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34、姻缘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静谧，我抬眼望去：十三、十四还有璎珞都低着头跪在地上。
　　老爷子思忖了片刻，沉声道：“这唱的是哪门子戏？”他也不叫他们起来，只目光一一扫过跪着的三人，“兆佳氏你倒是先说说看。”
　　璎珞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局面，她复杂地望了十三一眼，清晰道：“璎珞斗胆恳请皇阿玛为十三爷和宸葭姑娘赐婚。”
　　此语一出，十三依旧低着头，身形却明显一震。
　　“哦？”康熙不动声色，“为何？”
　　“回皇阿玛，璎珞自幼体弱，恐难将爷侍候得处处周到。昨日见宸葭姑娘聪明伶俐，甚是惹人怜，璎珞只觉她肖似故友，倍感亲切，便起意求皇阿玛指婚，一来可一同侍候爷的起居，二来与我姐妹相伴，想必也投缘。”璎珞平静地吐出一番缘由，听来似乎早已经过思量。
　　“嗯，”康熙颔首，“倒也难为你明理大度。”他又转向十三，“老十三意思如何？”
　　十三缓缓抬头，定定望着不明所以的宸葭，眼里似有千万种情绪翻腾而过，又看向一边垂首敛眉的璎珞，眸色难测。半晌，他定睛望向康熙，眼中已然一片清明：“回皇阿玛——”他正要说下去，十四却急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皇阿玛！”
　　康熙锐利的眼锁在十四身上，不发话。
　　十四跪得笔直，又重重叩了个头：“皇阿玛，儿子失仪了。”
　　“嗯。”康熙示意他说下去。
　　“儿臣叩请皇阿玛将钮钴禄氏赐予儿臣。”十四一字一句的沉声道。
　　我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看席上的众人或惊讶或兴味地变幻着脸上的神色，心里出奇平静。
　　“哦？那你又是为何？”康熙悠闲地问道。
　　“回皇阿玛，”十四顿了顿，“儿臣……儿臣喜欢宸葭姑娘。”说着，十四低了头，脸上隐约可见可疑的潮红。
　　顿时，语惊四座，表面看来似乎每个人都不以为意，可不经意的小动作却泄露了各自的好奇心。我迅速瞥了宸葭一眼，她的大眼睛望着十四，眼中闪烁着点点星芒。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朗声笑道：“哈哈，这可给朕出了个大难题啊！”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众人，视线定格在宸葭身上，“看样子，你这丫头还真是个香饽饽，人人抢着要啊！舒岱，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舒岱低着头，道：“几位阿哥具为人中之龙，臣人微言轻，但凭圣上做主。”
　　“嗯。”康熙捋了捋胡子，“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也难决断啊……”
　　“皇阿玛。”十三温润如水的声音响起，“既然十四弟钟情于钮钴禄氏，儿臣身为兄长，理应由成人之美。胤祥恳请皇阿玛允了十四弟。”
　　我没想到十三竟会这样说，惊讶地看向他。璎珞更是错愕地盯着十三，就连十四都一副料想不到的样子。
　　“嗯。”康熙点点头，眼里掠过一丝满意，“可是朕也不忍拂了十三媳妇的贤淑之心……”他思量了一下，“这样，宸葭丫头，你自个儿挑吧！”老爷子云淡风清地将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咦？”宸葭瞪大了眼，众人立刻将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苦恼的摸了摸脑袋：“就在这两个阿哥中选吗？”
　　德妃轻笑出声，徐徐道：“宸葭若是心许其他阿哥，自然也可以。皇上，你说是吗？”
　　“嗯，当然，在场七个都可以。”康熙笑答。
　　宸葭乌黑的眸子转了一圈，嫣然一笑：“我今儿个脖子上挂了个香囊，就看哪位阿哥能猜中它的颜色吧！”
　　我镇静地吸了一口气，那个人已经有了答案，事情走到这一步，姻缘成与否就端看四的答案了。
　　“绿色。”四淡淡地掀了掀嘴皮子。
　　我握紧的拳头缓缓松了开，汗湿满手……

　　我带着几个丫鬟从灶房端了托盘向花厅走去，预备布菜。
　　“四侧福晋。”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走来向我行礼。
　　我对她微微一笑：“夫人。”
　　“毓灵姐姐！”宸葭忽然从舒岱的夫人身后探出脑袋，冲我挤眉弄眼地甜笑。
　　“宸葭，又没规矩。”妇人怜爱地笑斥了她一句，向我抱歉道，“这孩子被老爷和我宠坏了，让四侧福晋见笑了。”
　　“宸葭活泼伶俐，很讨人喜。”我真心道。
　　“毓灵姐姐，我给你看样东西。”宸葭一脸神秘兮兮地拉着我说。
　　我为难地看了看手上的盘子，大小姐啊，你要锻炼我的臂力吗？！
　　“这个我先端去花厅吧。”妇人从我手中结果盘子。
　　“好，有劳夫人了。”我点点头，由宸葭将我拉到一边。
　　她从衣领里拽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姐姐，你看！”
　　我接过端详——是一只小香囊，普普通通的样式，倒是那颜色很是特别，如彩虹般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缤纷夺目。
　　“这颜色很特别吧？”宸葭献宝似的问。
　　我笑着递还给她：“恩，很衬你古灵精怪的性子。”
　　“嘻嘻，这里面有额娘上大明寺为我求的平安签。”小姑娘偏着脑袋想了想，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转，凑到我耳边，悄悄说，“额娘说，它能保我觅一段好姻缘呢！”
　　我一怔，转而微笑：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女儿能择到良人呢……宸葭即将远嫁京城，嫁入那深似海的帝王家，她额娘心里必是千万个不舍吧！“是吗？那你可得把它收好咯。”
　　“嗯。”宸葭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挂回脖子，塞到里衣内，贴身戴着。
　　“小姐。”一个小丫鬟跑了来，见到我向我行了个礼，对宸葭说，“老爷正找您呢！”
　　“哦。”宸葭点了点头，嘟囔，“准是又耳提面命地嘱我一大堆吃饭的规矩。”
　　我看着她不情愿的样子，轻笑：“快去吧！我也得赶着去布膳了。”
　　“哦。”宸葭转身向我挥了挥手，带着小丫鬟跑开。
　　我正欲继续向花厅走，一个人影挡住了我——
　　“十四阿哥？！”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要娶宸葭，我会娶她！”他压低声音沉沉说。
　　我一愣，随即又将客套的浅笑挂回唇角：“十四爷这话不该对我说吧？”
　　十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背光的阴影下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无论是四哥还是老十三，我一定会争到底的！”十四顿了顿，又坚定道，“她是我的！”扔下这句话，他转身欲举步离开。
　　我怔愣了两秒，脱口唤住他：“十四阿哥！”
　　他扭头觑着我。
　　我抬眼望着他头顶上空骤然浮现的一道彩虹，心念一动，平静地开口道：
　　“宸葭今儿个戴了一只香囊……”

　　“明媚若虹霓。”十四直视着宸葭，字字珠玑。
　　宸葭愣愣地望着十四半晌，掏出香囊定定看了眼，刹那间红晕染上双颊，她将脸埋到钮钴禄夫人怀里，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众人一片寂静。
　　“哈哈哈哈……”康熙忽而击掌大笑，
　　舒岱也一脸慈爱地凝着宸葭：“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罢罢罢，老十四，”康熙乐得合不拢嘴，“这宸葭丫头就许给你了！”
　　“儿臣谢皇阿玛赐婚！”十四喜不自禁，眼中盈满激动之色，重重叩下头。
　　宸葭也在钮钴禄夫人的提醒下，在十四身侧跪下，郑重谢恩：“钮钴禄宸葭谢主隆恩。”
　　“好好好，都起来吧！”康熙笑道。
　　室内凝滞的空气终于又流动了起来，一片和乐。
　　“毓灵啊，”过了会儿，康熙似乎想起了什么般，淡淡地唤我。
　　“是。”我正襟危坐地应道。
　　“今儿个，你这一桌菜做得不错。”康熙若有所思地说道，“朕该如何赏你呢？”
　　“皇阿玛吃得满意便是对毓灵最大的恩赐了。”我轻声应。
　　皇上一震，如箭般的目光直直射向我，夹着痛楚、怅然、无奈，最后归于平静，只轻哼了句：“都是能说会道的主。”那一瞬，我知道他透过我看到了某人；那一瞬，我几乎听到了他心底的轻叹……坐拥江山，又如何？独独少了那人……
　　散了席，四爷有事要忙，我独自回房，却见十三也一个人坐在园中一个小池塘边，靠着假山，闭目休憩。
　　“我以为你会与十四力争宸葭。”我开口道，一开始他是想向老爷子要宸葭的吧。
　　十三一惊，睁开眼，见是我，又恢复了先前怡然自得的模样，“宸葭像她，可毕竟，不是她……”
　　璎珞、宸葭，她们都替代不了珞珞。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谁都无法成为谁的复制品……
　　“所以，你释怀了吗？”我轻轻问。
　　“不能共度此生就不能共度此生吧，也许……一辈子也没那么长……”十三的声音仿如和风轻拂过耳畔。
　　我知道，正如史书所记载，这一世他会善待璎珞，庇护她、照顾她，他们会有子孙满堂。只是，这一切，已无关爱情……胤祥小指的红线已被一缕３００年后的游魂绑住，哪怕要在红尘中经受轮回的苦痛……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啊，代代有情痴。
　　“胤祥，你不会好奇吗？”我呢喃。
　　“好奇什么？”
　　“你的未来。”
　　他瞥了我一眼：“好奇又何用？历史会就此更改吗？”
　　“也许……”好比钮钴禄氏嫁给了十四，而四的身边多了一个我。
　　十三深思地看着我，半晌，移开眼，嘴角挂着淡笑：“与其成为历史的傀儡，我宁可自己去创造。历史的结局在你或者珞珞看来也许只是古书上的白纸黑字，对我、四哥、这个时空所有的人而言，却唯有过程是真实的。”

　　是夜，我披衣站在窗前，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发呆。身后，熟睡的四均匀地呼吸着。
　　历史，真的被我更改了吗？在我告诉十四香囊颜色的那一刻……
　　那接下来，命运的转轮会沿着怎样的轨迹走下去？
　　明天起，我会与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不知道任何人的结局，只是一个单纯的历史创造者。
　　胤禛啊，我终究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你，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