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32、肖似

　　春天是一年中最让人愉悦的季节，亦是出游的大好时光，瞧这大片的油菜花连成明黄明黄的花海，绵延至天际，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似乎连空气都蘸着一股子甜香。
　　“到了。”我放下帘子，对璎珞道。德妃在康熙车中陪着，这回伴驾的女眷除了德妃和九阿哥的额娘宜妃，也就我和璎珞还有八阿哥的福晋郭罗络书琴。书琴与宜妃是远亲，所以总粘着宜妃，与我们的交集不多，这会儿，也就我和璎珞同乘一车，倒也清静自在。
　　下了车，赫然在目的是“冶春园”的牌匾，听说这别馆的主人是康熙早年的友人，具体的我也搞不清楚。
　　“毓灵，璎珞。”德妃也下了车，唤我和璎珞过去。
　　“额娘。”我搀扶过她，又对她身旁的康熙恭敬道，“皇阿玛。”
　　“嗯，”康熙微颔首，转念又笑道，“今儿个又回到这贤良淑德的性子来了？”
　　我一怔。
　　德妃想必也听说了昨天的趣事，与璎珞掩嘴轻笑。
　　我跟着不好意思地赔笑：“皇阿玛又取笑毓灵了。”
　　“哈哈～”康熙莞尔，扭头对四道，“老四，你这媳妇倒有趣。”
　　“可不是嘛！”八福晋书琴是个大大咧咧的爽直性子，听这儿热闹，也扶着宜妃来凑趣，“上回我与四福晋闲聊时可听说了，毓灵妹妹还藏着一手好厨艺呢！”
　　“哦，是吗？”康熙饶有兴致的看向我。
　　“回皇阿玛，是八嫂抬举了，毓灵不过是向他人偷师一二，上不了台面。”我淡淡地说。来到清朝，最大的收获就是向照姨缠来了一手好厨艺，几年下来，灶房的种种倒也确实难不住我了。
　　话音一落，却显然感觉到德妃的身形一僵，我看了她脸色一眼，与平日无差，精致的妆容上挂着浅笑。
　　正疑虑，一旁的八福晋又嗔道：“皇阿玛，书琴可没得胡诌，只是毓灵妹妹不轻易显露，除了四哥，也就那拉姐姐有过两次口福。”
　　“哦？朕倒是被你这书琴丫头勾起馋虫了。”康熙又转头对我说，“你可愿意让朕也一饱口福啊？”说着，又看向四爷，“若真如老八媳妇说的，这等饕餮可不兴总让老四独美于前。”
　　四爷平静的脸上不见波澜，只恭敬道：“如此便是毓灵的福气了。”
　　我也只好应下：“那毓灵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淡笑着对康熙道，却隐约瞥见德妃眼里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
　　“微臣钮钴禄•舒岱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身着青色长褂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众人出现在别馆门口，接驾。
　　“舒岱起来吧！”康熙挥了挥手，“朕此行微服南巡，这些繁文缛节就省了吧！”
　　“是！”舒岱起身，“皇上快请入园。”
　　“嗯，我说舒岱，你这儿灶房里东西可都齐全？四阿哥的侧福晋可要借你这儿一展厨技了。”康熙笑语。
　　舒岱一愣，忙低头道：“回禀皇上，灶房什么都有，只是今天为皇上准备的洗尘宴已经交代下去了，不知可否请侧福晋改日再……？”
　　康熙点点头，“也好，灵丫头可以琢磨琢磨。”
　　“是。”我轻声应道。
　　一群人便跟在康熙身后入了冶春园。

　　舒岱引我们在园内逛了一周，苏州、扬州的园林在现代都是享有盛名的，以前在高中的时候春游曾去过苏州，那些或大或小却同样布置精巧的园林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还直嘟囔着若能住上个三两天，估计都能羽化成仙了。如今，穿着这一席华服置身于这错落有致的园林中，除了惊叹还是惊叹：古代工匠的巧思加上劳动人民的巧手还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两地的园林风格趋近但不趋同，苏州园林如画，较为柔和精致，而扬州园林却像诗，更添了一份雅健与格调。
　　“嘻嘻嘻……”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抹嫩绿色的身影在假山后闪过，“哈，抓住了！坏小白，看你下次还乱不乱跑！”
　　小白？敢情那身影是小新？！我好笑地想到，不过，是女版的。
　　“宸葭！”舒岱脸一沉，厉声呵斥，“不是让你留在房里吗？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快过来跪下！”
　　乍听名字，我心差点漏跳一拍，立刻笑自己神经兮兮，竟以为唤的是“成佳珞”。偏头不经意地扫了十三一眼，却见他愣愣看着前方，神色复杂，再看他身侧的璎珞，也是眼露错愕之色。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找到了那个让他们呆怔的人——圆溜溜的大眼睛，苹果脸，瘪起的嘴边露出一个小小的米窝，看似泫然欲泣的瞳里却是掩不住的古灵精怪——这女孩长得竟与珞珞有七分像！
　　康熙扬手制止了舒岱的责备，上前一步，拉起跪在地上的女孩，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启禀皇上，这是微臣的小女，名叫——”舒岱的回答消音于康熙的手势下。
　　“嗯？”康熙和颜悦色地看着那女孩。
　　“宸葭，我叫钮钴禄宸葭。”
　　“宸葭今年几岁了呀？”
　　“下个月就满14岁了。”宸葭边说还边比着手指，天真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微笑。
　　“伯伯。”宸葭脆生生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宸葭，你荒唐！”舒岱脸色一青。
　　气氛一下子如同掉入了冰窖，冻得人连喘气都不敢太用力。我暗暗打量老爷子的脸色，可什么也琢磨不出来，只好暗自祈祷：康熙乃一代圣主，应该不会跟个孩子计较吧？
　　“哈哈哈……”正当众人都凝神屏气得几乎要融入这四周的盆景奇石之中时，康熙蓦地畅然大笑，直笑得眼角带泪，众人再度愣成石像，我心里狂汗：有这么好笑吗？看来康师傅果然压抑太久了。
　　“小丫头，你想问朕什么？”
　　“伯伯是皇上吗？”宸葭迎视着康熙，纯净如水的眼中毫无惧色。
　　“是啊，你如何知道？”康熙看来很喜欢这玻璃般剔透的小人儿。
　　“方才我阿玛不是称你皇上嘛？”宸葭脸上带着一副“那还用问”的表情，煞是可爱，我禁不住唇角一弯。
　　“哦，对对对。”康熙点头。
　　“那皇上伯伯住在京城吗？”宸葭天真地问，似乎无视四周人惊诧的神情。
　　皇上伯伯？——这个称呼还真是……我看向舒岱——他暗自擦了擦额角的汗。
　　“嗯，朕住在京城。”康熙也好像看不见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只自得其乐地与宸葭大眼对小眼地玩“提问。回答。”的游戏。
　　“那京城是什么样子？好玩吗？”宸葭一脸好奇，“听奶妈说，京城可比扬州热闹多了。”
　　“哦？”康熙扬了扬眉，“那你何不自个儿瞧瞧去？”
　　宸葭皱了皱小脸，苦恼道：“可是我阿玛不让我去。”
　　“你想去吗？”康熙若有所思地问道。
　　“想啊！”宸葭认真地点头，“皇上伯伯能带我去玩吗？”
　　康熙没有回答她，却向着我们这群人的方向扫视了一通——四爷，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十四……眼里满是深意，半晌，笑容浮现，他转过身，定定地凝着宸葭，“你想让朕带你去京城？”
　　“嗯。”
　　“可是，这若是去了京城，就难得回扬州了，见不着你阿玛、额娘，你可得哭鼻子了！如此，你还愿意去吗？”康熙的话沉沉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我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决定即将呼之欲出。
　　宸葭偏头想了会儿，又扭头看看低头不语的舒岱，仰起脸直视着康熙，道：“愿意！宸葭已经不是小娃娃了，不会哭鼻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况且，皇上伯伯也会保护宸葭的，不是吗？”
　　“哈哈哈……好！好！！”康熙拍了拍她笃定的小脸，走向舒岱，说，“我说舒岱啊，朕一直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未料竟养了个如此伶俐的丫头！”
　　舒岱拱手作揖：“皇上您折煞微臣了。宸葭不懂规矩，说话行事没个轻重，是舒岱教养之过。”
　　“欸？何过之有！”康熙眉一挑，“你这女儿朕喜欢得紧，敢说敢做，朕的那些儿女们可没得如此机灵。不如，你就与朕结个亲家，可好？”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得一众人半晌回不过神，舒岱更是惊得忘了反应。
　　康熙也不等他答话，径直走到宸葭面前，郑重道：“要朕带你进京不难，可是你得答应朕一个条件。”
　　宸葭不解地等康熙的下文。
　　康熙笑道：“那边是朕的七个儿子，你嫁了其中一个，成了朕的儿媳，那京城自然就成了你的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更不怕无人照应，偶尔还可以将你阿玛、额娘接去看你，如何？”
　　宸葭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一扫过阿哥们，我也随她一同望去——面无表情的四爷，波澜不惊的八阿哥，一脸慵懒的九阿哥，眼带兴味的十阿哥，嘴角噙笑的十二阿哥，看似事不关己实则眸中竟也涌动暗潮的十四，还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宸葭的十三……我视线滑过低着头的璎珞，她拽着帕子的手指已隐隐泛白。
　　莫非，平静的生活又将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