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缘》零露11

27、来去

　　烛影轻摇，泪一滴滴打湿信纸。

　　“亲爱Ｄ颜颜：
　　啊呀，其实很久没用过毛笔了，真受不了，这破地方连支铅笔都找不到。累～
　　今天写信给你就想告诉你：我不开心，我要回家！
　　这几个月太过纠结，本以为十三结了婚，我也就当失恋一场，伤心一下就好，可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当晚逃出来找我。可是，我又怎么拒绝呢？那天你说的的确不错，但我不后悔，没什么好后悔的。不过，人一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所以我不能维持现状了，这种局面太不帕累托了，需要我来调节下。
　　想想璎珞好可怜，如果我是她，一定眼泪都哭干了。摆在现代，我根本就是一狐狸精，拆散人家的第三者嘛。晕，居然当了小三，真无奈。
　　一个人的时候，时常乱想，想以前的事，想大学四年浑浑噩噩的时光，不过和现在比起来，也算是挺自在、挺明白的。我想啊想总是会想到你，想到小米和小香蕉，想到吴印。怎么办？这样算不算劈腿？！完了，我真该千刀万剐了，弄得这么复杂。但是，我好爱吴印，这多久没见他了，真的，以前老乱想着有机会要甩掉这个讨厌鬼，一晃眼，他真的不在了。对十三，我至今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我心里是什么？是另一个人，还是压根我只是把他当成吴印。好像后者的可能性很大。唉，……画个囧字，一塌糊涂的成佳珞……囧
　　老天爷真过分，本来我就笨，还把我弄古代来折腾，我又不是你，玩转清史，我简直是在被历史玩嘛。ＸＤ
　　乱乱乱。
　　昨天诺爸找我谈了，语重心长啊，搞得我悲从中来，内疚得一发不可收拾，而且也很力不从心。嫁人或者消失，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别无选择，决不嫁一个不知好坏的陌生人然后把一辈子耗在这里，所以不如消失。这样，一切都能明朗……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颜颜，你好幸福，有四爷疼，而且有名有份。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即便十三说他只爱我，我也不会有归属感。其实，我们就是外星人，只是你找到了家，而我，还是外星人，根本不属于这里。
　　要过来不是我决定的，能不能回去更是悬而未决。颜颜，谢谢你。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小心。我会想你的。
　　代我转告十三：善待璎珞，我只是他生命中一个过客，已擦肩，就请勿念。他，要幸福哦！
　　ｐ．ｓ：花瓶边那封信是让你交给四爷交差的，这封看完后记得烧了。如果真的可以回去，我一定连你的那份一并好好活下去，在现代你放不下的我都知道，放心吧，有我。
　　珞珞”

　　这封信是我回来后，小翠私下里给我的，说是珞珞嘱她无人时交给我。珞珞呀珞珞，我总说你粗心大条，想不到最后竟将一切考虑得如此周到——帮我解决了在四爷那儿的说辞，又让值得信赖的小翠将真正想对我说的话交到我手中……这几天，你定是想了很多吧……
　　信纸在烛火中渐渐燃烧殆尽，我的眼前一片朦胧——与珞珞重逢后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如浮光掠影一一闪过——一时间，竟好似一场梦，醒来后，我依旧是孑然一身在这遥远的大清……

　　“吁！”四爷在一条湖边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将我抱下。
　　我站定，心焦地四处寻找珞珞的身影。
　　“在那儿。”四爷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诺师傅？！踉跄地向他疾跑而去，我拽着他衣服失态地大吼：“珞珞呢？”
　　他见到我一惊，随即便恢复了脸色，缓缓转向湖水，目光落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哑声道：“四侧福晋与佳珞果然情同姐妹，您是来送她一程的吧？”
　　我呼吸一窒，松了抓住他衣服的手：“你说什么？”
　　“佳珞已经去了。”诺师傅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他平静地说。
　　我直直地站着，力气好像被从身体里抽空了一般，仍强自镇定道：“去，哪里？”
　　“自去处来，从来处去……”诺师傅的话如一根带子缓缓缠上我的脖子。
　　我僵立着，空洞地望着那光滑如镜的湖面——

　　“展颜！一定要幸福！”
　　“我要回去咯！你自己保重哦！”
　　“今天，换我跟你说。”
　　“我和十三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很快。”
　　“幸福的颜颜呀，看到你现在生活得快乐自得的，真好！要一直一直这样笑哦！”
　　“我到这儿时头上便戴着这个，也许就是它把我带到清朝来的也不一定。”
　　“悲剧吗？可是我的悲剧早就开始了，从穿越到这里的那一刻，剧已开幕。”
　　“颜，我想回去，这里不属于我。在这里，我没有家、没有身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的名字好特别呀！而且，同我一样也有一个‘珞’字诶！哈，我是大珞珞，你是小珞珞。”
　　“我该回去了！跟诺爸说好的，今天要煮我最拿手的全蛋宴给他吃！”
　　“完蛋了，这次小命肯定保不住了，呜，颜，我要死了……”
　　“四爷，颜颜就交给你了。”
　　“这不就行了，与其两地相思还不如相伴到黎明嘛！”
　　“别这样，你还有我，还有珞珞啊！”
　　“颜，无论如何，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的吧？”
　　“我要回家，回我在现代的家，回２１世纪，回到吴印的身边！”
　　“生日快乐……快拆礼物……好看吧？就知道你会喜欢！”
　　“十三给我来信了！……”
　　“颜颜，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要不要该不该喜欢他？”
　　“竟然是你，颜颜！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能在这儿见到你真好！”
　　“嗯，我和你一起去！”
　　“耶！毕业旅行去北京！”

　　自从踏上毕业旅程以来，我和珞珞之间的种种不停在耳边回响，她的大大咧咧、她的嬉笑怒骂、她与我姐妹淘的情谊……如浪潮般向我扑来，几乎让我窒息——那样古灵精怪的珞珞现在正静静躺在湖底了吗？
　　我无意识地要往湖里走，却被人一把拽住。
　　我的目光呆呆地顺着那只手上移——四爷拧紧了眉头望着我。
　　“我要去找珞珞。”我干涩地说。四爷的手劲加重，我开始挣扎，“放开我！珞珞在那儿，我要去找她，她一个人会害怕……放开我！”我急红了眼，对着四爷的手一口咬下。
　　他却不放手，一把将我禁锢入怀中。一丝丝咸咸的血腥味在口中扩散，我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缓缓松了口，我呢喃：“那湖底一定很黑很冷，珞珞最怕黑了……”
　　四爷没有开口，紧紧抱着我，轻拍我的背。
　　终于，像个孩子般，我放声痛哭……

　　浑浑噩噩被四爷带回府，我几乎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只紧紧抓着四不放手。听小翠说，直到后来有人来报十三阿哥大闹诺府，四爷才硬掰了我的手，离开。
　　待我醒来，已近深夜，小翠趴在我的床边打盹，我一动她便醒了过来，扶我坐起，从衣裳里袋拿出了珞珞的信递给我，我让她去休息，坐到烛灯下，摊开信静静地读。
　　典型的珞氏风格，珞珞一贯说话的口吻，让我错觉她此刻正坐在我身边，无厘头地抱怨、唠叨。“可是，你真真切切已经离开了，是吗？”我对着被风吹散的余烬低喃，“以后，我寂寞时、委屈时，你再也不会跟我打趣、陪我咒骂了，对不对？那么，你找到你要的幸福了吗？”
　　门轻轻被打了开，我仰起头望去——朦胧中，只看得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我眨了一下眼，眨落眼眶中的泪，人影变得清晰起来——胤禛。他看了我一眼，走到窗边，关上窗，又来到我身边，低头对我沉沉说：“窗开着，不冷吗？”
　　我对上他的眼，直直地望着，耳边忽然闪过不久前的对话：
　　——“璎珞说过段时日，会帮十三阿哥纳妾。”
　　——“他倒明事理。不过——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珞珞最后选择轻生与诺师傅定脱不了干系，十三想必也猜到了才会大闹诺府，可是，在诺师傅的背后是否又有一双手在暗处推动、操纵？
　　我心一凛，不禁瑟缩了一下。
　　四爷皱了下眉，捏捏我的衣裳：“穿得如此单薄，衣服不够吗？”
　　我凝着他，原本清晰的面容又再度模糊起来，珞珞离去时的粲然笑容与四爷冷峻的样子交叠在一起，我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晃落了泪水，也阻止自己在继续往下深想。
　　四爷抬起我的下巴，黑眸深深锁住我，指尖划过我的面颊，摩挲着，拭去我脸上的泪痕。
　　我盯着他手上清晰的牙印，眼泪流得越发汹涌肆意，我环上他的腰，将头埋入他怀中——这个男人，是我最亲近的人啊！
　　四轻抚着我的头、颈、背，几乎不可闻的低叹烙上心头。

　　那一晚，我蜷缩在四的怀里，抓着他衣襟，紧闭双眼，却是一夜无眠。
　　我害怕，害怕一松手，四也会离我远去，然后剩我一个人被黑夜吞噬；也害怕睡着后醒来，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幻境，而我不过是宇宙中一粒小小的尘埃，一无所有……这种恐惧与无助甚至更胜于初到清朝的那几晚——是因为曾经拥有，所以更害怕失去吧……
　　我的不安四爷似乎感受到了，一整晚他都揽着我，不曾松手。这样的他，是我可以不顾一切、放心依靠的吧？
　　珞珞，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不敢去揭开那个真正逼你远去的人的面纱，我害怕那结果是我所无力担负的。或许，你知道些什么，所以只在信中一笔带过，不让我明了。知我如你，又岂会看不穿我的想法……我们一样，都不过是为爱而生的傻瓜。

　　“既然选择了义无反顾地跟着四爷，那么就好好爱他，也让他好好爱你……”

　　是啊，我只有他了，所以不想再动摇，四爷也好，雍正也罢，他都只是我的胤禛，此刻的我只想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他，只跟着他的脚步。
　　我好累，不想再一个人摸索、漂泊……