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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指婚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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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发呆发得正不知所踪,冷不防,脑门被轻弹了一下,我捂着痛处轻呼,嗔怪地望向坐在我对面桌边闲闲喝茶的男人,“四爷又偷袭我!”
四抬眼瞥了我一下,凉凉道:“我可在你面前坐了快半柱香的时间了。”言下之意,便是我神游太虚以至于对他视而不见的行为让他大爷很不爽。
“嘻嘻……”我赔笑地蹭到他身边坐下,“说明爷的功夫越练越上乘,已经到了登堂入室都悄无声息的地步!”我胡侃一通地拍着马屁。
四爷斜睨我一眼,不吱声。
我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好嘛……展颜认罪,不该怠慢四贝勒,请贝勒爷海涵,小女子再也不敢了。”
四的唇角几乎不可见地扬了一下,不急不缓道:“说说,这好半天的在想写什么?说得好,便赦了你这不敬之失。”
“在想今日午后之事。”我诚实回答。
四不应声,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看了看他的脸色,想想,还是决定问个清楚:“皇阿玛真的要把那个宸葭带回京去吗?”
“君无戏言。”
“那……”我小心翼翼问,“皇阿玛会将她指给谁?”
四神色不变地轻晃杯中的液体:“此行七个皇子之一。”
我向上翻了个白眼——这一点老爷子说过了嘛,我知道啊,问题在于“谁”。
我忐忑不安地打量着四——1/7的概率应该不会好死不死地让我撞上吧?!从小到大,我连一支铅笔的奖都没有抽中过诶。况且,四爷比那宸葭大了一轮多,性格也是南辕北辙……我大脑飞速转动着,拼命搜索康熙可能不会乱点鸳鸯于四的原因。
“怎么?怕了?”四爷别过我的脸,揶揄,“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哪有!我最孬了,什么都怕!我怕死、怕痛、怕老鼠、怕冷、怕热、怕打雷……”四爷眼中笑意愈浓,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最怕的,是又多一个女人来分享你……”到最后已几不可闻。
可是,他听到了,听得真切:“如果真指给了我,你最怕的事成了真,你预备如何?”他抬起我的下巴,看入我的眼,“像上次一样,包袱款款地搬去与照姨同住?”他语气轻柔,眼底却藏着警告。
我神色一黯——辩证法说“一个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岂会笨到把同一出戏唱两遍?望着四,我幽幽开口:“那恐怕就真的要在竹里馆终老了。”
四爷轻哼,眼神柔和了些,他别过头故意不看我。
我不禁低笑出声,学他的样子,转过他的脸对着我的眼,似开玩笑却万分认真地说:“我不会再留下我的男人让别的女人觊觎。”如果上苍改了我的命运轨迹,让我回到三百年前的时空是为了与你相遇,那无论这段情是缘还是劫,我都不想留有遗憾……我已经傻过一次,以为放手便能不受伤害,未料放了他却禁锢了自己,幸好,他没有放弃我,幸好,珞珞点醒了我……
我伸手捞过他脑后的辫子与自己散开的发打了个结——结发夫妻啊……早在那个夜游的晚上,甚至更早——在触上他眼睛的那一秒,我,便被他锁住了……哪怕飞蛾扑火,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四定定凝着我,或许是被我大胆的话惊到了,半晌不语,只深深地与我相对凝眸。忽然,他的手覆上我的眼,我眼前一暗,只能感觉到他厚实温暖的掌,却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一动不动,任凭时间几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移开手,把我轻揽入怀,我安静地倚着他,听他平缓的心跳声。
“真正该担心的人是兆佳氏。”四爷沉沉说。
“嗯?”我直起身子,“四爷也觉得宸葭和珞珞长得像?”
“嗯,今儿个老十三的脸色任谁都瞅出来了。”
我点点头,“也对,这心还是让璎珞去操吧,我可得好好想想明儿个下厨的事!”啧啧啧,好紧张哦,感觉像明天要考试一样,康熙肯定遍尝珍馐,也不知我这些家常小菜过不过得了关,“爷,皇阿玛口味偏好什么呀?他喜欢清淡的还是浓油赤酱?好素食还是大鱼大肉?吃口偏咸还是偏甜?有没有什么不喜欢或者坚决不碰的菜?……”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地丢给四爷。
“不知道。”他却轻描淡写地用三个字将它们挡了回来。
我垮了脸,“爷……”
他瞥我一眼,起身,和衣往床上一躺,假寐。
我眼巴巴凑上去,讨好地帮他“马杀鸡”:“四爷~”
他闭着眼,不理我。
“四爷!”我懊恼地戳戳他肚子。
他的眼倏地一睁,一瑟缩。
我惊诧地瞪大了眼,既而笑容在唇边扩大:可能吗?传说中那个冷血冷面的雍正皇帝,居然……怕痒?!
我又往他腰间戳了两下,四往床里闪躲了一下。
我笑得越发嚣张,得寸进尺地扬起手向他扑去。
一阵天旋地转。咦?待我回过神来,已被他捉住手腕压在床角。“哼,胆子越来越大了嘛!”四笑得让我心里直发毛,我动弹不得,只能又惊又惧地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伸向我腰间——
“啊——”尖叫声惊飞了窗边打盹的小鸟,振振翅膀拍着胸口暗骂人类的轻狂。
“哈哈哈……啊……哈……不要……呜……哈……别……四爷……啊!”我又笑又叫又躲地眼泪狂飙,“我错了我错了!”
“知错了?”四低问。
“知错了知错了。”我连声讨饶。
“还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
四轻笑着松手,我一把拽过被子,围在腰上,又攻向四的痒痒肉:“不敢才怪!”
……
“哈哈哈哈……”风吹起帘子,扬起满室的欢笑,窗外的新月伴着两颗晶亮的星也似绽开的笑靥,偷乐着世间嬉闹的多情儿女。
……
“哎呀,都怪四爷,我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明天晚膳到底怎么办嘛?”
“烦死了,照你平日的做就是了……”
“我可以进来吗?”
我举着沾满糯米的手旋身:“宸葭姑娘?”
宸葭笑嘻嘻地走进来:“我听说毓灵姐姐在灶房准备晚膳,就跑来瞅瞅。”她说着,眼睛直直往四处的食材望去,活像个偷腥的小馋猫。那张像极珞珞的脸,让我不禁卸下心防,对她笑说:“再一个时辰,等皇阿玛回来便可用膳了。”
“咦?这些是什么?”她新奇地指着我正在处理的鸭子问道。
“八宝鸭。”
“我吃过烧鸭、烤鸭、盐水鸭,可是,八宝鸭是什么?”她兴致盎然地看我往鸭肚子里塞东西。
“就是将整只带骨的鸭子由背部切开,填入冬菇丁、肉丁、鸭肫片、火腿丁、干贝、栗子丁、莲子和糯米,扣在碗里,再用荷叶封好,隔水蒸,等上桌时,再浇上蒸鸭原汁调制的虾仁和青豆。”我边弄便向她解释。
“哇,听起来好诱人哦!”宸葭一脸崇拜地望着我。
我淡笑不语,这八宝鸭可是有名的上海本帮菜呢!
“这不是苹果吗?苹果也能入菜?是炒熟了吃吗?”宸葭拿了两个苹果在手里扔着玩。
“不是。”我摇摇头,“是用糖浆做拔丝苹果。”
“拔丝苹果?”宸葭迷茫地看了看我,眼睛一转又发现了新大陆,“这是米吗?”她凑近闻了闻,“怎么有股好香的酒味?”
“这是酒酿,用糯米和酒曲发酵成的。”
“那这个是做什么的?”
“虾子大乌参。”
“那个呢?”
“草头圈子。”
“哇,毓灵姐姐,你是田螺姑娘吗?!”宸葭咽了咽口水,眼睛晶晶亮地盯着我。
我一愣,又莞尔:原来田螺姑娘的故事300多年前就有了。
“毓灵姐姐?”
“嗯?”我一边一只只地在虾仁上划刀,一边应道。
“你说我该嫁给哪位阿哥呢?”
我一怔,刀一滑,在手指上擦过,顿时开了道口子,血在虾上洇开:“啊!”
“呀!”宸葭吓了一跳,“流血了!”她连忙拿了帕子要帮我擦,“我去告诉额娘,让她找大夫来!”说着,便往外跑。
“宸葭!”我急忙唤住她,“没关系,划得不深,一会就好了,不用找大夫。”
“可是……”她有些迟疑。
我将手指含入口中吸了下,伸到她面前:“你看,不出血了。”
“嗯,好像是欸!”宸葭抱歉地看着我,“都怪我太聒噪,让姐姐分神了。我这就回房了,姐姐你慢慢准备吧!”她跟了两步,又转头调皮地冲我眨眼,“宸葭等着品尝姐姐的手艺哦!”
我笑着向她点点头,看着她跑远。不禁暗笑自己的粗心大意,居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我重新忙碌起来,脑中却忽然闪过宸葭的问话,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我忽略了……
“哈哈……看来书琴丫头没说错,你这丫头的确深藏不露啊。”康熙放下筷子,用水漱了口,又拿锦帕抹了抹嘴,含笑对我道。
我松了口气,应:“皇阿玛满意便是毓灵的福气了。”
“嗯。”康熙捋了捋胡子,眼里忽然精光一闪,状似无意道:“那道碧螺虾仁可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德妃竟变了脸色。
我不明所以,只诚实道:“不是。”这道是照姨教我的。
“哦?”康熙垂着的眼让人辨不清他的情绪,“那你是从何学来的?”平淡如水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随意闲聊,却莫名地让我感到一股沉沉的压迫感。我,该说出照姨吗?
我不动声色地飞快瞟了四一眼,他面色如常,看起来怡然自得。我也静下心来,挂上浅笑,看向康熙:“回皇阿玛,是乳母教毓灵的。”我暗自观察康熙和德妃的脸色,只见德妃温和而优雅地抿了口茶,眸光却一凛;康熙沉默着,片刻,笑道:“看来是名师出高徒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里泛着柔和,夕阳透过窗斜斜映在他的侧脸上,渲染成画。我想,我找到竹里馆的正主了。
“这道菜做得的确精巧,想到将上等碧螺春入菜,虾仁脆嫩,并带着淡淡的茶香,如兰似麝。”舒岱赞许地缓缓道,“再看这芙蓉白的虾仁配上碧绿的新茶嫩尖,绿白相映成趣,颇有几分‘绿杨阴里白沙堤’的韵味。”
“大人过奖了,毓灵的粗茶淡饭如何担得起香山居士的诗句。”我应,心里感激他将话题转开。
“哈哈,舒岱这书呆的性子可一点没变啊!”康熙也恢复了常色,对舒岱笑语,又转向我,“不过,看来,老四媳妇肚里的墨水也不少啊!”
“墨水也能做菜?”宸葭插嘴道,“毓灵姐姐也做给我吃吧!阿玛老说我‘胸无点墨’。”
众皆莞尔。
“哟,看样子,”德妃忽然开了口,“宸葭很喜欢毓灵啊,这一声姐姐唤得跟蘸了蜜似的。”她似笑非笑地觑着我,那眼眸却不带丝毫感情,我心里蓦地升腾起浓浓的不安。
“对啊对啊!毓灵姐姐做得一手好菜,要是能天天吃姐姐的菜,宸葭肯定做梦都要流口水了!”宸葭雀跃地说。
我却不自觉捏紧了拳头,硬是扯不出一丝笑来,四的视线也若有似无地瞟过我。
“你这丫头片子可别只顾了吃,昨儿个朕给的条件你可考虑得如何了?”康熙问宸葭。
“好呀!”宸葭不假思索道。
“那你说说,你可有相中朕哪个儿子啊?”康熙乐呵呵地问道,又对舒岱说,“我说舒岱呀,你钮钴禄家可得准备嫁女儿啦!”
我的心顿时从嗓子眼狠狠砸落,抽搐着。苦笑——原来如此!钮钴禄氏……
“臣谢主隆恩!”舒岱霍然跪下谢恩,“至于小女嫁予何位阿哥,全凭皇上做主!”
“哈哈……起来起来!”康熙拉起舒岱。
“皇上……”德妃的声音柔柔地响起,“臣妾倒是有个主意。”
“哦?你说。”康熙看着她道。
德妃的眼光扫过我,嘴角噙着冰冷的笑:“宸葭这孩子活泼伶俐,臣妾也是喜欢得紧。她与毓灵又相处甚欢,依臣妾之见,不如就将她许给——”
“皇阿玛。”
“皇阿玛。”
“皇阿玛。”
德妃的话未说完,被三个声音同时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