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锁情 我，锁住了 ...
-
一对小巧的玉钥和玉锁吊坠——烛光下，玛瑙色的玉泛着温润的光，竟让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拿起那枚玉钥匙——温温热热的触感，带着四的体温——我移不开视线，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四将僵硬的我揽回身前，略微低哑的嗓音像溪水一样潺潺淌过我的耳畔，缓缓注入心湖：“钥匙，只由你保管……”
我一震，记忆被他的话开启，我喃喃自语：“如果把你的心变成一把锁，钥匙只由我保管，那该多好……”我难以置信地迎上他写着情深款款的眼，哑声问：“那时候，你……听到了？”当初，他将我从竹里馆带回府，我在夜半时的无奈低语，他竟听见了，而且，记了这么、这么久……
他淡笑地颔首。我的眼泪却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所以，那枚玉钥匙将我从３００年后带了回来……因为锁在这里、你在这里、情缘在这里！
我的胤禛，你竟是将心交给我保管了吗？这份深情，你让我何以为报……
仿佛听到我心里的话，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眼睑，吻去那些咸咸的泪珠子：“我的，给了你；同样，你的，属于我。”
我无声地点着头，用力地点、拼命地点。
良久，我抬起脸，拉低他，无比虔诚地将唇印上他的——
以吻为誓！
我，锁住了你的心；你，锁住了我的……灵魂……
那一个夜晚，我和四就那样裹着被子静静地坐着，他抱着我轻轻摇晃着，好像在哄一个初生的婴儿，我在他厚实的怀抱里安稳入眠——睡得很香、很甜，无梦……很多很多年以后，那一幕，依然是我心中最美的丹青……
想着拿着一种月色笑成一弯／傻傻望了你一晚／怎么看都不觉烦／
爱自己不到一半／心都在你身上／只要能让你快乐／我可以拿一切来换／
这世上你最好看／眼神最让我心安／只有你跟我有关／其他的我都不管／
全世界你最温暖／肩膀最让我心安／没有你我怎么办／答应我别再分散／
翌日一早，四去了那拉福晋那儿，我则在房里继续快乐地睡大头觉。用过了午膳，四又准备启程了，来我房里道别，正赶上我捏着鼻子准备喝那些苦哈哈的保胎药。
他看着我脸皱成一团的样子，忽然严肃地对着我肚子冒出一句话：“别再折腾你额娘，不然等你出来后我再把你拍回去。”
“噗！”我一口水喷了出来，又咳又笑弄得满脸是泪。
四皱着眉，轻轻拍着我背帮我顺气，小翠也连忙又倒了杯水给我。她不敢笑出声，只能默默站在角落里，憋得好辛苦。
眼瞅着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拍了拍脸，正色道：“你这个阿玛都发话了，小小四一定会乖乖的了！”
“你呢？”四淡淡瞥我。
“我？”我呆了一下，恍然，举起右手呈宣誓状，“颜颜一定也乖乖的，为小小四做好榜样。”
四轻哼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走了。”
“嗯。”鼻子又开始发酸，我硬挤出一个笑，“凡事小心，好好照顾自己。”边说边送他到院门口。
他点了下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向前厅走去。
我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仿佛要走出我的生命……
“胤禛！”我不安地开口叫住他。
他回首。望着他的眼，我平静了下来，暗笑自己真是个神经质的孕妇，对他绽开笑靥，大声道：“我会照顾好宝宝和自己的！”
他淡淡一笑，回转身继续前行，扬起手向我挥了挥。
我掏出用红线悬于胸前的玉钥匙，明媚的阳光在琥珀色的玉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晕——格外美丽……美丽得摄人心魄……
康熙５０年８月。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照公历算应该已经入秋，可室外的太阳依旧霸气十足地发着功，晒得灼人。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看来四没办法回家过节了，只希望他能赶在下个月我生产前回来。思及此，我不禁暗暗埋怨起老爷子——都５０多岁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往外跑。
“小颜，这两天觉得身子如何？”一个温润的女声由远及近响起。
“照姨。”在府里待得快要发霉，我看今日天气还好，精神也不错，便腼着充了气的大肚皮，带着小翠来竹里馆坐坐。上次四回来时特地嘱咐小翠，无论我去哪儿都得跟着，又关照我来看照姨时可以带上小翠，只要让她嘴紧着点就行。这下可顺了那丫头的意，日日寸步不离得像老母鸡般紧迫盯人。
“最近很好啊，吃饱喝足，睡得也香，被养得跟小猪似的。”我笑着对照姨说，又摸摸圆鼓鼓的肚子，“就是小小四皮得很，一天到晚伸胳膊蹬腿地动个不停。”
照姨手点着我肚皮，笑语：“这么淘，看来是个不安分的小阿哥啊！可别又折腾你额娘啦，免得你阿玛心疼起来真把你一掌拍回去了。”
我笑岔了气，小翠也掩着嘴偷乐——四的那番话已经成了我和照姨的经典笑料，百试不爽。
“哎哟。”我忽然惊呼一声，无奈道，“又动了，也不知道他是吓得一震，还是根本不怕他老子。”
照姨笑着摇头，忽然温和地看了我一眼：“你难道从不好奇我的孩子在哪儿吗？”
“好奇啊。”我接口道，“可是，若您想说，自然不必我问。如果那段记忆对您而言代表着伤痛，那颜颜宁愿不要您回想。”
照姨怜爱地抚了抚我的头，淡淡说：“我那孩子福薄，生下来不久就夭折了。”
若是过去，我听说这些事可能也就是难过唏嘘一下，可现在，即将为人母的心真真切切能感受到那种心痛，我抱住照姨的肩，撒娇：“照姨还有四爷呀，他也像是您的孩子一般啊！虽然他从来不说，可我知道，他一直是把您当作至亲般敬着、惦着的。更何况，您还有颜颜嘛～”肚子又是一动，照姨一惊，看向我，两人相视一笑，“照姨，看，连小小四都——”我话未说完，忽然变了脸色，抱着肚子猛抽一口气。
照姨神色一凛，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睁大了眼，咬着下唇，感觉里裤一点点被液体沾湿了，一阵剧烈的痛楚从下腹蔓延开，“照……照姨，”我弓起身子，一只手按着腹，一手紧紧抓住照姨，“我的羊水……好像破了！”
照姨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将我往床上扶：“怎么会？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我慌得直摇头，汗密密地渗了出来。
小翠早已愣在一旁，照姨厉声喝道：“小翠，还杵那儿干嘛？快来帮我把你家主子扶床上去！”
“啊！是！来……来了！”她这才回过神，冲了过来，“啊！”忽然又惨叫了一声，一脸骇然，“小姐——你——血！”她惊惧地指着我坐过的凳子。
照姨匆匆扫了一眼，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我被搀着躺到床上，痛似乎减轻了一些，我急忙对照姨说：“不，我要回去，我不能在这儿生。”
“来不及了！”照姨扭过头，冷静地吩咐，“秋妍，你赶紧去烧水，还有，让小路子快去请个产婆来！”
“不，不行。”我挣扎着要下床，“府里人都不知道竹里馆住着您，我不能把孩子生在这儿，会给您惹麻烦的。”
照姨又把我按回去：“你别管那么多了。”
又一阵痛袭来，比先前更厉害，我蜷起身子，忍不住呻吟出声。
照姨蹙眉定定看了我一会儿，果断地对小翠道：“小翠，你现在马上回府带福晋来这儿。”
“嗯！”小翠重重点了一下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喘息着望向照姨：“可是，万一皇上……”
照姨怔了一下，转而温柔地帮我抹了抹汗：“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再回答她，因为又一波的疼痛迅速地将我吞没……
眼前一片朦胧，我的精神开始涣散，手紧紧扯着床褥，却再也使不出一丝劲来，只依稀看见照姨、那拉福晋还有产婆不停地再对我喊着话，一片接一片地往我嘴里塞参片。
“哎哟，摸到了！摸到了！”产婆忽然大叫，“侧福晋，您可别松了劲，再加把劲啊！”话音刚落，她突地发出一阵尖锐的吸气声，“哟，天爷啊！这胎位不对啊！这……这怕是要难产啦！”
周遭顿时又乱作一团，我却什么都顾不得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不是我的了，我……好累。“你们……别吵……”我气若游丝地嗫嚅，“我……好想睡……”说着，我慢慢地想要闭上眼。
照姨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掐着：“别睡，你不能放弃，听见没有？那个小生命还等着要出来唤你额娘！”她拍着我的脸，不停在我耳边叫唤。
我又挣扎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手脚却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胤禛……痛……我不要生了……剖腹……”我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福晋急冲冲地凑到我耳边：“毓灵，你撑住！爷也赶回来，就在外边，可他不能进来。你听见没有，过了这关就好了，你……你再加把劲！”
我努力将视线转向紧闭的门——他，在门外吗？
照姨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在我耳边坚定地说：“他在外面等你，等你给他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他一直这么希望，你知道的，是不是？为了他，你必须撑过去，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小颜，你要争点气啊！你不可以放弃，你舍得放下他吗？你忍心不让你肚里的孩子来到这世上吗？”
我睁大眼，等着顶上的床帐子——他一直在盼着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这个孩子会继承他的眉眼，身上淌着我的血脉……我，不能放弃！
一波又一波撕裂般的痛楚向我源源扑来，我死死咬着牙关，鼻腔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玉钥匙从领口掉了出来，冰冰凉凉地划过我的颈项。
“啊！”我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哇哇哇哇哇——”宏亮的婴儿啼哭声顿时如天籁划破室内的空气。
“嘭！”门被重重推了开，我睁开疲累的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陌生的表情——焦虑、惊慌、无措……
“爷，你怎么——”那拉福晋大吃一惊，连忙上前要推他出去。
四却举起手，阻了她的话。
“王爷，血房之地不宜——”其他人也想阻拦，四却充耳不闻地一步跨到我床边，照姨让他坐了下来。
我望着他，无力地开口：“看见宝宝了吗？”
四摇了摇头。产婆忙抱了个襁褓过来，乐呵呵道：“恭喜王爷，是个小阿哥。”
四却瞅都不瞅一眼，只紧紧抓着我的手，眼珠一瞬不转地盯着我。
我扯出一个笑，哑声说：“哪有做父亲的看都不看儿子一眼的？”
“你比较重要。”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怔愣地盯着他，只觉得胸腔里溢满了浓浓的爱，我虚弱地对他道：“四爷，你把头低下来些，我有句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他侧下身靠近我。
我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胤禛。”
“嗯？”
“……我爱你。”
我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看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慢动作一般，视线缓缓移到我的脸上。
我双颊冒起热热的，连身上也烫了起来，唯有那枚玉钥匙泛着丝丝冰凉。
四的眸子终于对上我的眼，我温柔无比地凝着他，他乌黑的眸中涌着波涛般的震惊与狂喜，汹涌着、咆哮着。倏地，他瞳孔猛然一缩——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伴着铜盆坠地的声音响起，“不好了！侧福晋……血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锁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