，不想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宛若自家姐妹一般。”
　　四爷不语，又闭上眼假寐。
　　我自顾自的说：“她失了记忆，孤独一人，无依无靠。而我，也背井离乡，远嫁贝勒府。同是天涯寂寞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或许，上辈子我们是一双知己也不一定啊。”
　　四仍是没说话。
　　“四爷？”我小声问，“好不好？”
　　“不妥。”半晌，他吐出两个字，轻而易举断了我的念头。
　　我闷闷的将头埋入被中。

　　“下个月，我要随皇阿玛去热河秋围。”一片静谧中，四突然开口将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
　　我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睁大眼睛望着他。
　　他依旧阖着眼，气定神闲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刚才是不是我梦里的幻听。
　　我正疑惑，四倏地睁眼，径直与我相对凝眸。
　　我呆呆地开口：“要去多久？”
　　“三个月。”
　　我顿了顿，喃喃道：“三个月——将近１００天，１２００个时辰啊……”
　　四深深看着我，眸色漆黑如子夜，突地翻身将我覆于身下，“会想我吗？”他哑声问。
　　我在他如炬的目光下，着了魔似的伸手勾住他的颈项，送上自己的唇。
　　会！而且，已经开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