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5、启程

　　向德妃请了安，坐下后不久，便有人来通报说四爷和十三爷一同来向德妃请安了。我下意识地向德妃看去，她淡笑着让小太监快让二位爷进来。在那样的眼神里，我相信，德妃是爱这个儿子的。
　　过了会儿，四和十三进了门来，我努力的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用眼角偷瞄这二人。四看都不看我一眼，倒是十三不着痕迹地向我眨了眨眼。
　　德妃对两个人嘘寒问暖了一番。她淡淡地问，四也淡淡的答，十三毕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对德妃反而比四这个亲儿子更亲昵几分，话也更多些，，但终归也是亲疏有别的。言语中，也有谈到十四阿哥，德妃娘娘便会眯了眼睛笑，俨然是母亲谈到宠爱的稚儿时的欢愉。
　　我突然间觉得，或许，对四、对十四、德妃是同样喜爱的，只是因为十四小，德妃便更多地将他当作小孩子来宠，就算是在现代，父母在亲兄弟之间也会有些许偏颇不是吗？假若我真的要参与这一段历史，多希望，一切能多一些和乐，少一些纷争……尽管，结局早已注定。

　　农历三月十四，展颜的生日。往年的今天，身边总有家人相伴，好友相陪，从未曾落单。可这一次，怕是只能独乐乐地为自己庆生了。
　　我将碗筷一一摆好，又在几个杯中都斟上了清香宜人的莲花酒，便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房间里静得没有一丝人声，曾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静，却在这一秒觉得心里空落落得可怕。寂寞，寂寞到想要放声大哭，哪怕是用哭声来打破这让人窒息的静谧。
　　我举起面前盈满了酒的小瓷杯，挨个地与圆桌上摆了一圈的酒杯碰杯，轻声道：“展颜，生日快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放下杯子，低低吟唱起生日快乐歌来。
　　门轻轻地被推了开，我抬头——又是他，似乎他总是在每一个我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候出现。
　　我没有起身迎他，只淡淡地对他一笑：“坐啊。”
　　他的黑眸落在我身上，半晌，掩了门，在我对面坐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端详着我。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递了一杯酒给他。
　　他没有接过：“我以为你的生辰要到十月。”
　　我把酒杯放下，垂眼：“我有两个生日，今天这个，才是真的。”
　　“想家了吗？”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不自觉地抬眼看他，却见他拿起我刚刚递给他却没有接过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了另一杯……我便愣愣地看着他喝酒，一杯又一杯，直到我摆在桌上的所有酒杯中的酒都被他饮尽。
　　“我以为四爷向来不喜饮酒。”我不解道。这是那拉福晋告诉我的，四爷平日极少喝酒，只品青茶。
　　如电影的慢镜头，四爷缓缓放下酒杯，依然是我之前摆成一圈的样子，深潭般的眸子直直地望入我的眼中，轻启唇：“生辰快乐。”

　　我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只呆呆望着四，心中的一个角落似乎正慢慢地柔软、扩散开。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终于，四又开了口：“你之前哼的是什么小调？”
　　“小调？”我想了半天，笑了，“那不是小调，是一首歌——祝寿歌。”
　　“哦？”四挑眉。
　　“嗯。”我心念一动，“不如，四爷，我教你唱吧？”
　　四不置可否地瞥了我一眼。
　　我却来了兴致，便自顾自地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这叫什么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四爷微皱眉。
　　“所以是祝寿歌呀，就是简简单单的祝愿生日快乐。”看四爷一副不怎么认同的样子，我又道，“四爷，和我一起唱啊，很好学的！”
　　说完，便又兴致勃勃地唱开了，甚至还拍手打起拍子来。
　　四爷当然不会跟着我一道发疯，意外的是竟也没有阻止我越发嚣张，只是沉默地坐着，无言地看着我，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好笑。
　　生日快乐歌、清朝的屋子、四爷和我，这样的组合很奇怪，可是，那一刻的我无比的满足——这一次的生日，终究没有落单。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生日，都会有好多人陪我一起过，我的玛法、幺嬷、阿玛、额娘，还有最好的朋友们，大家会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吃蛋糕……”第一次，面对着四爷，我没有了压迫感，反而絮絮地对他聊开，仿佛他就是一个我很熟悉很熟悉的人。
　　“蛋糕？”
　　“对啊，蛋糕。”我突然想到，那时候应该还没有蛋糕这种东西吧，“就是一种用鸡蛋、面粉、牛奶、糖还有别的一些东西调在一起做出来的东西，甜甜的，很好吃。嗯……这是一种风俗，过生日的话就会吃蛋糕。”
　　“没听说过。”
　　“那以后，四爷过生日的时候我做给你吃呀。”我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这样的约定似乎太过亲密，是否，不知不觉，我已容他悄悄走入了我的世界中。只怕，他的生日并不缺我这一块蛋糕吧……我低了头，不再言语。
　　“好。”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头，四爷已经站在了我的身边。
　　“可是，我想收回那句话了。”我轻喃道。
　　“为什么？”
　　“有太多的人要在四爷生辰时，送惊喜给四爷。所以，我这份算不上惊喜的礼物等四爷想起时恐怕已经霉变了，如此，还不如不送。”
　　四爷抬起了我的下巴，我大胆地迎上他的眼，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好像有好多的情绪在翻滚，只是我什么都抓不住，看不清。终于，一切趋于平静，此时他的眼中竟泛着丝丝笑意：“我生辰时，会来这儿吃蛋糕。”
　　我无言以对。这，可算是一个承诺？
　　我起身，拿出几只红烛，点燃，用蜡油固定在桌上，走到窗边把烛台上原本摇曳的烛火吹灭，又回到桌边，拉着四爷一起坐下。
　　四爷不明所以，却也颇有兴致地用一种看戏似的神情凝着我：“这又是要干什么？”
　　“吹蜡烛。”我答，“寿星要对着蜡烛许一个愿，然后一口气将蜡烛吹熄，这样，许的愿望就能够实现。”
　　四点了点头。
　　烛光下，他的脸庞很年轻、很英俊，眉宇间似乎扫去了平日里的淡淡阴郁，此刻的他让我心安、让我温暖。这样的画面，让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上扬。
　　十指在胸前交叉，我低下头，闭上眼，在心里许下了来到清朝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睁开眼睛，四爷正认真地看着我和我面前的蜡烛，似乎在想我许了什么愿。
　　我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用力将面前的蜡烛一下子统统吹熄了。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我僵坐在座位上，这下，该怎么办？
　　“怕黑吗？”四爷的声音稳稳地从对面传入我耳中，神奇地安抚了我的慌乱。
　　我摇了摇头，想起黑暗中他看不见我的动作，便开口：“不怕。”
　　“怕我吗？”
　　“怕，也不怕。”
　　“这是什么话？”
　　“一开始怕，现在不怕，以后……不知道。”我诚实地说，心里开始描绘他此时可能的表情。
　　身后传来存在感，我坐着没动，直觉告诉我是他，下一秒，我放在桌上的手便被一双大手覆盖。
　　很奇怪，我本以为四爷的手一定是又冰又凉的，就像他的人，却未料那双覆上我心的手竟是如此的温热。
　　我站起身，反手与他的手十指交握，他的手掌硬硬的，应该是常年习武养成的茧吧。转身与他正面相对，窗外的月光正好斜斜地从半掩的窗透了进来，我望着四——他的胸膛、他的喉结、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鼻子，然后定格在他的眼——那乌黑的眸与漆黑的夜融在一起，却又在月光的渲染下，泛起丝丝温柔的涟漪。
　　我笑了，真心地笑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的丈夫。他为我喝了桌上所有酒杯中的酒好让我假装有很多很多的人为我庆生，他说下一次他生日的时候要和我一起吃我做的蛋糕，他陪我许愿吹蜡烛，他伴我度过了这个原本以为会是孤单一人的生日……此时此刻，他握住了我的手；此时此刻，他让我觉得在这里我不再是一个人。
　　胤禛……你可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以后，也不要怕我。”四俯下身子，压低的声音沉沉地扣动我的耳膜。
　　“嗯。”我点头。
　　他的气息从耳边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这一次，还想打喷嚏吗？”语气中夹着笑意。
　　“大概不会了。”我轻笑着送上了自己的唇。

　　“毓灵……”
　　“叫我颜颜。”
　　“嗯？”
　　“我的汉名，展颜。”
　　“展颜？……那么，是只为我展颜吗？”
　　“是，只为你展颜……”

　　宇宙中默默自转的星球，冥冥之中你要现在遇见我……
　　如果说，梦回大清是一场旅行，我愿意是你，牵着我，带我走向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