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4、入宫

　　“小姐，小姐！”
　　“啊？什么事？”我看向小翠。
　　她正捂着嘴吃吃地笑：“没事，没事，我只是见小姐你一个人对着镜子傻笑，所以把你的魂招回来。”
　　“真是的，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我不雅地翻了翻白眼。
　　“啊～还以为是四爷来了吧！嘻嘻。”小丫头贼头贼脑地探到我耳边，窃语。
　　我忙捏了下她有点儿婴儿肥的脸蛋，笑斥：“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什么时侯嘴皮子学得这么坏，没事儿地尽胡诌。看我不给你撕了！”说着，便要去“追杀”她。
　　小翠赶紧跳开，笑声银铃般地落了一地：“主子饶命啊，小翠不过是实话实说嘛，谁知一不小心，就中了主子的心事。以后不敢了，不敢了！”
　　我一听，自是追得越发起劲。
　　“呦，你们这主仆俩感情倒是好啊。”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我扭头看向门外，是那拉福晋。
　　小翠已然站定，规矩地立在了一边。我亦敛容，淡淡地请安：“福晋吉祥。”
　　那拉福晋笑了笑，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都是自家人，哪还用得这番虚礼？”
　　“是。”我恭敬地应道，让小翠侍侯她坐下，泡了茶。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妹妹这茶好香啊。”那拉福晋优雅地轻啜了一口茶，缓缓放下杯子，看着我说道。
　　我轻扯嘴角：“回福晋，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茉莉花泡的，是自己种了晒干的。”
　　“妹妹倒是有心人啊。”福晋笑言。
　　“只是打发时间罢了。”我看向她，“福晋，您今天来是为了？”
　　“明儿个，是进宫给皇额娘请安的日子。你是新入门的，所以我来知会你一声。”
　　我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她想了想，拍拍我的手，“你倒也不用怕，只是去陪皇额娘闲话家常罢了。”
　　我点了点头。
　　“等一下呢，让小翠好好去给你挑身衣裳，还有旗头、花盆底儿、首饰什么的。这宫里可不比家里，打扮上是马虎不得的。至于其他的规矩，明儿个你就跟着我，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福晋絮絮地关照。
　　“嗯，我知道了，有劳福晋费心了。”我起身，微微一福。
　　她扶住我：“你这孩子呀，就是太乖巧太客气，既进了门，就是自家姐妹，我看你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就当是自己妹子待了，闲来也能说说体己话。可你这老谢来谢去的，反倒见外了不是？”
　　“姐姐说的是。”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再拼命撇关系就真有些不识时务了。
　　“好了，我也该回房去了。你好好拾掇拾掇，早点歇息吧。”她说完，就向门外走去。
　　“嗯，福晋慢走。”我静送她出门。
　　进宫？明天，我就要进宫了！上一次选秀时，像流水线作业一样，被送到这儿带到那儿，可什么也没瞧见。明天，就当是去紫禁城免费一日游好了。人家旅游只能看建筑，我倒好，连历史里的人都能一并见着了。这穿越一趟，似乎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第二天，早早的便起了床，从小到大都是这毛病，平日里叫都叫不起，一碰上春秋游，准醒得比谁都早。在小翠的帮助下，总算是把那件旗装穿上了身。这清朝的宫装其实真的挺好看的，少了几分娇媚，却是从头到脚的端庄，可美就美在这“端”字，穿在身上，只觉得连腰都立得更直了。
　　“小姐穿旗装还真好看！”小翠在一边嘀咕，又兴致勃勃地翻箱倒柜把胭脂水粉摊了满桌子，“来，小姐，让小翠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我自己来。”我接过她递给我的眉笔，细细地对镜画眉，“这妆呀，画得要通透。”我边描边向她解释裸妆的要点。
　　小翠就凑在我旁边，睁大了眼认真地瞅着我一步步伺候这张脸。
　　轻轻地在红唇纸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我对着镜中精致的妆容浅浅一笑。
　　“好美呀！”小翠愣愣的眨着她的大眼睛。
　　我侧过脸，看着她戏谑道：“喜欢的话，等以后你有了心上人，我就照这样把你妆点得美美的去和他见面，好不好？”
　　“才不呢！”小丫头跺了跺脚，“小翠要一辈子跟着小姐，伺候小姐！”
　　“傻话。”我抚了抚她的头，“等真的耽误了，就得怪我了！”
　　小翠啊小翠，你可知道，这是个会吃人的地方，我又怎舍得让你的纯真在这里被消磨殆尽呢……

　　终于，随着马车进了宫。小翠被留在了府里，一路上我只得听几个女人聊着些有的没的的话题，然后适时搭两句话应景，实在是闷得很。好在，心是雀跃的，总算能见识真正的宫廷生活了。
　　德妃——九龙夺嫡中二子的额娘。她的儿子，一个将成为山呼万岁的帝王，一个却会由意气风发的将军王沦落为守陵人。无论两个儿子各自的结局是喜是悲，之于她这个为人母的却注定终究是伤痛。
　　我抬眼看向斜倚在软榻上的她，一袭孔雀蓝的衣衫，脸上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她正垂眼，轻吹着手中瓷杯里的茶沫子，动作优雅得仿如电影的慢动作。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德妃的视线淡淡地落在了我脸上——我这才看清她的眼——那眸中的冷淡和疏离与四像极！
　　直到惊觉她眼中的兴味，我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连忙低下头。
　　“你是毓灵吧？”她缓缓说道。
　　“回皇额娘的话，是。”
　　“嗯。”她应了声便别转头与福晋聊起家常来。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暂时是没我什么事儿了。
　　在一边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我瞅了个时机，小心翼翼恭敬道：“娘娘，福晋，我心口有点儿闷闷的，不知可否到外面透透气？”
　　德妃沉吟了一下，点头：“嗯，去吧。”
　　我福道：“谢娘娘。”
　　“妹妹可别走远了，过会儿该用膳了。”福晋温言道。
　　“嗯，知道了。”

　　出了院子，我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觉得整个胸腔都通畅了——哈！可让我偷得半刻闲了。
　　我悠闲地在御花园里缓行。这皇宫还真不是普通的奢华呀，难得来玩玩还成，就当锻炼身体，真要是长住的话，我肯定天天宅屋子里，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开玩笑嘛，这么大个地方，去个哪儿还不得把腿走折了！不过，既然嫁了四爷，将来是必定要住进宫的。说也奇怪，为什么四的传记里从来都不曾有过完颜氏的记载呢？莫不是我会被休了或者还没等他即位就咽气了吧？
　　正一个人边溜达边胡思乱想着，突然一声呵斥把我吓了一大跳：“站住！”
　　我循声望去——是一个少年，一袭宝蓝长衫，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怒目圆睁地瞪着我，
　　不知这少年是何人，不过，瞧这穿着和气势，来头定不小，我还是听他的话原地站定好了。
　　“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让开！”少年越发的盛气凌人，走过来便把我向旁边重重一推。
　　我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子，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你凶什么？不是你自己让我站住的吗？！”
　　他被我吼得愣了半晌，待回过神来，眼睛瞪得更圆了：“你好大的胆子！”
　　我也用力地瞪回去：“你管我胆大胆小！一会要站住一会要让开的，你不会想清楚再开口啊！莫名其妙。”好歹，我也在现代活了二十二年，论吵架的功夫还怕输给个孩子吗？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你……你……”那少年气红了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得意地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话说来到这时代，我还是第一次和人吵架，都差点把这当年和珞珞斗嘴练就的功夫给忘了。
　　忽然，我被地上奇怪的花纹吸引了目光：“咦？这是什么？”我蹲下身子想看个仔细。“哦，我知道了，刚才我不小心踩在这些涂鸦上了，对吧？是你画的吗？”
　　“什么鸭？这不是鸭子，是鸡还有兔子！”他带着一脸“切，什么眼神”的表情睥睨我。
　　我懒得和他争，研究起这满地的鸡和兔子来。
　　“哼，看了你也不懂。”那小子不屑地别过头。
　　我站起身，立到他面前，气定神闲地说：“这是鸡兔同笼问题。答案是１５只兔子３８只鸡。”
　　他吃惊的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我拿起地上的树枝，演算了一遍给他看。其实，数学向来是我的死穴，不过，刚巧，这“鸡兔同笼”的问题是我小学课外学奥数时唯一掌握的题型，想不到，到了古代还能派上点用场。
　　“你好厉害！”这少年倒也率直得可爱，脸色立刻阴转多云，郁卒已化为了佩服。
　　我咧嘴一笑，赞美的话总是人人受用的。
　　“你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少年问道。
　　“我是——”
　　“十四弟！”一个温雅的男声打断了我的自我介绍。
　　“十三哥？四哥？”少年向我身后道，语气已不似刚才和我说话般肆意，隐约含了一丝疏离。
　　我僵住。
　　很显然，我眼前这宝蓝少年便是康熙十四子，未来的大将军王——爱新觉罗•胤祯。而我身后的是我那喜怒不定的四爷和他最看重的拼命十三郎——胤祥。珞珞啊珞珞，我这一回头，可就能瞧见你中意的十三了。
　　“十四弟，这位是？”依然是十三开的口，听声音，他们已经站在我背后了。
　　我只觉一阵凉意由背脊升起，心虚的咽了咽口水，低下头，缓缓转过身：“完颜氏•毓灵见过十三阿哥。……四爷吉祥。”请完了安，我静静站着，专心致志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完颜氏•毓灵？四哥，那不是你的……？”十三疑惑地问向四。
　　“侧福晋。”四的声音平静无波。
　　倒是十四，显然吃了一惊，对着我朗声问道：“你就是四哥新进门的侧福晋？”
　　“是。”我点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四沉沉地问。
　　“没什么，四哥。方才我在思考师傅今天布置的问题，正巧遇见小四嫂，她便指点了我一下，我还得谢谢小四嫂呢。”十四回答道，“四哥，十三哥，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说着，便迈步离开。
　　我仍然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
　　“你又迷路了？”四的声音唤回了我。
　　咦？我如梦初醒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觉额头挂满了黑线——还真是不认得刚才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了。我尴尬地把脸转向四爷想回他话，却在视线扫过十三的脸时，蓦地惊呆了：“吴印？”
　　“嗯？”十三被我猛地指向他的手指吓了一跳，莫名的望着我。
　　四的眼中也滑过一丝疑虑。
　　“呃……吴印——”我的脑子飞速转动着，“象！无印象，我是说对十三阿哥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假笑地打着哈哈，给自己找台阶下。吗吗咪呀～这十三和吴印除了发型不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这巧合未免也太巧太合了！
　　“哈哈，原来如此。”十三笑道，“四哥与你成亲那晚，本是想闹闹洞房的，结果……咳……出了些状况，小四嫂对我无印象也是自然的。”
　　我想起那晚被他们瞧见我满面胭脂和泪的窘样，不禁脸有些发烫，只得低着头讪讪道：“咳……十三阿哥说的是。”
　　等了半天，发现十三和四都没了声响，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四爷的话还没答，忙向他道：“四爷，我……又迷路了。”
　　“不认路的人还没事儿尽瞎晃悠，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四爷冷淡的语气中自有一股子威严。
　　我瘪了瘪嘴，斜眼正逮到十三想笑又不能的表情，愤愤瞪了他一眼。瞪完立马就后悔了——这可是十三阿哥不是那好脾气的吴印，哪容得我乱瞪眼的？
　　好在，十三倒也不计较，反而清了清嗓子替我解围：“小四嫂可是从德妃娘娘那儿来？”
　　“是。”
　　“那可巧，四哥与我正要去向娘娘请安。”说完，向我眨了下眼，下巴微微向四爷一指。
　　我心领神会，转向四：“四爷——”眼睛直直看着他，满是恳切。
　　四爷也径直凝着我，不作声，大概过了五六秒，甩了甩袖子，迈步：“走吧。”
　　我吁了口气，连忙跟上。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德妃的延禧宫外，我停下步子，四和十三也停下，不解的看着我。
　　我想了想，开口说：“四爷，还是你们先进去吧，我过会儿再自己进去。”
　　“你又想干什么？”四爷皱了皱眉。
　　我低着头，小声咕哝：“一屋子的大老婆小老婆，我要是就这样和您一块儿进去了，赶明儿还不得被一群女人给肢解了。”
　　四爷又没了声响。
　　我抬头望他，他深深地望入了我的眼睛。
　　半晌，终于说道：“你先进去。”
　　“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四爷淡道：“一会儿没准又不知迷路到哪儿去了。”
　　“扑哧。”十三喷笑出声。
　　我撇了撇嘴，点头：“哦。”便一步步向宫门走去。
　　走到宫门前，我站定，犹豫了一下，仍是回了头——远处，四爷背手站着，落日的余晖在他脸上身上洒上浅浅的光晕。四目交接，我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眼。移开视线，他身边的十三正满是兴味地打量着我们。
　　我垂下眼帘，转身，跨入了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